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春山将朽

21、医生 付辞渺

　　付辞渺本来对彦隐棠和陈郁都有些心存戒备。

　　他以为陈郁明显摆出一副说客的样子，是要慷慨陈词“虽然你失去了亲爹，可隐棠失去的可是爱情啊”类似观点。

　　可听完陈郁说的所有内容以后，付辞渺只觉得心里发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以致于他出来之后，看见彦隐棠的第一眼，都感觉有些眼睛发酸。

　　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除了第三视角，并无法再掌握更多。

　　如果陈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遗忘对彦隐棠而言是否称得上残忍呢？可明明付辞渺什么也没做错，那一切又应当归因于何处呢？真是彦沂章做的吗？

　　上车之后，付辞渺觉得头痛，逼迫自己进入大脑放空的状态。

　　可彦隐棠坐在旁边若有似无的灼灼目光让他实在无法忽视。

　　“陈医生都跟我说了。”付辞渺下定某种决心般转头看着他，有些无力地说。

　　坐在前面的阿且闻言抬头从后视镜迅速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

　　彦隐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表情罕见地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我没有让他……”

　　“没有让他跟我说这些是吗？”付辞渺出声打断他，“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爸的事，你受伤的事，你生病的事。”

　　彦隐棠喉结滚动，有点紧张地看着他。陈郁居然跟付辞渺说了这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彦隐棠看着付辞渺紧抿着嘴，一脸严肃的样子，一瞬间觉得恍如隔世，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他和你说了这些？”彦隐棠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问。

　　“嗯。”付辞渺声音闷闷的，“你当时是为了去救我才受伤的对吗？”

　　彦隐棠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时候。自己在异国他乡的病床上醒来，有多绝望。

　　尤其是，彼时的付辞渺还生死未卜，他却慢了一步，在最不该受伤的时候受了伤。

　　后来他想过很多次，要是那时候没受伤就好了，说不定他就可以顺利地把付辞渺救出来，然后带他去看最好的医生。

　　这样的话，付辞渺是不是就不会失忆，付行的死也能水落石出。他们之间不会心生芥蒂，不会在这六年期间断了联系。

　　“是。”彦隐棠点点头，声音沙哑。

　　“所以，那件事是你爸做的？”付辞渺声音拔高，冷冷地问。

　　“不是，不是，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不是我爸做的。我之前查过了，我爸当时的确是派了人过去，想要给你警告。但是，后面付叔叔出车祸的事绝对不是我爸做的。我真的保证。”

　　彦隐棠双手握着付辞渺的肩膀，急切地解释着，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

　　付辞渺没说话，目光审视着他，似乎是在判断这段话有多少可信度。

　　“相信我…好吗？”彦隐棠看他不说话，恳求道。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阿且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紧盯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付辞渺才开口，他一手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轻声说：“我一时没法相信你。但是，如果你和陈郁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同情你。”

　　同情。从回来曙市之后，似乎一直处于低位的付辞渺自己说出这个话的时候都觉得是否反转来得太快。

　　彦隐棠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刚要说话。

　　只见付辞渺突然脸色一变，抬手捂住嘴巴，随即转身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yue……”

　　幸好阿且开车开得还算平稳，速度也没多快，这会儿还没有驶入市区，路上车流较少。阿且见状赶紧靠边停了车。

　　彦隐棠着急忙慌地起身，一时没注意还在车里，头撞到车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痛的他下意识捂住后脑勺，还同时往付辞渺的方向挪动了一些距离。

　　正扶着车窗呕吐不止的付辞渺听见声响，下意识想回头看，胃里却翻腾不止，连肠子都绞着疼，他疼出一身冷汗，有些脱力地扶着车窗。

　　刚要坐下，一股恶心的感觉又猛地袭来，付辞渺打开车门冲了出去，蹲在路边又吐了几分钟，吐了个昏天黑地，后面只能吐出酸水了，大概是胃里已经吐空了。

　　彦隐棠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他，在旁边一边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吧？”

　　付辞渺蹲着，脸色因为刚才剧烈咳嗽呕吐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嗓子都有些发紧，他脱力般地轻轻摇了摇头。

　　彦隐棠转头又沉声对旁边的阿且说：“待会直接开去医院。”

　　阿且点头应下。

　　实在是吐无可吐了，付辞渺脸色苍白地回到车里，捂着胃蜷缩着坐着，表情有些难受。

　　彦隐棠坐的离他更近了些，“靠着我躺会儿吧。”

　　付辞渺眼珠子转过去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用。待会直接送我回家就好。老毛病了，没事。”

　　彦隐棠看着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对阿且说：“先送他回去。”

　　付辞渺到家的时候，才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谈笑的声音。门没锁，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终于回来了！”正端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迷阳第一时间看见了他，“脸色怎么不太好？”

　　本来刚才在厨房被迷阳逗笑的明逸听见这句话，赶紧擦着手走了出来，走到付辞渺面前，用手摸摸他的额头，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早上出去还好好的。”

　　付辞渺怕她担心，搂住明逸的肩膀，扯出个笑容：“没有不舒服，就是饿了，饿的我脸色都发白了，我就是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吓死我了，”明逸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还有汤在熬，再等十分钟就好了啊。你们坐沙发上等一下。”

　　付辞渺点点头，把包取下来挂在门边的木头架子上，和迷阳一起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你咋回事儿？”迷阳靠近他悄悄问，“是不是彦隐棠又整你了？”

　　付辞渺转头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绕开话题：“迷野呢，怎么没一起来？”

　　迷阳果然中计，他一秒切换脸色，不耐烦地说：“诶打住，别跟我提那臭小子，最近跟我冷战呢。不搭理我还，我还懒得搭理他呢。”

　　“他还能不搭理你呢。”付辞渺感觉胸口都还有些发紧，抵着拳头又咳嗽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道。

　　“迷阳，”付辞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他很少叫迷阳大名，冷不丁一叫，迷阳愣了一下，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付辞渺继续问道：“彦隐棠之前是不是联系过你，问你…问你关于我的事。”

　　“他妈的，他跟你说的？”迷阳一下站了起来，想起明逸还在，转头看了眼厨房，又低头凑近压着嗓子说：“他还好意思跟你说呢！？你别理他，他故意的，肯定看你不记得了，又想骗你。”

　　“他问你什么了？”付辞渺问。

　　“他还能问什么？问我你搬去哪里了，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呗，我是傻逼我才给他。呸！”

　　迷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声吐槽完，还觉得不解气，还想灌输一些彦隐棠绝对是人面兽心居心叵测绝非善类的思想，劝付辞渺最好躲的远远的。

　　明逸却在这时候端着汤走了出来：“你两说什么呢？大眼瞪小眼的。”

　　“啊，啊没什么，”迷阳赶紧打圆场，“我说我也饿了，好久都没吃到阿姨做的香香饭了，我让他不准跟我抢来着。”

　　明逸看着他笑了笑：“做了很多呢，够吃的，快洗手吃饭了。”

　　吃完饭之后，迷阳又陪着聊了会天才离开，明逸被他逗的笑的合不拢嘴。

　　付辞渺晚上没吃多少，但怕明逸看出什么端倪，还是硬撑着吃完两碗饭。吃饭完付辞渺就说自己晕碳了，要上楼躺一会儿。

　　他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这会身体突然放松下来，他才觉得自己那会在车上应该是太紧绷了。脑袋里绷着一根弦，呕吐应该是大脑信息过载后的生理反应。

　　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就你和我。”

　　迷野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付辞渺：“不然我告诉你哥了。”

　　迷野依旧秒回：“时间地址发我。”

　　付辞渺没再回复。

　　他心想，以目前的信息难以判断陈郁和彦隐棠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迷阳跟彦隐棠应该是有什么仇怨，根本无法客观获取信息。要是问迷阳，应该会得到五千字源源不断的精准吐槽。

　　但从迷野身上可以。迷野性格和迷阳截然相反，他冷静克制，还是曙市最好的985的高材生。最重要的是，付辞渺知道他的秘密。

　　虽然用把柄来要挟这种事看起来有些卑鄙，但卑鄙就卑鄙吧，卑鄙能达到目的就是好卑鄙。

　　付辞渺胡思乱想着，竟然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