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二世完 第二次改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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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苏念卿即将冲入煞生道的前一刻，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拢住了她。
时间仿佛刹那间停滞，四周变得寂静无声。
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陆浔之苍白、满是血痕的面庞。
他冲她扬起唇角，血泪沿着下颌滚落，手指轻抚她面颊，低声道：
“念念，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看万花盛景了。你替我去看。”
话音未落，煞生道忽然光芒大盛，一股力量自苍穹裂缝中轰然弹出，将苏念卿猛地推了出去。
万丈劫雷落下，天地摇颤。
天幕骤亮，苏念卿睁大眼眸，看着一袭玄袍、墨发渐白、俊逸出尘的身影，在九重灭道雷劫中自眼前一点点碎裂。
亦如在镇魔窟底与她初见时那般凄美决然；
亦如万妖谷雪夜中自她怀里渐渐消散时的眷恋不舍；
亦如此刻，他燃尽一身光焰，如烈日般普照大地，泽被苍生……
只是一瞬，陆浔之的肉身崩解，神魂散入煞生道，洪荒血脉以血为祭，尽数没入道则。
“尊上！”渊逝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旋即飞身跃入空中，却只摸到陆浔之身上一片几被焚烬的残破衣角。
沐昭望着通天彻地般的巨变，静默流泪。
随着陆浔之的神魂俱灭，煞生道被正式开启，足以撼动天地的洪荒之力在天地间激起一波又一波的灵潮，响彻六界。
可映入苏念卿眼帘的，却与她在神的面前听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崭新的、流转七彩霞光的瑰丽世界，万物蓬勃生长，溪水湍流，鸟兽回归，绚丽的花海蔓延至天际。
到处是虫鸣鸟啼，花舞漫天，仙人与妖魔不分你我，六界生灵共存于天地，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回归躯体，获得重生。
连逝去的凌云宗众修士、被屠尽的陆氏满门，亦重返人间。
甚至连天刑萧氏、司徒氏、慕容氏和血巫裴氏，都一一复活，脸上和内心不再有邪念与恶意，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六界生灵回归，妖魔被净化，褪去凶残暴虐，回到它们开满夜幽兰的极北之地。
那里不再是刺骨的冰寒之地，到处如落日谷一般宛如世外桃源。
沐昭与渊逝彼此搀扶，看着眼前的一切，已是泪流满面。
这里真是他们曾待过的世界？
待一切复归平静，苏念卿依旧愣在原地，仰望星空，识海中响起那位神祇的声音：
『以神之血脉，阻止煞生道开启，可以唤醒新的天道——荣华道。』
『那会是一个天地间最美、六界共存的万花盛世。』
*
一晃百年，落日谷春色依旧，花团锦簇。
沐昭和渊逝来到山谷深处的院落，探望久别的故人。
小居亦如当年，桃树芬芳，落花满园。
苏念卿坐在树下，哄哄蹲在她脚边，碧笙落在她肩头，正悠哉地嗑着瓜子。
她看到两人，轻轻弯起唇角，“你们还没忘记来看我们，浔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渊逝神色黯然，想要说什么，又红了眼眶。
沐昭望着苏念卿，那句“对不起”刚到嘴边，就在苏念卿目光的注视下慢慢咽了回去。
“走吧，”苏念卿冲他们招手，“我们去见浔之。”
小小的后山，一处隐蔽的院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碑，或者该叫它墓碑，上面一笔一画刻着“陆浔之之墓”几个大字。
右下角还有“妻苏念卿题”，都是陆浔之亲手刻上去的。
原先，苏念卿并不知道后山还有这个地方，是哄哄将她带到这里的。
当时她立在院中，一脸愕然。
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陆浔之瞒着她建了这么个地方，还故意施了障眼法，不让她发现。
那时，陆浔之舍身殉道，苏念卿独自守着缓缓闭合的苍穹裂缝，一守就是百年。
她不明白，为何煞生道复活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让他回来。
直到她被哄哄带到这里，看到这个墓碑，她才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望着那座石碑，仿佛看到他殉道前，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立碑时的模样。
为何要瞒着她？为何要留下她一人，不让她一起殉道？
她跌坐在石碑前，却无意间触到了碑前松软的土层，露出一只木箱的一角。
她打开木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那两套被她用剑划成碎片的喜服，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还残留着那人独有的清淡檀香。
她用手轻轻抚摸那两套喜服，发现衣服下隐隐透出灵光。
她掀开衣角，发现衣服下面出现了一颗闪耀着七彩流光的珠子。
魔神泪？
在开启荣华道之后，它重又化为流动的七彩光珠，与她在梦境中见到的那颗青年递给她的七彩光珠几乎一模一样。
她将它举到眼前，里面映出一些片段的画面。
她看到在镇魔窟她为陆浔之挡毒镖的那个夜晚，他搂着熟睡的她，将一道护身符下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轻吻她的唇瓣，低声道：“念念，我不会让这世间的任何力量伤害到你。”
画面一转，那夜，他们缠绵悱恻。情到深处，他落下了魔神泪，是因他们的爱与愿景化成的。
世间最后一滴魔神泪，不同于原本冷漠决绝的墨滴，是闪耀着七彩流光的明珠。
画面又转，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捧着已经碎成数片的喜服，将它们一一拼好，然后一针一线地将它们重新缝上。他缝得很慢，也失败了很多次，却依然不停手，像是永远也缝不完。
许久之后，他终于全部缝好，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尾泛着红，修长手指轻轻抚着上面的绣花，道：“我知道，你会爱我，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画面再次变换，他独自一人进入煞生道，看到三奇六仪和八门，以及那些浮动在识海内的金色符文。
那是发生质变后的魔神泪引发的、会实现万花盛景的崭新道则。
雷声轰鸣，他望着远处阴沉的天际，眉心紫气复现，淡声道：
“念念，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看万花盛世。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随后，他按符文的提示，用弑神剑斩断煞生道的日奇噬生道则，重焕生机。
又将屠孽傀炼化，从承载六界怨念转变为承载六界祈愿，六仪的六噬转变为六合，大地重载万物，而不再吞噬万物。
随后的画面，是他将魔神泪嵌入人盘。
魔神泪中荣华道的万花盛景化为一幅万里画卷，深深刻入煞生道，将八门逐一逆转，使原先的“吉凶倒转、混乱无序”转为“吉凶有序，因果循环”。
最终，形成了“以杀护生、以刚守柔，六界共生，万花盛世”的新道则——荣华道。
世间每一朵花，都是他用血肉与神魂送给她的礼物，是他承诺给她的万花盛景，亦是他对她穿越数万年的爱。
最后的画面，他为六界殉道，开启荣华道，却催动她体内的护身符将她送了出去。
念念，原谅我。
念念，替我去看万花盛景。
念念，我的念念……
……
苏念卿回过神，冲身旁的沐昭和渊逝笑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对不起，我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沐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道：“苏姑娘，别这么说，我们都是陆师兄的朋友，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
渊逝站在不远处，垂眸望着陆浔之的石碑，低声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随时召唤。”
苏念卿点点头，“嗯，我会的。”
沐昭与渊逝为陆浔之上了香，又与苏念卿一同说了会儿话，就告辞离去了。
送走两人，苏念卿低头，看到玉镯亮起，便对里面唤道：“姑姑，我在。”
云昭仙子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卿儿，这次的任务又没完成，我又替你挨骂了。”
苏念卿沉默许久，低声道：“对不起，姑姑，卿儿这次知道错了。卿儿不该从一开始就忘不了他，将上一世的记忆带到这一世，心软动情，做了NPC不该做的事。”
云昭仙子轻叹一声，“上面还不知道，你对陆浔之动情的事。我一直告诫你，不可对他动情，你偏不听，哎！”
“但我自认为是尽了最大努力的，至少我曾三次尝试下线，最后一次也差点成功，却不知他早已暗中在我身上设下护身咒。”苏念卿泣不成声。
哄哄和碧笙守在她身旁，忧伤地望着她。
云昭仙子也缓声道：“罢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你们……”她一时顿住，未再说下去。
苏念卿不禁抬起头，“姑姑，更何况我们怎么了？你说，你快告诉我啊！”
云昭仙子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条件都不错，挺相配的。只是陆浔之身份特殊，是天道选定的至高神人选，不是能自由婚配的对象，你还是放弃他吧！”
苏念卿略感狐疑，想起那些奇怪的梦，刚想对云昭仙子说，话到嘴边又顿住。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碧笙，道：“碧笙，在你跟随我做任务前，我们就认识对吗？”
碧笙顿了顿，摇头道：“从我有意识时起，便跟着你在小世界穿梭了。”
苏念卿满心疑惑，为何碧笙说的和梦境中不一样？若是梦境里发生的事是真的，她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啊！
她想起当初被云昭仙子救回，一个人躺在玉床上养伤，云昭仙子时不时来看她，她就是那时见到碧笙的，当时云昭仙子对她说，碧笙以后就是她的灵宠和搭档。
“姑姑，”苏念卿思索片刻，对玉镯道：“你捡到我的时候，碧笙是不是也和我在一起？”
云昭仙子静默片刻，道：“是，我是同时捡到你们两个的。当时你重伤昏迷，碧笙也羽翼折损，浑身是血，似乎为你挡了致命一击。为了救它，我也耗费了不少修为。”
苏念卿闻言，心中一亮，极力压抑心中喜悦，颤声道：“多谢姑姑救下我与碧笙！卿儿无以为报，一定会和碧笙一起尽力完成任务，回报姑姑救命之恩！”
碧笙闻言，也兴奋地拍着翅膀，“原来我和主人是一起被救的！多谢云昭仙子！”
云昭仙子轻叹一声，道：“不必谢我，既然被我遇上，便是缘分，我如何能见死不救？再说，你们之前任务一直完成得不错，也为我减轻了不少负担，增添了许多业绩，已经算是回报我了。若是顺利完成这次任务，获得的高额回报足够你日后躺平，从仙侠局退休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只是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陆浔之的渡劫是被整个神界重点关注的。上面也知道任务有难度，所以卿儿，你还有机会。但条件是，你不能再对他动情，否则我们谁也保不了你。我反复强调，你就是不听，到时任务失败，后果自负，也不要怪姑姑狠心。”
苏念卿点点头，应道：“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云昭仙子轻叹一声，又安慰她道：“不过，你尝试过三次下线的事我已经跟上面说了，谅你态度认真，便免了你的罚，希望你下次一定要尽全力完成任务！”
苏念卿淡淡一笑，点头应道：“是，姑姑。”
云昭仙子又道：“收拾休息一下，就准备前往下一个世界吧，任务我已经发给碧笙了。”
苏念卿应声，玉镯便黯淡下去了。
她低下头，轻轻握住颈间的守魂珠，平时它如同一件普通的饰品，此刻里面却微微发出淡淡灵光。
里面静静存放着陆浔之第一世给她的仙髓，还有这一世的魔神泪，在微弱的月色下沉睡着，隐隐散发灵光，如同那人还在她身边一般。
它不但含有他们这一世所有的回忆，万花盛景，还蕴藏着这个世界的守护之力——洪荒之力，如今都被那人一起留给了她。
夜色已深。
苏念卿重又躺回摇椅，抬手轻轻抚弄哄哄。
哄哄很乖，知道苏念卿一个人孤独伤心，吃饱了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苏念卿抚弄着哄哄宽宽的耳朵，道：“哄哄，你也在想他对不对？不知他见了我们，又会笑谁更胖了。”
哄哄哼唧几声，蹭了蹭她的小腿，闭着眼，眼角噙着泪。
苏念卿也轻轻闭眼，口中呢喃：“我也想他。”
碧笙落在她身旁，眸中闪过碧色光芒，缓缓照亮四周。
清风拂过，桃花片片飘落，轻柔地覆上她，如同那人轻抚她的面颊，拢起她鬓边的碎发，在她额间落下轻吻。
朦胧中，苏念卿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温暖的树洞，安静的学堂，淡淡的檀香。
她看到他站在花树下，冲她微笑。
碧笙落在他肩头，欢快地拍着翅膀。
你又来接我了吗？
苏念卿轻轻抬手，握住他温暖的掌心。
他们向光而行，仿佛穿越万年。
下次，如果还有下次，
她不要再伤他的心，
不要再推开他，
也不要再离他而去。
他们要一直甜甜地相知相守，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二世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二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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