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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物实验课 月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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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
张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表情不咸不淡,看不出是好是坏。夏野的心提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那沓纸,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烧穿。
“月考成绩出来了。”张老师把成绩单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每个人看自己的,不要比较。”
成绩单传到夏野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到自己的名字上。
语文86,数学78,英语89,物理83,化学81,生物88。
总分505。
班级排名32,年级排名118。
夏野盯着那几个数字,心跳得很快。505分,不高,但也不算低。在实验班排32名,意味着他前面有31个人,后面有——他数了数,实验班一共48个人,他排32,后面还有16个。
他还在实验班。
他留住了。
夏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秦墨。秦墨的成绩单上写着:语文88,数学97,英语92,物理98,化学95,生物90。总分560。
班级排名第1,年级排名第1。
夏野看着那些数字,一点也不意外。秦墨考第一是常态,不考第一才是新闻。
“你考得怎么样?”秦墨问。
夏野把成绩单给他看。秦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不错?才505分。”
“比上次进步了。”秦墨说,“上次你期中考试总分480,这次505,进步了25分。”
夏野愣住了。秦墨记得他上次的期中成绩。他都不太记得了,秦墨记得。
“你怎么记得我上次考了多少?”夏野问。
秦墨看了他一眼:“因为上次你考完跟我抱怨了一整天。”
夏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上次期中考试他考得不太好,在秦墨面前抱怨了很久,说“物理太难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英语阅读理解有两篇没看懂”。他以为秦墨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秦墨都记住了。
“你还记得我抱怨了什么?”夏野问。
“你说物理太难,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英语阅读理解有两篇没看懂。”秦墨说。
夏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秦墨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刻意记的,是自然而然就记住了。这说明在秦墨的心里,夏野说的话是值得记住的。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记性真好。”
“是你话太多了。”
夏野笑了,笑得很开心。秦墨说他“话太多”,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但夏野知道,如果秦墨真的嫌弃他话多,就不会每次都认真听,更不会听完之后记住。
下午第一节是生物实验课。
生物老师陈老师提前一天就通知了,这节课要去实验室做实验,观察植物细胞的质壁分离和复原。夏野对生物实验很感兴趣,因为他妈妈是教生物的,从小耳濡目染,对显微镜和玻片标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两人一组,自由组合。”陈老师说。
话音刚落,夏野就转头看秦墨。秦墨也在看他。
“我们一组。”两人同时说。
说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夏野笑了,秦墨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实验在生物实验室进行,房间在三楼,里面摆着一排排的显微镜和实验器材。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实验台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陈老师先讲了一遍实验步骤:用洋葱做材料,撕取鳞片叶表皮,制成临时装片,在显微镜下观察正常细胞,然后滴加蔗糖溶液,观察质壁分离现象,再滴加清水,观察质壁分离复原现象。
“注意事项:撕取的表皮要薄,不能带太多叶肉。盖盖玻片的时候要小心,不要产生气泡。显微镜使用的时候,先低倍后高倍,调焦要缓慢。”陈老师一边说一边示范,“好了,开始吧。”
夏野和秦墨分到了一台显微镜。夏野负责撕取洋葱表皮,秦墨负责制作装片和调焦。
夏野拿起洋葱,掰下一片鳞片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撕取表皮。他撕了几次,要么太厚,带了很多叶肉,要么太小,卷成一团不好铺平。
“我来。”秦墨伸出手。
“不用,我能行。”夏野不服气,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撕得很薄,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细胞轮廓。
“好了。”夏野把表皮放在载玻片的水滴里,得意地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没说话,拿起盖玻片,从一侧慢慢盖下去。动作很稳,没有产生气泡。然后他把装片放到显微镜的载物台上,用压片夹固定好,开始调焦。
“你来看。”秦墨让开位置。
夏野凑过去,眼睛贴着目镜,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圈。他慢慢转动准焦螺旋,视野渐渐清晰——一排排整齐的细胞出现在视野里,细胞壁清晰可见,细胞质均匀分布,细胞核在中央,液泡很大,几乎占据了细胞的大部分体积。
“看到了吗?”秦墨在旁边问。
“看到了。”夏野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野,“细胞壁、细胞质、细胞核、液泡,都看得很清楚。”
“换高倍镜。”秦墨说。
夏野转动转换器,换成高倍物镜。视野变暗了,细胞放大了好几倍,细节更加清晰。他能看到细胞壁的纹路,细胞质的颗粒状结构,液泡里的细胞液在微微流动。
“好清楚。”夏野说,“你来看看。”
他让开位置,秦墨凑过来看。两人换位置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秦墨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夏野的手背。
“对不起。”秦墨说。
“没事。”夏野说。
秦墨低头看显微镜,夏野站在旁边,看着秦墨的侧脸。秦墨的眼睛贴着目镜,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秦墨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夏野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心跳有点快。
“该加蔗糖溶液了。”秦墨抬起头。
夏野拿起滴管,从烧杯里吸取蔗糖溶液,滴在盖玻片的一侧。秦墨用吸水纸在另一侧吸引,让溶液渗入盖玻片下面。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滴,一个吸,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你来看。”秦墨又让开位置。
夏野凑过去看,视野里的细胞发生了变化。细胞壁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细胞质和细胞膜向内收缩,和细胞壁分开了,形成了一个明显的间隙。
“质壁分离了。”夏野说。
“嗯。”秦墨在旁边说,“细胞失水,原生质层收缩。”
夏野看着那些细胞,觉得生物真的很神奇。细胞会失水,会吸水,会膨胀,会收缩,像活的一样——不对,细胞本来就是活的。
“再滴清水。”秦墨说。
夏野换了滴管,吸取清水,滴在盖玻片的一侧。秦墨用吸水纸吸引,让清水渗入。过了几分钟,夏野再看的时候,那些细胞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细胞质和细胞膜重新贴在了细胞壁上。
“质壁分离复原。”夏野说,“细胞又吸水了。”
“嗯。”秦墨说。
夏野抬起头,发现秦墨离他很近。两人都弯着腰看显微镜,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秦墨的手臂挨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秦墨的温度。
夏野没有躲,秦墨也没有躲。
两人就这样站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你们做完了吗?”陈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显微镜,“做得很好,装片很薄,染色均匀,质壁分离和复原都很明显。”
“谢谢老师。”夏野说。
陈老师走了,秦墨直起身,退后一步。夏野也直起身,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你生物真好。”秦墨说。
“因为我妈是教生物的。”夏野笑了,“从小耳濡目染。”
“你妈教大学?”
“嗯,她在大学教生物。”夏野说,“我小时候她经常带我去实验室,我就趴在旁边看她做实验。”
秦墨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从小就接触这些?”
“对啊,所以我生物比其他科好。”夏野说,“你呢?你生物也不差。”
“还行。”秦墨说,“有些地方偏记忆,我不太擅长。”
“你是不喜欢死记硬背。”夏野说,“你喜欢逻辑推理的东西,物理、数学这种。”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夏野知道他说对了。秦墨就是这种人,喜欢逻辑,喜欢推理,喜欢那种“因为A所以B”的确定性。生物需要记的东西太多,变量太多,规律不够完美,所以秦墨对生物的兴趣不如物理。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夏野问,“物理研究?”
“可能吧。”秦墨说,“还没想好具体方向。”
“那你慢慢想。”夏野笑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下课铃响了,两人收拾实验器材。夏野负责洗玻片,秦墨负责擦显微镜。两人分工明确,动作很快。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的实验报告写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写?”
“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的学生在走了,楼梯口有点堵。夏野跟在秦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远到不会被说“贴太近”。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在实验室的时候,离我很近。”
秦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做实验当然近。”他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躲?”
秦墨沉默了两秒:“为什么要躲?”
夏野被问住了。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只是想知道秦墨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没有觉得太近,有没有——想躲。
秦墨没有躲。
这就是答案。
夏野笑了,跟上去,走在秦墨旁边。
“你说得对,”夏野说,“为什么要躲?”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骑车回家。
十月的傍晚,天暗得比九月早了。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昏黄。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沙沙地响。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觉得生物有趣吗?”
秦墨想了想:“有趣,但不够完美。”
“不够完美?”
“物理的规律是普适的,万有引力定律在这里适用,在宇宙尽头也适用。生物的规律总有例外。”秦墨说。
夏野想了想,觉得秦墨说得有道理。生物确实有很多例外,比如大多数哺乳动物是胎生的,但鸭嘴兽是卵生的;大多数鸟会飞,但鸵鸟不会飞。这些例外让生物变得复杂,但也让生物变得有趣。
“可是,”夏野说,“正是因为有很多例外,生物才有趣啊。如果所有东西都按照规律来,那这个世界就太无聊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例外?”
“我喜欢不确定的东西。”夏野说,“确定的、可以预测的东西,太没意思了。”
秦墨没有说话,但夏野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一些变化,好像在思考什么。
两人骑了一段路,秦墨忽然说:“那你觉得我呢?”
夏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
夏野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秦墨问他“我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奇怪到不像秦墨会问的问题。他在问什么?是在问他在夏野心里的形象,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夏野想了想,说:“你是不确定的。”
秦墨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总是让我猜。”夏野说,“你明明在看我,但我说你在看我的时候,你说没有。你明明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但我说你记性好的时候,你说是我话多。你明明——算了,不说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你猜什么了?”他问。
夏野深吸一口气:“猜你在想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夏野侧过头,看着秦墨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猜?”
秦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快了。”秦墨说。
又是“快了”。
夏野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他愿意等。
因为秦墨值得等。
到家的时候,夏野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夏野回了一条: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秦墨,你今天在实验室的时候,离我很近。我没有躲,你也没有躲。我很开心。
秦墨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来。
秦墨:嗯。
一个字,但夏野觉得足够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但他心里全是星星。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明天又可以见到秦墨了。
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