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6、你好 几人出

　　几人出来之后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大礼堂确认没人跟出来，才放下心来，准备慢吞吞溜达到校门口找点吃的。

　　临近中午，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后颈发烫。

　　学校正大门门卫室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围墙外面，叶子被晒得发蔫，微微耷拉着。

　　迷阳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终于出来了，在里面闷死了！走吧，吃饭去。”

　　他边说边扭了扭脖子，往路边一扫。

　　目光所及之处，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8停在路边，高调奢华张扬夺目。车身擦得锃亮，阳光打在车漆上，像一层流动的釉面，车头的标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校真是人才辈出啊！”迷阳握紧拳头向上挥起，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声音在空旷的校门口回荡，几个路过的学生被他吓了一跳。

　　其他三人习以为常，继续往前走。迷阳嚎完，发现没人理他，讪讪地放下拳头，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刚走没几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伸手拦住他们，语气冷硬道：“你好，我们少爷想请你们吃个饭。麻烦移步跟我过去。”

　　“…………”

　　几个人愣住。付辞渺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付允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表情从茫然到戒备。迷野倒是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这个黑衣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迷阳最先反应过来，他扫了黑衣人一眼，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到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又从西装看到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脸无语地开口问道：“笑死我了，什么年代了，还你们少爷。你们少爷谁啊？想请我们吃饭就请得到？还移步过去，你看看我旁边这两位帅哥——”

　　他用手指了指付辞渺和迷野。付辞渺被他指得莫名其妙，往旁边让了让。迷野倒是乖乖站着没动，不过还是那副冰山脸。

　　“——还有这位美女。”

　　迷阳的手握成拳，指了指付允凡，弯腰歪头做了个绅士礼。

　　付允凡被他这副做作的样子逗笑，但很快又绷住了。她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口袋里，往付辞渺身边靠了靠。

　　“再看看，我这个大大大大帅哥。”

　　迷阳直起身继续讲，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实不相瞒，你们少爷很有眼光。我们几个走在路上不被发现的概率的确很小。不过，想请我们吃饭的人太多，你叫你们老板先去排队吧啊，让让。”

　　他说完，扭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三人齐刷刷地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黑衣男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迷阳脸上移开，在那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付辞渺身上，不死心地再次僵硬做出邀请的动作：“那就只请您去，可以吗？”

　　“我？”恍如在旁边吃瓜的人自家房子塌了，“那你说，你老板是谁？我考虑考虑。”

　　“您跟我一起过去就知道了。”

　　黑衣男人微微侧身，朝马路对面抬了抬下巴，“他在那边等您。”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往对面的法拉利看去，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确坐着一个人。

　　“不是，什么意思啊？”

　　迷阳皱起眉头，语气里的玩笑劲儿变成实打实的不耐烦，“光天化日当人贩子呢？”

　　他一把扒开黑衣人的手，侧过身拉住付辞渺的手臂，准备绕开黑衣人走掉。

　　但没走成。

　　旁边又钻出来几个看起来身强体壮训练有素的肌肉男，个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不虞，领口别着一个款式统一做工精致的银色胸针。

　　这些人齐刷刷围上来，动作利落，站位讲究，把付辞渺他们四个围在中间。

　　两拨人面对面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看来是免不了一波血战了。

　　“诶！你们在这里啊？”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

　　几人同时回头，认清来人正是付辞渺和迷阳的高中班主任龚述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印象里白了不少，但精神头看起来很好，手里拎着一个发旧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正笑眯眯地快步走来。

　　“老龚！”迷阳一个跨步蹿到他旁边，对着面前这群黑衣人挑衅地竖了个中指，“学校安保系统怎么回事儿，这几个人光天化日拦着我们，要强行把我们带走！老龚你说句话啊！快打电话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龚述强听见迷阳一阵输出，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侧头看了迷阳一眼，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视线穿过黑衣人的肩膀，落在对面那辆有些眼熟的车上，又收回来，在黑衣人西装领口那枚银色胸针上停了一瞬，心里有数了。

　　“臭小子，都二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说什么赶走呢？你要赶走谁啊！”

　　龚述强抬手在迷阳后脑勺上轻拍一下，“人家彦隐棠堂堂一个集团总裁，你们还是高中同学，那会儿你们几个人不是天天腻在一起玩，怎么？毕业之后就闹掰了？”

　　迷阳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小步，震惊地张望一圈：“彦隐棠？他在哪儿呢？”

　　龚述强抬起下巴，朝对面那辆法拉利指了指：“那不是他的车呢。我看你们几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悄悄从后门走了，他发完言也急匆匆走了，还说叫你们都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呢。这下巧了，正好遇见了，现在一起去吧。”

　　现在一起去吧……

　　一起去吧……

　　去吧……

　　吧……

　　魔音绕耳。

　　付允凡悄悄拉住付辞渺的手臂，想把他往后拉。几人同时看向对面，车窗已经降下来了。

　　车里坐着的男人正朝这边看过来。他梳着干净整齐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严肃。

　　手搭在车窗边，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腕上露出一截深色的表带。

　　付辞渺和他直直地对上了视线。车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这才纡尊降贵地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窄，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走过来跟高奢品牌的超模一样。

　　付辞渺看着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心跳声好像也在不自觉地变响。

　　咚、咚、咚。

　　“我觉得这是三年以来最最最开心的晚上！”

　　“付辞渺，你在紧张？”

　　“你是喜欢我吧？”

　　脑海里闪过只言片语和模糊的画面。

　　彦隐棠走到跟前，先对龚述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直直地走到付辞渺面前站定。

　　他比付辞渺高出半个头，此刻正低着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付辞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付辞渺抬头和他对视，感觉脑海里的画面好像在此刻交叠，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同样近的距离。

　　“你好。”

　　彦隐棠开口，却不像刚才那样冷酷的初印象，他语气温和，帅气锐利的眉眼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你还记得我吗？”

　　付辞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好意思，我……”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一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话说到一半都卡壳。

　　一直乖乖躲在他身后的付允凡突然站了出来，伸出双手做了个老鹰追小鸡中母鸡角色那样具有使命感的把他护至身后的动作，声音因为生气和害怕而有点抖：“他不认识你。”

　　迷阳也反应过来，直愣愣插进他两中间的位置，他和付辞渺差不多高，气势汹汹地抬头瞪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彦隐棠，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不好意思啊，他脑袋受过伤，不认识或者不记得你都很正常的，理解一下。”

　　彦隐棠似乎有所预料，表情怔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高冷而又无所谓的表情，低头看了迷阳一眼，伸手把他拨到一边。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吃什么长大的？被四两拨一百四十斤的手法拨至一边的迷阳踉跄了一下，被迷野赶上前接住后，迷阳在心中暗自发誓回去要加倍努力健身。

　　彦隐棠的目光越过无关的人，看向付辞渺，再次重复道：“付辞渺，你现在还记得我吗？”

　　像上课走神被老师冷不丁叫到名字，付辞渺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他迅速平复心情，表情诚恳地再次回答：“不好意思，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脑袋受过伤，不太记得高中的事情了，不过我听她们讲过你，我们高中的时候是同桌……对吗？”

　　“她们？”彦隐棠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哦，就是高中的同学，兰希，她说我们是……”

　　他脑海里闪过小兰当时的话。

　　“我以为你当时很喜欢他来着。”

　　“情侣。”

　　他甩了甩头，试图关闭画外音：“她说我们是关系不错的同桌。”

　　彦隐棠似乎对他这个回答还挺满意，肩膀都放松下来，看着他笑了笑：“嗯。她说得对。”

　　站在中间的付允凡和旁边的迷阳实在听不下去了，两个人又挤到中间站着，“你可别乐了！他不是记得你，他这两天才听说您这号大名呢。”

　　彦隐棠懒得理会迷阳的阴阳怪气，转头对着龚述强开口道，“龚老师，我好久没回学校了，还好不容易遇见了要好的高中同学，就一起吃个饭吧。”

　　“是啊！”

　　一直站在旁边不明所以的龚述强拍了拍手，“你们几个小子干站在那儿叽叽咕咕的干嘛呢，来得急，走得更急。好不容易聚一下，毕业之后都好多年没看到你们了。走走走，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说完，他就开始吆喝着一群人往前走。

　　付辞渺被裹挟在人群里，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彦隐棠还站在原地，正在对旁边的黑衣人低声嘱咐什么。

　　老龚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五星级酒店。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把他们领进一间大包厢。

　　包厢的圆桌很大，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但此刻只有他们几个人，显得有点空。

　　饭桌上，老龚抿了一口酒，对着彦隐棠举杯示意。

　　“隐棠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前几天突然跟我说要回校捐赠，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没等回答，他又转头看向迷阳和付辞渺，“还有你们几个，迷阳一直在曙市就算了，小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迷野不是他班上的学生，付允凡小了两级，只在这里读了一年就转学了。龚述强对这两个人并不熟悉，所以话题主要围着其他三个人转。

　　“前两天回来的。”彦隐棠握着酒杯，眼神一直若有似无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付辞渺。

　　付辞渺感受到他的目光，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也开口答道：“我也是前两天回来的，这次回来打算在这里重新找工作。”

　　他没说家里的事。当年高考完出了那个意外，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另有隐情，大部分听说消息的其他人都以为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龚述强看看彦隐棠，点点头，强行展开话题：“咳咳是啊，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你爸的产业肯定还得你来发展呀！你小子真不错，年轻有为又懂事。”

　　说完又看看付辞渺，眼里有些心疼：“小付啊，当年的事老师也听说了一些，当时去看你的时候你还在床上昏迷着，看得我心都揪着。哎，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你这次回来，老师很高兴！来，我们干一杯！”

　　饭桌上，尽管老龚极力活跃气氛，又讲了几件当年的趣事和几个不好笑的笑话。奈何寒冬的冰就是难以融化，以往叽叽喳喳的迷阳这次全程板着个脸没说几句话，付允凡低着头吃东西，迷野玩手机。

　　彦隐棠和付辞渺倒是偶尔应几句。

　　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吃完饭，几个人走到酒店门口。

　　老龚还要回学校处理事情，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看到龚述强走远了，立刻默契地围到付辞渺身边，把他和彦隐棠隔开。

　　“我送你们回去吧。”

　　彦隐棠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要。”迷阳和付允凡异口同声，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们四个打车坐得下。拜拜了您嘞。”

　　迷阳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付辞渺往前走。付允凡跟在付辞渺身后，极力想阻隔彦隐棠的视线，但她的身高不够，再怎么挡也挡不住。

　　付辞渺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彦隐棠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们离开。

　　付允凡捕捉到付辞渺回头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跳起来。

　　“快走啊！哥！！”

　　她拽着付辞渺的袖子，拖着他往前走。

　　付辞渺被拽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脑子里一直在转。难道他和这个叫彦隐棠的有过节？怎么好兄弟和亲妹妹看见他，反应都这么大。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非常不想让他和彦隐棠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