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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静心室秘辛      ...


  •   昆仑重地,静心室。

      此地乃是昆仑灵脉交汇之地,常年被昆仑上下列为重地,除却掌门和长老,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石室筑于昆仑山脉地底深处,厚重的玄铁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终年不见日月,唯有四壁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将偌大的石室映照得明暗交错,透着一股肃穆又孤寂的气息。

      空气中,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缓缓浮动,丝丝缕缕凝聚成淡白色的灵雾,顺着石室中央寒玉床周身的纹路缓缓流转,绕着床榻盘旋不散。那灵气纯净至极,是昆仑最本源的清灵之气,寻常修士吸上一口,都能裨益良多,而此刻,这满室灵气,尽数用来滋养着躺在寒玉床上的人。

      元初曦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目是雕刻着古朴云纹的石室穹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玉石清寒与灵气交融的气息,熟悉的环境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他下意识地沉下心神,运转体内早已熟稔的修仙周天,可灵力刚一在经脉中游走,他便猛地怔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此前封印噬魂魃时,他被邪物的阴邪之力重创,全身经脉寸寸断裂,灵海枯竭干涸,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如同有烈火在经脉中焚烧,剧痛钻心,连维持基本的意识都难如登天。可此刻,体内却没有半分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绵长的暖意,如同春日融雪,轻柔地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暖意顺着他的灵力脉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干涸皲裂的经脉被细细滋养,破损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变得比以往更加宽阔坚韧;空荡荡的灵海也被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灵力飞速凝聚,变得愈发凝练、纯粹,运转起来流畅自如,甚至比受伤之前的修为底蕴,还要更胜一筹。

      可当他凝神探寻这股暖意的来源时,心头却骤然一惊,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涌上心头。

      这滋养他身体、修复他伤势的力量,并非昆仑传承的纯正清灵之气,反而裹挟着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流。

      那黑色气流并不似噬魂魃的邪气那般阴冷暴戾、充满杀戮与怨毒,反而异常温和,如同耐心温柔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哺育着怀中的幼子。它轻柔地缠绕着温良体内至刚至阳的纯阳灵力,没有半分排斥与冲突,反而像是天生契合,缓缓抚平着纯阳灵力自带的暴躁与凌厉,将其驯化得愈发沉稳厚重,二者相融相生,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力量?”

      元初曦猛地坐起身,身上素白的衣袍滑落肩头,他顾不得整理,掌心快速翻转,一丝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透体而出,悬浮在半空。

      只见那缕莹白澄澈的灵力之中,隐隐缠绕着一抹细如发丝的墨色,那墨色不沾半分阴森诡异,反而透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尊贵与霸道,深邃如万古长夜,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心神微颤,忍不住心生敬畏。

      终未烬。

      他低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喉间微涩,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修道数十载,从一介散修步入昆仑,一路修行至创世神分身转世的境界,见识过天地间无数奇珍异宝、旷世灵根,也接触过各类正邪灵力,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神奇的力量。竟有人能以黑色气流滋养他人灵力,更能与他这世间至刚至阳的纯阳灵力完美相融,甚至相辅相成,毫无违和。

      除非……这股黑气的主人,拥有着远超世间所有修士、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力量,又或者,是身怀某种超脱三界五行、他从未听闻也无法理解的逆天特殊体质。

      一念至此,元初曦不由得苦笑一声,心头掠过一丝被隐瞒的失落,可这份失落,却很快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他与终未烬朝夕相处,虽看不透这位小师弟心底的秘密,却能笃定,对方从未有过害他之心。这股诡异的黑气,非但没有伤他,反而拼尽全力救了他,修复了他濒临溃散的修为与身体。

      看来,师弟他,当真瞒了我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正暗自思忖,一道苍老却威严,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的声音,骤然从石室角落响起,打破了静心室内的沉寂。

      “看来,你已经醒了。”

      元初曦骤然回神,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石室西侧的角落里,一位白发白须、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正静静盘坐在蒲团之上,他面容苍老,皱纹密布,却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威压,手中缓缓捻着一串通体幽黑、泛着淡淡暗光的念珠,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这静心室融为一体,若不刻意留意,竟让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此人正是昆仑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是昆仑真正的定海神针,寻常时候,连昆仑掌门都难得见他一面,此刻竟亲自守在这静心室中。

      元初曦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起身整理衣袍,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元初曦,见过太上师叔。弟子昏迷多日,劳师叔费心照料,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也无需客套。”太上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之中,骤然射出两道如电般的精光,直直穿透虚空,精准地直射温良眉心,目光锐利无比,仿佛能看透他体内所有的隐秘。

      “你体内的伤势,老夫一直以静心室灵脉之力滋养,如今已无大碍,非但如此,你还因祸得福,灵力凝练程度更上一层楼,根基愈发稳固,日后修行之路,会顺畅许多。”太上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渐渐紧锁,语气变得凝重无比,“只是,那滋养你经脉、修复你灵海的诡异黑气,究竟是何物?”

      “老夫修行数年,见识过正邪两道无数灵力,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力量。它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内里蕴藏的力量,让老夫都心生忌惮;它带着一丝阴寒属性,却又能包容万物,与你这纯阳灵力相融,实在是匪夷所思。初曦,你当真知晓这黑气的来历?”

      元初曦闻言,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良久,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暗藏一丝刻意的隐瞒:“弟子并不知晓。弟子只记得,昏迷之前,噬魂魃被弟子封印,身形溃散之时,逸散出一股异种灵力,当时弟子重伤无力抵抗,无意间便将那股灵力吸入了体内,想来,便是这股黑气了。”

      他终究是选择了隐瞒。

      关于终未烬,关于那股黑气真正的主人,他心底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刻绝不是揭开真相的最佳时机。终未烬身上的秘密太过惊人,一旦暴露,以昆仑对邪异力量的忌惮,终未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上长老何等阅历,一眼便看穿元初曦眼底的闪躲与刻意隐瞒,他深深看了温良片刻,目光深邃,却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老者身形不算高大,可起身的瞬间,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整个静心室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他迈步走向石室中央的石桌,声音低沉:“既然你不愿说,老夫便不勉强。只是你要记住,昆仑安危系于一身,凡事切莫意气用事。”

      元初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应声。

      只见那石桌之上,静静摆放着一盆青翠花草,花盆是普通的白玉盆,植株看着平平无奇,叶片是浓郁的墨绿色,长势不算旺盛,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不过瞬息之间,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原本在静心室灵气滋养下,只是静静生长的花草,竟像是被注入了无尽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疯长。原本不过巴掌大小的植株,飞速拔高、伸展,不过片刻,便长到了半人多高,枝叶繁茂,叶片层层叠叠,可那原本翠绿的叶片边缘,却渐渐泛起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如同浸染了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这……”元初曦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仔细看它的根部。”太上长老的声音沉得如同寒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怒。

      元初曦立刻俯身,凝神看向花盆中的泥土,只见松软的泥土之下,几条粗壮的根须正缓缓蠕动、伸展,如同活物一般,在泥土中肆意穿梭;而植株的主干上,原本光滑细腻的表皮,竟渐渐凸起、扭曲,慢慢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人脸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嘶吼,五官轮廓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怨毒与贪婪,仿佛蛰伏的凶兽,随时都会择人而噬,让人看一眼便觉毛骨悚然,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元初曦心头巨震,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声音微微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噬魂魃的残魂!”太上长老脸色铁青,周身灵气骤然波动,语气中满是悔恨与震怒,“老夫早该想到的!噬魂魃乃是上古洪荒时期的邪物,存活千万年,生命力顽强到极致,魂体更是难以彻底磨灭!你拼尽全力封印了它的主体肉身,却终究没能将其魂魄彻底斩杀净化!”

      “它定是趁着你重伤力竭、气息溃散之际,将残魂依附在了这盆看似普通的花草之上,借着谢无妄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昆仑禁地,藏在听雪轩中,日夜汲取灵气,慢慢恢复力量!若不是老夫一时疏忽,将它带入这灵脉浓郁的静心室,用最精纯的灵气滋养了它,让它彻底暴露了踪迹,这邪物还不知要潜伏多久,等到它力量恢复,整个昆仑,都将大祸临头!”

      “什么?!”元初曦闻言,脸色骤然大变,浑身一僵,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师弟他……师弟他会不会有危险?他是不是早就被这邪物盯上了?”

      “你那位师弟,应当也是被蒙在鼓里。”太上长老沉声道,“这噬魂魃残魂最擅长伪装隐匿,将自身气息掩藏得滴水不漏,与这盆花草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它潜伏在听雪轩,就是为了借那里的灵气休养生息,伺机而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石桌上的花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花盆中的泥土四处飞溅,无数根须疯狂舞动,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张牙舞爪;主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双眼猛地睁开,露出一双猩红暴戾的眼眸,嘴里不断淌出暗红色的汁液,模样狰狞可怖。

      “好浓郁的灵气……真是太美味了……”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一般的阴冷声音,突兀地从那张人脸上传出,带着无尽的贪婪与癫狂,在空旷的静心室中回荡。

      “桀桀桀……昆仑灵脉的灵气,果然是世间大补之物!待本座吸收了这满室灵气,再吞了那两个昆仑修士,定能重塑肉身,重回巅峰!”

      “孽畜!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太上长老怒喝一声,须发皆张,周身金色仙光暴涨,他抬手一挥,一道镌刻着繁复符文的金色符箓瞬间脱手而出,金光璀璨,带着浩然正气,如同流星赶月般,瞬间贴在了那花草的主干之上。

      “滋——!”

      刺耳至极的灼烧声骤然响起,金色符箓与邪异花草接触的地方,瞬间冒出滚滚黑色浓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花草像是承受了极致的痛苦,疯狂地扭动、挣扎,枝叶胡乱抽打,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试图挣脱符箓的束缚。

      “滚开!老东西,你敢拦我!你们都给我滚开!”

      邪物嘶吼着,人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眸中射出两道浓烈的血光,带着无尽的怨毒,直直朝着太上长老激射而去,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

      太上长老冷哼一声,神色冷冽,袖袍猛然一挥,一股浑厚无比的仙力瞬间涌出,轻而易举便将那两道血光震散,化为虚无。他转头看向温良,神色凝重到了极致:“初曦,这噬魂魃残魂比老夫想象的还要难缠,它早已与这盆花草的灵体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将其毁灭,花草灵体溃散,必会波及听雪轩的灵气本源,甚至损伤昆仑主脉,万万不可!”

      “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它的残魂与花草灵体彻底分离,再重新将其封印,绝不能给它任何反扑的机会!”

      元初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弟子与这邪物交过手,熟悉它的气息,弟子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上前一步,站在太上长老身侧,掌心快速凝聚灵力,莹白的灵力之中,雷光闪烁,滋滋作响。

      他本是纯阳之体,纯阳灵力本就克制世间一切邪祟,再加上他修行的雷法,乃是邪物的天敌,威力无穷。

      “以我纯阳之血,引动九天神雷,荡涤世间邪祟,破!”

      温良低喝一声,掌心雷光轰然爆发,耀眼的雷光照亮了整个静心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击打在那株邪异花草之上。

      “啊——!”

      噬魂魃残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黑气瞬间溃散,那张人脸痛苦地扭曲、抽搐,整个植株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周身气息变得紊乱无比,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想要自爆魂体,同归于尽。

      “想自爆?痴心妄想!没那么容易!”

      太上长老眼神一厉,双手快速结出繁复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瞬间将那盆花草彻底笼罩其中,将所有的冲击力与邪气尽数隔绝在内,不让其外泄分毫。

      眼看邪物残魂即将在雷光与金光的双重压制下彻底崩溃,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那双猩红的眼眸,却突然转向温良,眼中的怨毒褪去,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嘿嘿……你们以为,这样就真的能杀得了我吗?”

      “我……无处不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花草轰然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微弱的闷响,整株植株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如同尘埃一般,瞬间消散在静心室的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而花盆里的花草,瞬间枯萎、凋零,叶片化为飞灰,枝干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散落在花盆之中,再无半分生机。

      “不好!它逃了!”

      太上长老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转头,灵识如同潮水般疯狂扩散,席卷整个静心室的每一个角落,眉头紧紧皱起,“这邪物的残魂根本没有被消灭,它故意佯装崩溃,化整为零,将魂体拆分成无数碎片,融入了这静心室的灵气之中,藏了起来!”

      温良心中也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静心室是昆仑灵脉核心,灵气最是浓郁,也最是复杂,灵气流转不息,遍布石室每一个角落。噬魂魃残魂融入灵气之中,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将其找出来,难如登天。

      “师叔,现在该如何是好?”温良沉声问道,心中满是凝重。

      太上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落在温良身上,沉声道:“初曦,你体内的那股诡异黑气,与这噬魂魃的邪气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克制之效,或许,能感应到它残魂碎片的位置。”

      温良微微一怔,刚想凝神尝试,便感觉到体内那股温和的黑色气流,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了起来。

      那并非是面对危险的警惕,也不是攻击的戾气,而是一种……如同猎人在丛林中,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与雀跃,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

      它似乎,对那逃走的噬魂魃残魂,有着天生的感应,甚至充满了浓烈的兴趣。

      温良立刻闭上双眼,全身心放松,顺着体内黑气的指引,凝神感知着静心室内的一切,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缓缓抬起右手,精准地指向了石室角落,一处毫不起眼的阴影处。

      “在那里。”

      “它就藏在那片阴影里,躲着我们。”

      太上长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冷,怒喝一声:“孽畜,还敢躲藏,速速出来!”

      他抬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狠狠撕扯着那片阴影,想要将藏匿其中的残魂碎片逼出来。

      可劲气散去之后,那片角落空空如也,没有半分邪物的踪迹。

      “桀桀桀……”

      一阵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阴冷笑声,突然在整个静心室内回荡,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仿佛充斥在每一缕空气之中,又仿佛来自虚空深处,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具体位置。

      “我……无处不在……”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我……永远也杀不死我……”

      温良眉头紧锁,闭上双眼,再次感知,体内的黑气愈发躁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噬魂魃的残魂碎片确实就在这静心室中,可它仿佛掌握了某种诡异的空间规则,能借着灵气的流转,在石室中随意穿梭,游刃有余,任凭他们如何寻找,都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温良睁开眼,语气坚定,“它在不断利用这里的灵气隐藏自己,甚至还在偷偷汲取灵气恢复力量。若是不切断静心室的灵气供应,让它失去依托,我们永远都抓不到它,时间久了,它还会慢慢侵蚀昆仑灵脉,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太上长老闻言,脸色一变,心中纠结万分:“切断灵气?这静心室是昆仑灵脉的命脉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切断灵气,不仅静心室的灵气会彻底消散,连带着整个昆仑的灵脉都会受到重创,昆仑无数弟子的修行、山中灵植的生长,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可若是不切断,就是养虎为患!”温良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师叔,我们没有选择!若是让它彻底扎根在灵脉之中,慢慢吞噬灵脉力量,用不了多久,整个昆仑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到时候,昆仑万载基业,必将毁于一旦!相比整个昆仑的安危,暂时切断灵脉,不过是微小的代价!”

      太上长老沉默了,他看着满室渐渐消散的灵气,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温良,心中清楚,温良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良久,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就按你说的做!老夫这就去开启禁地的‘断灵阵’,暂时切断静心室与昆仑主脉的联系,断绝所有灵气供应!初曦,你留在此地,全力盯着它的动向,一旦它被逼现身,立刻出手将其封印,绝不能再给它任何机会!”

      “是!弟子遵命!”

      元初曦沉声应下,掌心再次凝聚起纯阳雷光,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全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太上长老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石室后方,那里有一块刻满上古符文的机关石壁,是断灵阵的控制中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翠绿的昆仑令牌,神色肃穆,准备注入灵力,启动阵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次突生!

      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苍白枯瘦、没有半分血色的手,指甲尖利,泛着乌青色的寒光,悄无声息,速度快到极致,径直朝着太上长老的后心抓去!

      那只手没有半点气息波动,若是稍有疏忽,便会被瞬间击中,一旦被那蕴含着噬魂魃邪力的利爪击中,仙躯必会被邪力侵蚀,魂体都有可能被吞噬!

      “小心身后!”

      元初曦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身形如同闪电般爆射而出,瞬间冲到太上长老身后,没有丝毫犹豫,掌心凝聚全部纯阳雷光,猛然一掌拍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耀眼的雷光瞬间炸开,那只苍白的利爪瞬间被雷光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嘿嘿……反应倒是挺快……可惜,还是没用……”

      邪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直接出现在了温良的身后!

      元初曦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便看到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戾气,近在咫尺,距离他的胸口不过寸许,避无可避!

      “初曦!”

      太上长老惊呼一声,想要转身救援,却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爪朝着元初曦抓去。

      元初曦心中一沉,已然无处可躲,只能咬牙运转全身灵力,准备硬抗这一击。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他体内的那股黑色气流,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涌动起来,不等他操控,便顺着经脉飞速涌向身后,在他后背瞬间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

      那道黑色屏障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威压,将元初曦牢牢护在身后。

      “砰!”

      黑气利爪狠狠击中黑色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利爪瞬间崩碎。

      噬魂魃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仿佛碰到了天生的天敌,充满了恐惧与忌惮,瞬间缩回阴影之中,再也不敢靠近半分。

      而元初曦体内,那股护主的黑色气流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情绪,像是不满,又像是带着一丝倨傲,仿佛在宣示:敢动我护着的人,找死。

      元初曦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还在担忧这股黑气会带来隐患,却没想到,这股力量竟如此护短,在他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地出手护他周全。

      “长老,不必犹豫,立刻动手!”温良回过神,大声喝道。

      太上长老也不再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手中的昆仑令牌猛地插入机关石壁的凹槽之中,全力注入自身修为。

      “断灵阵,启!”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整个静心室都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瞬间失去光泽,变得暗淡无光。原本浓郁浮动的灵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消散,不过片刻,静心室内便再无半分灵气,只剩下冰冷、空旷的空气。

      没有了灵气的滋养与依托,噬魂魃的残魂碎片再也无法隐藏,被迫在石室中央凝聚成型,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雾气,疯狂地盘旋、扭动,发出凄厉的嘶吼,充满了绝望与暴怒。

      “不!我的灵气!我的养料!你们竟敢断我生路!”

      “你们该死!全都该死!”

      黑雾猛地转向元初曦,猩红的光芒从雾气中透出,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毒,“既然我活不成,那你也别想好过,给我一起陪葬!”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不顾一切地朝着元初曦冲去,想要钻入元初曦体内,占据他的肉身,与他同归于尽。

      元初曦眼神冷冽,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掌心金色雷光与莹白灵力交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印。

      “封魔印,镇!”

      他低喝一声,掌心符印轰然拍出,金光万丈,带着浩然纯阳正气,狠狠印在那团黑雾之上。

      “啊——!”

      噬魂魃残魂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黑雾在金光与雷光的双重压制下,一点点消散、泯灭,最终彻底化为虚无,再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静心室内,终于重归死寂。

      灵气散尽,月光石无光,原本灵气盎然的石室,变得冰冷、空旷,透着一股萧瑟之意。

      元初曦长舒一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体内灵力耗尽,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身体一软,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太上长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温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欲言又止。

      “初曦,你体内的那股黑气……”

      元初曦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师叔,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噬魂魃残魂看似被灭,可它的出现,绝非偶然。上古邪物噬魂魃现世,潜入昆仑禁地,静心室灵脉异动,再加上无妄身上的秘密……这一切,串联在一起,恐怕绝非巧合,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丝毫没有散去,沉声道:“你说得对。昆仑安稳了数万年,如今看来,这份平静,是真的要被彻底打破了。一场浩劫,恐怕即将来临。”

      两人并肩而立,一步步走出了静心室,玄铁石门缓缓关闭,将满室的沉寂与隐秘,尽数封锁在地底。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开之后,石桌上那盆化为黑灰的花草残骸中,一粒微不可察、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灰烬之中。

      种子表面,散发着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那抹红光,深邃、妖异,与此前血月升空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从种子中悄然散开,悄然潜伏在静心室的角落,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静心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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