《从播种开始做菜吧！》盯盯Ovo

5、挚友变仇敌 当死去的挚

　　当死去的挚友突然变成了邪神组织的高层后

　　“我活捉了他。”
　　病床上，还插着氧气管的洛林撑起身子，在光脑上打出这句话后，指尖却悬在发送按键上久久不动。

　　在他的手上，界面顶端明明白白写着“斯图兰奇”四个字，字体是灰色的。而再往上看，联系人头像是张俊秀的侧脸。
　　清晰的下颌线，飞扬的黑色发丝，带着分明放松笑意的湛蓝眼眸，整个悬挂在他人身上的重心……都无一不展现着这张照片是从某张合照上截取下来的。
　　——斯图兰奇在相机定格前的前一秒，勾住另一个人的脖子强行来了张合照。

　　任谁来看这张截图，都会猜测合照的另一个人想必和斯图兰奇的关系很好。
　　其实不是的。
　　作为合照的另一个人的洛林想。

　　他们的关系当时其实不怎么样，准确来说是很烂。
　　当时被斯图兰奇强行入镜照了一张合照后，洛林气得冒火，他俩还打了一架。
　　只不过在这一架后，那家伙存在感陡然增加，天天在他旁边晃悠，烦得洛林一直想找个麻袋套了他沉海去。
　　但是他终究没有把斯图兰奇沉海，甚至坚定要和他当死对头的想法还没能坚持两个月，就莫名其妙地和这家伙成了朋友。
　　……真是鬼使神差。
　　洛林想。

　　光脑屏幕反射的光溅在他恍惚的眸色里，像一滩化开的粘稠液体。
　　也像三年前他亲眼看见的斯图兰奇溃烂成血水的躯体。

　　对了。
　　烦人的，热烈的，永不疲倦的，会强行勾着人的脖子合照的斯图兰奇。
　　死在三年前那场奇袭战里。

　　斯图兰奇已经死了。名字已经灰了三年，不可能再亮起来了。
　　洛林反复在脑中这么提醒自己。
　　但是手指却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微微颤抖着删除了信息里的“他”字，改成别的字，再点击发送。
　　——“我活捉了你。”
　　他给死去挚友的短信框里发了这样的话。

　　“打扰了，洛林队长，”病房的门被人礼貌地敲了三声，打断了洛林的思绪，来者是审讯科的成员凯文，他在被允许后进入病房，对洛林说，“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我来确认您想什么时候进行审讯。”
　　在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洛林就关上了光脑。他面色苍白，还戴着氧气罩，闻言却毫不犹豫：“现在。”
　　凯文愣了一下。
　　洛林抬眼看他，凯文才回过神来般敬礼：“是！”

　　*
　　洛林是被轮椅推着去的审讯室。
　　半年前，他作为卧底进了一个邪神组织分部。经过六个多月的潜伏，他不光做到了二把手的位置，还在十天前活捉了一把手斯塔尔。
　　但在最后的抓捕行动中，他受了重伤，胸椎腰椎全断，差点壮烈成仁，现在还在修养中。

　　审讯部的部长是洛林和斯图兰奇还在学院时的老师，在洛林毕业后他极力推荐洛林进了特情部，是他的恩师。

　　然而因为审讯的事，洛林前两天还和恩师大吵一架。

　　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学生面前吹胡子瞪眼：“我不允许！就一句话，我不允许——你有本事就看看谁敢放你去审讯室？”

　　洛林一边吸氧一边吵架：“那我就砸了审讯室的门再进去！”

　　老头气得够呛，又苦于对方是个打不得、踹不得、一动就散架的玻璃病人，只能指着他浑身发抖：“你真是翅膀硬了你……”

　　洛林跟倔驴一样软硬不吃：“请您批准我的申请，部长。”

　　一旁的凯文看着自家上司涨红的脸，和病床上功臣剧烈起伏的胸膛，一边怕上司突然撅过去，一边怕功臣胸椎再断一次，站在他俩中间左右为难。

　　不过幸亏老头身子骨硬朗，被洛林这么气居然还能站着。他抖了半天，发现自己学生丝毫没有怜惜老师的意思，干脆不装了，深呼吸几口气放下手指，语气是与前面截然不同的严肃：“要我批准也可以，我只问你一句话。”

　　洛林隐约能猜到老师的问题。

　　果然，老头问：“你要去审讯斯塔尔，和他跟斯图兰奇长得一模一样，有没有关系？”

　　“……”洛林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有。”

　　老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斯塔尔不可能是斯图兰奇。”

　　——“我知道。”

　　轮椅上的洛林看着眼前精钢制成的审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里面的景象显露在他眼前。
　　心跳监控器，特制的犯人用的病床，被牢牢铐住的青年，以及向他望过来的那双比冰川瀚海还要遥远的深蓝眼睛。

　　那双眼睛曾对他毫无保留地倾注过所有信任，又混浊黯淡在火光和炮声之间。

　　——“我知道他不是斯图兰奇。”

　　虚空中，洛林听见自己对老师这么说。

　　然后审讯室里那张苍白的、清俊的、熟悉的脸，和记忆里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偏过头来，连唇角勾起的锋利弧度都一模一样，喊他：“洛林。”

　　洛林的呼吸和风一起凝固了。

　　*
　　带着刚进组织一周的新人过来汇报情况的琥珀，似乎惊讶了一瞬上司斯塔尔口中的“洛林”是什么意思，但疑惑并没有阻碍他毫不犹豫地跪地行礼：“教主。”

　　洛林慢了一拍才跟着跪下：“教主。”

　　——这不对，他的反应会露馅。
　　刚进来卧底一周的洛林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他镇静下来。

　　“抬头。”头上传来含着冷淡笑意的声音。
　　洛林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控制着表情抬头，再次望进了那双三年来从没见过的深蓝色瞳孔里。
　　对方——邪神组织分部的一把手——似乎对他很有兴致：“大概在两年前，有个叫洛林的执行官，端了我们的一个批皮公司，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分明是很寻常的语气，响在洛林耳边却如同惊雷一般。一股震悚感顺着他的尾椎向上爬。

　　先是在邪神组织的一个分部里卧底时突然看见了和死去三年的好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甚至是分部的教主！

　　在第一次见面，那人就拿着真实姓名试探他，洛林判断不出他的态度，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好友没死且误入歧途”更让人心惊，还是“好友死了其实这一切都是试探”更让人胆战。

　　最重要的是——这个教主怎么知道“洛林”这个名字的？

　　洛林一从学院毕业就签了保密协议进了特情部，从此执行任务只用假名假身份，包括两年前的行动。

　　除了特情部的档案外，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存有他的真实姓名。

　　那这位教主现在提起“洛林”是什么意思？试探吗，还是威胁？又或者是灭口前的恶劣玩笑？

　　一瞬间，洛林脑中闪过万千思绪，但表面上，他只是皱眉疑惑了下，就带着些微不耐烦语气回答：“没听过，别拿这些政府的狗来试探我。那个叫洛林的，端了你们公司，不该已经被你们报复了吗？拿个死人来问我？”

　　斯塔尔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他还活着。”

　　洛林毫不迟疑：“那你们教会还真是废物啊，连一条政府的狗都弄不死。”

　　一旁的琥珀闻言脸直接白了，茫然震撼的神情和谄媚谦卑的神情一下子卡在他的脸上，让他像个别扭的小丑。

　　他急忙出声打断：“教主，我一定会处理好他，请您原谅我。”
　　老天爷啊，为什么他要把这种人招进教会里？

　　斯塔尔没理他，只挥手让四面八方的下属放下了枪。
　　他问：“你不怕吗？”
　　斯塔尔示意他看他腰间的枪：“我们现在相隔三米，这个距离下，我保证你连枪都拿不出来就会被我射穿心脏。”

　　“洛林，”记忆中，模拟训练场中，斯图兰奇眼眸发亮，“我们来比一场，三米内看谁先射中对方。”
　　他说：“我打赌我一定赢。”

　　洛林恍惚了一下。他真的很感谢当初魔鬼般的微表情训练，让他此时还能不动声色地陪斯塔尔周旋：“我有怕不怕的选项吗？难道我不是从杀了几条你们的狗开始，就只剩下一个加入才能活命的选项了吗？”

　　“太可惜了，你这人怎么光聊些败兴的东西？”斯塔尔看起来真的很惋惜，“不过确实如此，你现在还能活着，得感谢你自己的识时务。”
　　斯塔尔继续说：“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分明眼前是邪神组织的高层，洛林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张相同的脸。

　　斯图兰奇和他困在贫民窟里，前是走私枪支的□□虎视眈眈，后是被无路可退的死胡同。这种情况下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来：“洛林，反正快死了，我们来玩点真心话大冒险吧？我先来——”

　　“我当时故意在安娜给你照相时闯进镜头，其实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脸上还残留着血泥，碎弹擦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狼狈不堪。

　　斯图兰奇挪动着靠近了他一点，说：“别那么无聊嘛，也跟我说说你的秘密。”

　　巷子外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接着海向洛林轻笑：“毕竟说不定今天我们的命都得丢这了。”

　　“哦。所以呢？”
　　洛林很冷静：“我的命现在已经是你的了，还需要这种试探？”

　　斯塔尔端详了他一会，笑了：“你真的很对我胃口，我想我会喜欢你的。”

　　“既然你之前杀了我手下的‘黑曜石’，那现在这个代号就是你的了。”

　　在洛林和琥珀惊讶愕然的目光中，斯塔尔毫不吝啬地给了加入真主教才一个星期的新人，一个彰显权力和地位的代号。
　　——“黑曜石。”

　　正如现在审讯室里的斯塔尔称呼他那样。

　　洛林被凯文推进了审讯室。
　　应该是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了，原本的审讯员向洛林敬礼致意后就离开了，特制的钢化玻璃两边只剩下斯塔尔，洛林，和一个鼻观口口观心的凯文。
　　洛林没回应斯塔尔的两声称呼，不论是“洛林”，还是“黑曜石”。

　　这其实是一幅很怪异的画面。
　　玻璃两边的双方都伤痕累累，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被牢牢铐在病床上。而他们的上一次对峙，是在十天前，洛林拿着枪抵着斯塔尔的额头，狞笑着问他“再说一遍，三米内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斯塔尔的情况不比洛林好多少——最后的抓捕中他们两人都是疯子般地以命相搏，加之洛林提前埋下的炸弹威力太大，哪怕在边缘地带也够两人死一次了。倒不如说他们居然还能都活着是个奇迹。

　　“真狼狈啊，黑曜石。”斯塔尔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依然含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半年前你在我手下时可没这么脆弱，推个轮椅，还需要人帮忙？”

　　“凯文。”洛林终于说了自从进审讯室的第一句话。
　　凯文会意，上前通过这边的控制台调整了斯塔尔的病床，缩紧了合金镣铐和束缚带，防止待会他做出过激行为。

　　这好像是一个信号。
　　标志着这场本不该存在的审讯正式开始。

　　*
　　“姓名？”
　　“我以为洛林长官知道呢？”
　　“年龄？”
　　“卧底到我的地盘，做了我的二把手，最后还炸了我的分部，居然连我的年龄都不清楚吗？那我可要伤心了。”

　　“……”洛林沉默了。
　　凯文明白这种嫌疑人最难审了，不论问什么他都顾左右而言他，除了耗时间稿精力外，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最难搞的是，他们还不能对斯塔尔上手段，万一没控制好把人弄死了更是麻烦。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替洛林警告一下嚣张的犯人，就听见自家长官说：“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凯文：等等……？
　　他紧急撤回了一个警告。

　　斯塔尔闻言似乎和他一样惊讶，但那藏在眉眼间的诧异转瞬即逝，像个错觉。然后他拿出自己最擅长的、像画上去的笑容：“如果我说是呢？”
　　他向前探身子，虽然束缚带和镣铐让他只移动了不到五厘米就被迫停下，但他的姿态里已经显露出一种与此前不同的意味。
　　斯塔尔在用行为来强调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接着。
　　他说：“我就是在和你调情呀，洛林长官。”
　　“用这张‘斯图兰奇’的脸——”

　　*
　　“果然，每次看到这张脸都很想狠狠揍上去。”
　　还在学院里的洛林“啧”一声，避开视线，不去看那跟孔雀开屏一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