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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珍惜当下 人生是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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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坐在那个角落,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谁都没有再喝。
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续杯,林溪摇了摇头,江慕远也说不用了。
“我得走了,”林溪看了看手机,“明天还有活动,今晚得早点休息。”
江慕远点了点头,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那……再见?”
林溪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她想起五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那间公寓的时候,没有回头。她想起她在飞机上看着云海的时候,没有哭。
她想起她在大理的第一个夜晚,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没有害怕。她想起她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人、写下的那些字,每一段经历都在告诉她同一个道理——
人生是一场单程旅行,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到了该下车的时候,就要好好地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她握住了江慕远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那么温暖,和五年前一样。但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五年前她握这只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是我一辈子都不想松开的手”。现在她握这只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是一双曾经牵过我的手,仅此而已”。
她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
“江慕远,”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以后不用再跟我说对不起了。也不用再想以前的事。好好过你的日子,好好对安宁。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后悔上了,别再浪费了。”
江慕远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想说的话。
她背起帆布包,绕过桌子,走向门口。
推门之前,她忽然回过头来,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你老婆叫安宁对吧?签售会上那本书,扉页上我写了‘祝安宁,得自在’。我是真心的。希望她一辈子都不用经历我经历过的那些事。”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北京的秋风里。
江慕远站在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北京的秋风吹起她辫子梢的几缕碎发,在路灯下像金色的丝线。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他没有追出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被原谅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林溪过得很好。不是假装很好,不是逞强的好,是真正意义上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愧疚,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她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片辽阔的天地,而他,不过是那片天地边缘,一颗早已黯淡的星辰。
这样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和干燥。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安宁发了一条消息:“跟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现在回去。你晚饭吃了吗?”
安宁很快回复了:“吃了。给你留了饭在锅里,回来热一下就行。”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叫了一辆车,坐进后座,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驶上长安街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天安门城楼,在灯光的映照下庄严而肃穆。北京秋天的夜晚总是很美,空气通透,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溪最后那个笑容——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她想走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发现那些荆棘和坎坷都已经开出了花。
她在笑。
她真的过得很好。
江慕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林溪,谢谢你。对不起。再见。”
车子拐进了他家所在的小区,停在楼下。他付了钱,下车,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安宁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回来啦?”
“嗯。”他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安宁知道他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没有留菜,而是做了一碗面。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正是这种不均匀,让他知道这是她亲手做的,不是买的。
他端着面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吃,是一种家常的、温暖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好吃。
安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面。
“刚才跟谁聊天了?”她问。
江慕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含混地说:“一个老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安宁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她相信他,相信他有分寸,相信他如果觉得有必要说,就会主动告诉她。
江慕远吃完了面,把碗筷拿到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安宁已经关了电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安宁。”他说。
“嗯?”
“谢谢你。”
安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安宁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靠进他怀里,说:“你是我老公,不等你等谁?”
江慕远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想,人生真是奇妙。五年前,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怀里抱着一个温柔的女人,胃里装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窗外的夜色安静而美好。他不是不怀念过去,但他更珍惜现在。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让你学会一些东西。
林溪教会了他什么是失去,什么是珍惜,什么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来消化那些教训,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践行那些学到的东西。
他不会让安宁经历林溪经历过的那些事。他发誓。
林溪回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签售会后的第三天了。
她没有在北京多停留。签售会第二天还有一个活动,是一个小型的读者见面会,来了几十个人,在一个很有格调的书店里。
她和读者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回答了他们各种各样的问题——关于写作,关于旅行,关于如何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
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举手问她:“林溪老师,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全场安静了。
林溪看着那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天真的、未被生活打磨过的光亮。
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相信爱情,相信白马王子,相信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后来生活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从那个美好的梦里打醒了。
但她不想给这个女孩泼冷水。
“相信,”她说,“但我相信的爱情,和我二十岁时相信的爱情,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有什么不一样?”女孩追问。
“二十岁的时候,我相信爱情是救赎——是会有一个人出现,把我从平凡的生活里拯救出来,让我变得完整、变得特别、变得值得被爱。”林溪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现在我相信,爱情不是救赎,是锦上添花。你得先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然后才能去爱别人,也才能被别人好好地爱。”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所以,与其问我相不相信爱情,不如问我相不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能让自己过得开心,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并肩走一段路,我会很高兴;如果没有,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那个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下了。
活动结束后,周姐开车送她去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周姐忽然问她:“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不相信爱情了?”
林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不是不相信,”她说,“是不依赖了。”
周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飞机降落在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溪走出机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和北京的雾霾完全不同。
她站在停车场,等着来接她的阿朗——她出发前给他发了消息,他说会来机场接她。
十分钟后,阿朗的那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出现在停车场入口。他摇下车窗,露出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戴着一顶草帽,笑出一口白牙:“上车!”
林溪把行李扔进后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阿朗发动车子,面包车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像一个咳嗽的老人,慢吞吞地驶出了停车场。
“签售会怎么样?”阿朗问。
“挺好的,来了很多人。”
“有没有人找你签名?”
“有啊,签了几百本,手都酸了。”
“有没有人给你献花?”
“有一个小姑娘送了我一束向日葵。”
“有没有人跟你表白?”
林溪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问这么多干嘛?”
阿朗也笑了,不再追问。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白族的民歌,旋律悠扬而欢快,像一条流淌在山间的清澈小溪。
车子沿着洱海边的公路行驶,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苍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