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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盐铁之争 石虎的信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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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的信使是半夜到的,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用破布草草包扎着,血还在渗。他扑进祠堂时,赤霄正在油灯下看地图。
“沈、沈娘子……”信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黑风岭……破了……”
赤霄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地上。
“雍王五千前锋,三面合围……石寨主带人守了三天,寨门破了……赵天鹰那狗日的临阵倒戈,开了西门……”信使每说一句,嘴里就涌出一口血,“石寨主让我杀出来……求援……”
祠堂里死寂。顾寒声放下账册,阿秀捂住嘴,春妮握紧了腰间的木刀。
“黑风岭现在什么情况?”赤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不知道……我冲出来时,寨子里还在打……但、但撑不了多久……”信使说完这句,头一歪,昏死过去。
赤霄起身:“阿秀,带他去治伤。春妮,召集所有队长,一炷香后祠堂议事。”
一炷香后,祠堂里挤满了人。赤羽营现在有五个队,每队五十人,加上讲武堂刚结业的一百七十三名新兵,总共四百多人。队长们站在最前面,脸色凝重。
“黑风岭破了。”赤霄开门见山,“石虎求援。救,还是不救?”
沉默。长久的沉默。
“救个屁!”一个粗嗓门的队长先开口,是原来黑风岭投靠过来的,叫王猛,“石虎那厮当初怎么对咱们的?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就是,”另一个队长附和,“雍王五千人,咱们才四百,去送死吗?”
“可咱们跟石虎有盟约……”春妮小声说。
“盟约?”王猛冷笑,“那盟约顶个屁用!赵天鹰不也跟咱们有盟约?转头就投了雍王!”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一边倒地反对救援。赤霄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看向顾寒声:“顾先生,你说。”
顾寒声一直在拨弄算盘,这时才抬起头:“救,要救。但不是救石虎,是救咱们自己。”
“怎么说?”
“黑风岭一破,雍王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顾寒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李家村的位置,“从黑风岭到这儿,快马一天,步兵三天。石虎能撑三天,给咱们争取了三天时间。但这三天,咱们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练兵?来不及。筑墙?更来不及。咱们唯一能做的,是搞到足够的刀枪箭矢,让这四百多人,变成四百多个能杀敌的兵。”
“刀枪箭矢哪来?”王猛问,“咱们现在用的还是竹矛木弓,真打起来,跟烧火棍没区别。”
“所以要去救石虎。”顾寒声说,“黑风岭有铁矿,有铁匠,有库存的兵器。石虎经营多年,家底厚实。咱们救他,不是白救——要拿兵器来换。”
祠堂里安静下来。队长们互相看看,眼神闪烁。
“可怎么救?”春妮问,“雍王五千人围着,咱们四百人冲进去,不是送死吗?”
“不冲进去。”赤霄开口了,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李家村划出一条弧线,绕过黑风岭正面,停在北边一个点上,“打这儿。”
所有人凑过去看。那是个山谷,地图上标着三个小字:盐井沟。
“盐井沟?”王猛皱眉,“那不是刘半城的地盘吗?”
“对,刘半城。”赤霄说,“青州最大的盐铁商,手里有三百私兵,控制着青州七成的盐井和三成的铁矿。雍王大军入境,他不但没跑,反而趁机抬高盐价,一斤盐换一斗米——你们说,雍王会容他多久?”
顾寒声眼睛一亮:“围魏救赵?”
“不完全是。”赤霄摇头,“雍王要打黑风岭,粮草从哪来?从青州府库调。盐从哪来?从刘半城手里买。咱们打盐井沟,抢他的盐,烧他的仓,雍王就得派兵来救——黑风岭之围自解。”
“可刘半城那三百私兵不是吃素的……”有人小声说。
“所以不能硬打。”赤霄转身,看向春妮,“春妮,讲武堂最近那批学员里,是不是有几个原来是盐井沟的矿工?”
春妮一愣,随即点头:“有!三个,都是被刘半城逼得活不下去,逃到咱们这儿的。”
“叫他们来。”
三个矿工很快被带来,都是精瘦的汉子,手上全是老茧。赤霄让他们画出盐井沟的地形图,尤其是仓库、矿洞和私兵营房的位置。
“刘半城贪,”一个矿工边画边说,“盐都堆在东仓,离矿洞近,方便搬运。私兵住西营,离得远,赶过来要一刻钟。”
“东仓守备如何?”
“平时就十来个护院,但最近雍王大军过境,刘半城怕出事,加派了人手,现在大概有五十人。”
“五十人……”赤霄沉吟,“够了。”
她看向顾寒声:“顾先生,你带一百人,佯攻西营,动静闹大点,把私兵引过去。我带两百人,突袭东仓,抢了盐就走。春妮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设伏阻击追兵。”
“那石虎那边……”王猛问。
“派二十个机灵的,趁乱摸上黑风岭,给石虎递个信。”赤霄说,“告诉他,盐井沟一乱,雍王必分兵。他要是还想活,就趁那时候突围,往李家村方向撤。”
计划定下,连夜行动。
盐井沟离李家村三十里,急行军两个时辰就到。子时三刻,队伍抵达沟口。赤霄趴在坡上往下看,整个盐井沟像条沉睡的巨蟒,蜿蜒在山谷里。东仓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巡逻的人影。西营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
“行动。”
顾寒声带一百人悄悄摸向西营。半刻钟后,西营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是顾寒声让人点燃了草料堆,又敲锣打鼓制造混乱。
东仓的守军果然被惊动,一大半人提着刀往西营跑。赤霄等他们跑远,一挥手,两百人如狼似虎扑向东仓。
战斗毫无悬念。留守的十几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赤霄冲进仓库,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整整三大仓盐,堆得像小山,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
“搬!”她低喝,“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撒上水!”
盐遇水即化,这是最狠的招。两百人分成两队,一队往外扛盐袋,一队提水桶往盐堆上泼。等西营的私兵反应过来往回赶时,东仓已经一片狼藉,三分之一的盐被搬走,剩下的全泡成了盐水。
“撤!”赤霄一声令下,队伍扛着盐袋迅速撤离。春妮带人在外围设伏,用竹弓和陷阱拖住了追兵。等刘半城亲自带着私兵追出沟口时,赤羽营的人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李家村时,天已蒙蒙亮。清点战果:抢回盐八百斤,足够赤羽营吃两年。伤亡: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值了!”王猛摸着盐袋,咧嘴笑,“这下不光有盐吃,还能拿盐换粮食换铁器!”
赤霄却没笑。她看着堆成小山的盐袋,忽然问:“顾先生,刘半城损失多少?”
“粗略估算,至少五千斤盐被毁,价值……”顾寒声拨了拨算盘,“至少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赤霄沉吟,“够他心疼一阵了。但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肯定要报复。”顾寒声点头,“但他现在不敢——雍王大军在侧,他要是调私兵来打咱们,老巢就空了。雍王正愁没借口收拾他呢。”
正说着,派去黑风岭的探子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是石虎。
石虎的左眼瞎了,用破布裹着,血渗出来,染红了半张脸。他见到赤霄,扑通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沈娘子……救命之恩……石虎没齿难忘……”
赤霄扶起他:“黑风岭怎么样了?”
“破了……”石虎声音嘶哑,“我带两百弟兄拼死突围,只冲出来五十多个……赵天鹰那狗日的,投了雍王,还亲手砍了二当家的头……”
他说不下去了,独眼里滚出混着血泪。
赤霄沉默片刻,问:“还能打的,有多少人?”
“三十……不,二十个。”石虎咬牙,“但都是好手,一个顶十个!”
“好。”赤霄说,“你先养伤,伤好了,这二十人编入赤羽营,你当副统领。”
石虎一愣,抬头看她:“沈娘子……你不怕我……”
“怕你反水?”赤霄摇头,“你要反,昨晚就反了,不会拼死冲出来找我。”
石虎眼眶一红,又要跪下,被赤霄拦住。
“但有个条件。”赤霄看着他,“赤羽营的规矩,你得守。不欺民,不惧官,只为活——能做到吗?”
“能!”石虎重重点头,“从今往后,我石虎这条命就是沈娘子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赤霄点头,让阿秀带他去治伤。等人走了,顾寒声才低声说:“收留石虎,等于公开跟雍王叫板。刘半城那边还没解决,又添个雍王……”
“迟早要对上。”赤霄说,“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她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盐袋堆在打谷场上,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山。村民们已经围过来了,对着盐袋指指点点,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有了盐,就能腌肉腌菜,就能换粮食换铁器,就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但赤霄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麻烦来了。
来的是刘半城的管家,姓钱,胖得像尊弥勒佛,坐着轿子,带着十个护院,大摇大摆进了李家村。村民要拦,被他身边的护院一鞭子抽开。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钱管家站在打谷场上,叉着腰,“敢抢我们刘老爷的盐,活腻了!”
赤霄从祠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顾寒声和春妮。
“我就是管事的。”她说。
钱管家上下打量她,嗤笑:“一个小娘们?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赤羽营没有当家的,只有管事的。”赤霄平静地说,“盐是我带人抢的,有什么事,跟我说。”
钱管家脸色一沉:“好,既然你认了,那就好办。我们刘老爷说了,交出抢走的盐,再赔五千两银子,这事就算了。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报官!”钱管家提高声音,“雍王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我只要递个帖子,明天你们这李家村,就得血流成河!”
赤霄笑了。她走到钱管家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味。
“钱管家,”她轻声说,“你知道雍王为什么打黑风岭吗?”
钱管家一愣。
“因为石虎不听话。”赤霄说,“你知道雍王为什么还没打你们刘老爷吗?”
钱管家脸色变了。
“因为你们刘老爷‘听话’。”赤霄退后一步,声音冷下来,“按时纳贡,高价供盐,雍王当然舍不得动你们。可要是雍王知道,你们刘老爷私通叛军,囤积盐铁,意图不轨——你说,雍王是先打我们,还是先打你们?”
钱管家额头冒出冷汗:“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说了不算。”赤霄转身,对春妮说,“去,把昨天抓到的那几个探子带上来。”
春妮应声而去,很快押上来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钱管家一看,腿都软了——那三人穿着刘家护院的衣服,正是他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这三个人,昨晚鬼鬼祟祟摸进村,被我们逮个正着。”赤霄说,“钱管家,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是你们刘老爷派来,跟石虎残部联络的吧?”
“你、你胡说!”钱管家声音发颤,“他们是来、来要盐的……”
“要盐需要半夜摸进来?”赤霄冷笑,“钱管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盐,我抢了,不会还。银子,一分没有。你要报官,尽管去报。但我保证,雍王收到的第一份密报,一定是你们刘老爷私通叛军,囤积盐铁,意图谋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到时候,看看是雍王先灭了我这四百人,还是先抄了你们刘家满门。”
钱管家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盯着赤霄,盯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短发粗布衣的女子,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你想怎样?”
“简单。”赤霄说,“盐,我留下了。作为交换,我要你们刘家铁矿三成的产出,持续一年。一年后,咱们两清。”
“三成?!”钱管家尖叫,“你做梦!”
“那就四成。”赤霄面不改色。
“你!”
“五成。”
钱管家闭嘴了。他死死盯着赤霄,像盯着一条毒蛇。
“三成,”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三成。但你要保证,那三个探子……”
“探子我会放。”赤霄说,“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刘家再敢打赤羽营的主意——下次我去盐井沟,搬的就不是盐,是你们刘老爷的人头。”
钱管家走了,走得踉踉跄跄,像丢了魂。那顶轿子也没坐,被护院抬着,一溜烟跑了。
顾寒声走到赤霄身边,低声说:“三成铁矿,够咱们打造五百把刀,一千支箭。但刘半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
“我知道。”赤霄说,“所以咱们得快。在他报复之前,把铁矿变成刀,把盐变成粮,把四百人变成四千人。”
她转身,看向打谷场上那些盐袋,看向祠堂里那些刚刚领到木刀的新兵,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顾先生,你说这世道,什么最硬?”
顾寒声想了想:“刀最硬。”
“不对。”赤霄摇头,“是人心最硬。人心硬了,竹矛也能捅穿铁甲。人心软了,铁甲也护不住性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盐和铁,就是让心变硬的东西。”
那天晚上,赤羽营开了第一次“盐铁会议”。赤霄,顾寒声,五个队长,加上伤愈的石虎,八个人围坐在祠堂里,中间摊着那张简陋的地图。
“刘家的铁矿在牛头山,离这儿四十里。”顾寒声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守矿的私兵一百人,分两班,昼夜巡逻。硬打打不下来,但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石虎问。他伤还没好全,左眼裹着布,但独眼里闪着凶光。
“刘半城现在最怕什么?”顾寒声反问。
“怕雍王。”春妮小声说。
“对,怕雍王。”顾寒声点头,“那咱们就让他更怕。”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牛头山到雍王大营:“刘家的铁矿,每年要给官府上供三成,给雍王上供两成。咱们劫了他的盐,他损失惨重,今年的上供肯定要拖延。咱们就趁这个机会,冒充雍王的人,去矿上‘催粮’。”
“冒充雍王的人?”王猛瞪大眼睛,“这、这太冒险了……”
“冒险,但值得。”赤霄开口,“刘半城现在草木皆兵,不敢得罪雍王。咱们扮成雍王的催粮队,大摇大摆进去,拉走三成铁矿——他不敢拦,也不敢查。”
“那要是露馅了呢?”春妮问。
“露馅了就打。”赤霄说,“一百私兵,咱们出两百人,够了。但最好别露馅——顾先生,雍王的催粮队,有什么特征?”
顾寒声笑了:“我在青州府衙当过差,雍王军的文书格式、印信样式,我都记得。伪造几份文书,不难。”
计划定下:顾寒声伪造文书,赤霄带五十人扮成催粮队,石虎带一百五十人在外围接应。三天后行动。
这三天,赤羽营忙得脚不沾地。春妮带女兵队加紧训练,王猛带男兵队打造车辆——要运铁矿,得有车。赤霄则亲自挑选那五十个“演员”,要身材高大,要会骑马,最重要的是要会演。
“都给我记住,”她站在五十人面前,一字一句说,“你们现在是雍王的人,是官军,是老爷。见了刘家的护院,抬头挺胸,用鼻孔看人。说话要横,动作要慢,谁敢多问一句,大耳刮子抽过去——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十人齐声吼。
三天后,清晨。一支五十人的“雍王催粮队”出现在牛头山铁矿外。领头的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皮甲,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盖了“雍王大营”印的文书,大摇大摆走到矿场门口。
“开门!”领头的是王猛,他嗓门大,演得最像,“雍王殿下军务紧急,特来催调生铁三千斤!速速开门!”
守门的护院不敢怠慢,赶紧通报。很快,矿场管事跑出来,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点头哈腰:“军爷,这、这生铁……刘老爷吩咐过,要等月底才能……”
“月底?”王猛一瞪眼,“雍王殿下明天就要用!耽误了军务,你担待得起吗?”
他一挥手,身后四十九个“兵”齐刷刷拔刀。虽然都是竹刀裹了层铁皮,但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唬人足够了。
管事腿一软:“军、军爷息怒……我这就去禀报刘老爷……”
“禀报个屁!”王猛一把推开他,“带路!去仓库!”
五十人如狼似虎冲进矿场。护院们面面相觑,不敢拦——那可是雍王的人,谁敢拦?
仓库里堆满了生铁锭,黑沉沉一片。王猛按计划,指挥手下搬走三成,装上车,大摇大摆拉出矿场。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等车队走远,管事才战战兢兢派人去盐井沟报信。刘半城接到消息,气得砸了三个茶杯,但最终没敢追——他怕真是雍王的人,追上去就是找死。
当天下午,三千斤生铁运回李家村。赤羽营上下欢腾——有了铁,就能打刀打枪打箭头,就能真正武装起来。
赤霄站在打谷场上,看着那些黑沉沉的铁锭,看了很久。
“顾先生,”她忽然说,“你说刘半城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骂娘。”顾寒声笑。
“不,”赤霄摇头,“他在想,怎么弄死咱们。”
她转身,看向西方——那是雍王大营的方向。
“所以咱们得快。”她说,“在他想出办法之前,在他和雍王勾搭上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什么事?”
“练兵,打铁,囤粮。”赤霄说,“还有——抢在雍王前面,拿下整个青州。”
顾寒声一愣:“整个青州?”
“对,整个青州。”赤霄目光灼灼,“盐有了,铁有了,人有了。接下来,该有地盘了。”
夕阳西下,打谷场上堆满铁锭,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远处,讲武堂的学员们还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赤霄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师父坟前那株草。草很贱,踩不死,烧不尽,春风一吹,又绿满山野。
她握紧腰间的刀——这次是真刀,刚从铁锭里炼出来的第一把刀,刀身还带着锻打的痕迹,粗糙,但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