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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亮出来了 也许周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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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阔的地面上光影交错,炮弹拖曳着蓝白色的尾迹来回撕扯,爆炸的余波掀起层层灰土。
砂砾混着碎石被气浪推着往前卷,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火光中冲出来,脚步踉跄,四肢也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他们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裂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里把皮肉撑开。
这批人原本是地表作业的勘测队,误入了旧辐射井的泄露区,被污染之后身体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相关部门接到求救信号后,立即派人前去救援,但此时受染者的神志已经开始涣散。原计划是强制带回地下送进隔离区,结果中途逃脱了一部分。
一旦让这批人闯入居民区,后果将不堪设想,AU不得不发布任务要小队前去协助支援,将他们拦截在外围界线。
沈茯年攀在一处断裂的高架桥墩上,透过瞄准镜扫过那群正在逼近的身影,枪口随着下方的移动缓缓调整。
耳麦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接AU的新通知,所有受染者即刻就地处理,不留活口。将他们全部引至西北方向,配合外围防御塔集中火力覆盖。”
“收到。”沈茯年将视野拉近。
方觉也收到了同一道指令,朝着沈茯年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另一侧传来沉闷的炮响。
“那我就放开打喽。”姜宁宁不再收敛,从掩体后面起身,调整发射角度,一发弹直接砸向受染者。
灰烬和火星落下,烧焦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她两臂上的炮管口重新蓄起一团刺目的白光,刻度盘逐格跳动,几发弹丸从空中砸下去,在受染者奔逃的路线上炸开一排火墙,硬生生再次将去路截断,逼着他们朝西偏移。
其中一个在混乱中脱离了既定路线,方觉甩出短杵,带着风声从背后刺入那人的脊背,杵身在没入的瞬间啪地弹开,两截卡扣锁死,变成长棍贯穿而出。
棍尖带出一蓬黑红色的液体。
受染者往前扑了两步,膝盖一软跪下去,瘫倒在地。
方觉左手抽出配枪,补在头部,受染者的身体抽搐两下便不再动了。她抽回长棍按住机身一收,卡扣松开,短杵缩回原样,血液顺着杵身淌下来。
身后一个浑身燃着火的受染者猛地朝她扑过来,方觉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枪声响起,子弹钉进眉心,那具身体从方觉身侧擦过,跌进前面翻涌的烟尘里。
方觉抬头,沈茯年就站在前方的断壁上,枪口斜向下垂着,整个人笼在一片灰红色的光尘里。
一辆装甲越野碾过碎石,从火光中冲出来,车身猛地一刹停在两个人中间。姜宁宁站在车顶,两臂上的发射器已经重新合拢收进臂甲里。
耳麦里再次传来贺兰杉的声音:“上车。”
焦土上碾出一道长长的车辙,颠簸了两下便提速向前冲去。姜宁宁从车顶的天窗翻进来,动作一气呵成。
天窗合上,人已经在后座坐定了。
方觉坐在她旁边,把短杵从腰间抽出来。
姜宁宁说:“我刚才可看到了,你那一下戳进身体里,搅得血肉模糊,别提多恶心了。什么时候换一个别的?”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方觉从箱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准备擦拭。
姜宁宁嗤笑道:“我这可不一样,只要加大火力,直接没影了好嘛,根本不沾一点血。”
无人回话,她凑过去想辩个明白,脸上的防护面罩和方觉的碰在一起。通过透明视窗,她看见方觉又垂着眼睛不看她了,便啧了一声:“不像你,就特别变态一些。”
腰腹上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姜宁宁一低头,方觉擦了一半的那根短杵正抵着她。她嫌恶地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好脏,别拿这个东西碰我。”
方觉终于抬头看她,却只得到姜宁宁又新拿了一条布扔到她头上。
副驾的沈茯年看了眼后视镜,视线又落回右侧开车的男人身上。
车窗外的一切景象都被甩远。
“直接去任务署提交吗?”沈茯年问。
贺兰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打了半圈,车子进入一条岔道,脚下一踩油门,车速又提了一截。
耳麦里还没来得及回话,车内的通讯屏亮了起来。
【AU特殊部:本轮任务已刷新,最高级别为S+级,请确认是否接取?】
“S+级发布了?”姜宁宁原本歪在后座上,听到播报后,扒住前排两个座椅的靠背探头过去,期待地看着驾驶位上的人。
“回去收拾一下。”贺兰杉又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过弯。
“好耶。最近的任务都不够刺激,刚才我都还没怎么呢,到后面大部分都被防御塔的火力盖过去了。”姜宁宁欢呼着。
前方道路的尽头是一个下沉式入口,铸铁闸门已经敞开,装甲越野进去后,地面开始沉降。
两侧的喷淋装置同时启动,白色的消毒雾从各个方向涌来,包裹住车身。
水雾停止,车门解锁,四个人依次下车,沿着通道往前。
第二道消杀程序紧随其后,喷雾从头顶和两侧洒落,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们边走边脱掉外层沾满污渍的防护服,扔进轨道边的回收槽。等进入一间密闭舱室,四人再次接受全方位彻底消杀。
隔着舱壁的观察窗,外面那辆装甲越野车被机械臂夹住,缓缓往下压,猩火从折叠变形的间隙里溅出来。
最后一道气压门哧地一声开启,贺兰杉抬手摘下面罩。
*
“后面我们遇到了一队自称是无间的人,他们也接下了这个任务,当时出面的是一个女人,她身上就带着这个。”
看明耀的反应,沈茯年已经确定对方是知道这枚铜牌的。至于她是不是无间的人,尚且存疑,毕竟当时除了那个女人,他们并没有看清楚其他人的长相。
方觉和姜宁宁看向明耀的眼神也变了。
“那这和你们要找的人有什么关系?”明耀眸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回答我。”
什么态度?姜宁宁正要开口,却被方觉拉住了。
沈茯年收回铜牌说:“第二天我们发现队长不见了,去他房间的时候,桌上就放着这个。”
起初他们以为贺兰杉的失踪和无间有关,顺着线索追查,定位最后一次出现在暗巷区的海湖禁区附近。
他们找到周衍打探消息,对方只告诉他们这枚铜牌不属于无间,但目前又确实只在无间的人手上有。之后任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周衍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只让他们三天后再来。
而在今晨贺兰杉的手环忽然有了信号,生命体征正在减弱,但没等他们锁定位置就再次消失了。与此同时海湖禁区的巡防也突然加强了戒备,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兵分三路。
提前让方觉去找周衍,姜宁宁留守原地,沈茯年则是去周边巡防点探听消息。
三天?明耀一愣,那不就是她和周衍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但自己今天提前去了,这几个人也提前了。
所以也许周衍让他们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找贺兰杉,而是她。
可是为什么呢?
海湖禁区……生命体征变弱……难道贺兰杉真的是被那些人带回去了吗?
明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海湖禁区一路往南,穿过AU巡防营主基地往下潜,有一道封锁区域,进入后也许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人。”
暗巷区和二十五个居民分区往下,其实还有一座城。
那是AU的大本营,各个出入口极为隐蔽,设有层层关卡,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海湖禁区之所以被封锁,还有一个原因是在那底下本是特殊部的原基地。
特殊部最开始独立于AU,与其他部门隔绝,海湖禁区是特殊部成员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但两年前特殊部被拆解彻底并入AU,过去的一切也都全部销毁,核心人员搬迁,原基地封锁。
为了防止有人意外闯入,AU以打击走私贩卖为由,加强了海湖禁区的防线,重新设立了新的巡防营。
锁骨下的铭牌贴着皮肤,那股凉意慢慢渗进去,激得明耀浑身一颤。
她垂下眼,忍住抬手去摸的冲动。
“你到底是谁?”沈茯年将目光定在她脸上。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我们凭什么信你?”
明耀勾了勾唇,笑不达眼底:“信不信由你。不过或许你们现在赶过去,人也差不多死透了。”
“你胡说什么!”姜宁宁再也忍不住,挣脱开方觉的手。
“马上滚。”明耀背过身,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异样被他们看见。
付雪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姜宁宁还要追,童灵玉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语气冷然:“听不懂话吗?”
......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暗了下来。明耀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发抖,周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攥住颈前垂着的那枚凉冰冰的铭牌,用力收紧链条,越勒越紧,直到喉咙被卡住,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胸腔里泛起一阵窒息的闷痛。
可求生的本能最后又让她松开了手。
明耀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指蜷了蜷,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捶在地面上,痛意变得麻木,将其他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她又一次伸手去拽颈上的链条,收紧,再收紧,链条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淡淡的血腥气慢慢弥漫开来。
她还是松手了。
铭牌垂落回去,脖子上的血沿着链条往下淌,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点暗色。
以明耀对贺兰杉的了解,如果他自己不肯,没人能把他带走。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他为什么要回去?
不是再也不见面,再也不回去了吗?
她把那枚沾了血的铭牌握进掌心,然后慢慢贴近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我不想回去,贺兰杉……”她自言自语着,“你要是真死在那里,我保证给你买一块特别大的墓地,让你往后睡得好一点。”
她唇上染着血渍,掺着一点苦涩。
你可千万不要做鬼缠着我。
明耀想。
付雪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半天不见里面的动静,又加重了力道敲了两下:“明耀,你还好吗?”再不开门,她就准备硬闯了。
手正要再次落下的时候,门打开了。
屋内昏暗的,窗户倒是全部敞开着,楼下夜灯的光从窗口透进来。
明耀站在门后,头发湿哒哒地还在往下滴水。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脖子上绕着一圈白色纱布。
“刚才在洗澡,没听见。”她往屋里走,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他们走了吗?”
“走了。”付雪跟着进来,视线落在那圈纱布上,“你脖子怎么伤了?”
明耀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往头上一盖,胡乱揉了两下:“没什么,泡沫打多了地上太滑,摔了一跤划到了。”
付雪欲言又止,有许多想问的却不知从何开口。
可目前来看,她觉得明耀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付雪绕到她身后,接过毛巾,替她擦拭头发。
“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伤害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付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是你告诉我的。”
明耀安静着不说话,片刻后,响起声音:“雪姐,搬家吧。”
付雪的手顿了一下:“可以,我去告诉童童一声,咱们随时都能走。”
“我是说,你和童童现在就离开这里。”
“出什么事了?”付雪回到她面前蹲下,“你别担心,如果他们再回来……”
“不是他们。”明耀抬起眼,视线落在付雪脸上,声音沙哑,“雪姐,跟我在一块,你和童童都会有危险的。那枚铜牌,是我原先所在组织的标志。明明两年前就已经解散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还会出现。”她握住付雪的手,“你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还有童童,别因为我再卷入其他事情里了。”
付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你真的认识无名的队长。”
她之前就有察觉明耀似乎格外关注“无名”小队。
明耀迟疑着,最后垂下眼:“认识。”
“你想去找他?”
明耀哑声,撇过头没有回答。
她真的要找贺兰杉吗?
即便告诉自己千百遍,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贺兰杉的生死又没有她自己的重要,反正那个人做事一向什么都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要冒险去找他?
可扪心自问,贺兰杉真的不重要吗?
就像当初下定决心再也不相见,可稍微有一点对方的消息,明耀就会忍不住。
一次次窒息濒死,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警告。可那些疼痛越来越清晰,不断告诉明耀,她放不下的。跟这条束缚着的铭牌一样,摘不下,她也逃不掉。
她拿贺兰杉没办法,在特殊部的那五年,已经成了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存在。
“明耀。”付雪拉回了她的思绪,“我们是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如果你想去,那我们就一起。”
她伸手抱住明耀,“这本就是我多出来的两年,我过得很开心,也足够了。所以不要担心,你身后有我。”
“还有我。”童灵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整个房间豁然敞亮,“怎么黑乎乎的,不是刚进了一笔账吗?不用这么省。”
明耀鼻头一涩,却还是撑着:“你懂什么,我俩正准备赏月呢,太亮了影响意境。”
童灵玉走到敞开的窗边往外一瞧:“今晚的月亮确实是又大又圆,挺漂亮的。但你俩在那儿能赏着什么?”
“你话可真多,就你会……”明耀起身走到窗边,一抬头,便是深蓝发黑的天,云层厚厚地叠在一起,边角没露出一点亮色。
童灵玉瞥她一眼:“就你最会赏月,皇帝的新月。”
明耀转头瞪他:“是你来得不巧,把我月亮吓跑了。”
气象局又在搞什么,今晚怎么没把拟态月亮放出来溜达?咋就没有一次预报是准的,这群人每天都不干活,AU养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好了,先过来把头发吹了。”付雪把她拽回来,“窗户关小点,等会儿湿着头该疼了。”
暖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房间里的气氛松下来不少。
明耀嘴上也没闲着:“我准备留到跟你一样长,也去烫个大波浪。”
付雪拨了拨她齐肩的发尾:“你上一年也是这么讲的,后来嫌热嫌麻烦,又跑去剪了。”
“哪有,分明是那个老师傅耳朵不好。我就说修一点点,他歘歘几下,我脑袋就轻了。”她说着,手里还模仿理发师傅的动作比划了一下。
童灵玉笑了笑,伸手想把窗户再合上一些。
只见天上的云层渐渐散开,裂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点银白色的月影。
“明耀。”
“咋啦?”
“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