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夫郎》酒笙贝

6、番薯

　　赵思花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你们来的真是不凑巧，刚去后山拾柴，这哥儿就是能干。”
　　“娘，谁啊？”李乐容听见外头的动静出来，瞧见家门口站了几个陌生人，蹙眉问道。
　　“没什么，你回屋里歇着，外头晒。”赵思花挥手让人进去，连鸡蛋也不舍得叫人拿着。
　　李兰溪不喜赵思花的做法，谁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生养的，怎么就她的孩子金贵，让年岁更小的哥儿顶着烈日去后山干活，不过这都是人家的家事，她只能忍着不快和人道别。
　　“阿娘，云星在后山，我也去后山找他。”顾言没点眼力见，回去的路上一直提这事，非要去才成。
　　“后山是你能去的？”李兰溪斜他一眼，伸手将人抱在怀中，叹息道：“可怜的哥儿。”
　　顾福强挠了挠头，知道她的意思，一斤多的鸡蛋送到李家，能给沈云星吃上一个，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左右无事，我们也去后山，回家拿些番薯和蛋来。”李兰溪柔声道，既然知道哥儿的去处，不能叫他一个孩子在后山呆着。
　　沈云星的双手早就起了茧子，自从跟了舅舅一家，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他坐在树底下乘凉，努力用叶子给自己扇风，结果还是热得慌。
　　刚才运气好，找到了果子树，就是高了些，用石子砸下两个，剩下的还在树上挂着，他暗暗将位置记住，以后要是再进山，可以到这试试运气，不过果子说不定先一步给鸟吃了。
　　装满半背篓的柴火，沈云星就停下动作，出山和回去的路上还可以接着找，这样让他不会太累。
　　“后山这么大，能找着吗？”
　　“能，就这一条主路，一个小哥儿，不可能往深处去，再向前找找就能看见人了。”顾福强指了地上的痕迹，他年轻时和猎户学过几手，虽然当不得饭吃，但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顾言顺着阿爹的手指望去，看不出任何踪迹，不过听懂大人的话，知道很快就能找到昨天的伙伴，心里顿时高兴，嘴角就没下来过。
　　“云星。”
　　“云星快出来，我是阿言。”
　　“我来找你了。”
　　稚嫩的童声在林间回档，惊起野鸟飞起，窸窸窣窣离开这片林子，重新找了个去处。
　　“这孩子。”李兰溪笑骂一声，林中的路不好走，她抱着顾言实属费劲，顾福强又要在前头探路，只能让人夹在中间走着，不过声音倒是洪亮，要是离得近，想来一定能听见。
　　沈云星小心翼翼从草堆起来，他就两件衣裳能穿，这件要是脏了，家里的一件又还没干，可没得再换。
　　忽然之间，他偏头望向左后方，怎么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好像越来越近，声音熟悉的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炸开，沈云星甚至来不及带上背篓，朝后方跑去，等见到分别到伙伴，湿漉漉的眼睛满是震惊，还有昨夜瞧见的夫妇。
　　“阿星！”顾言跑得飞快，一个眨眼就到沈云星面前，喘着粗气抱住人，“我刚才去你家找你了，你那个坏舅妈说你来后山，还好我发现了你。”
　　“你，你怎么来了？”沈云星不大自在躲开，昨天只有他和顾言两人在一块还好，现在多了他爹娘，他下意识想和人保持距离。
　　“来找你玩。”顾言理直气壮，“昨夜说好的，你还有番薯没拿，快吃。”
　　李兰溪不客气将人番薯拿回，随手丢到一旁，也不知他藏在哪里，一路都没给自己发现，对上顾言张大的嘴，“瞎给什么，昨天的番薯到现在还能吃吗？别给人吃坏肚子。”
　　“这有新的，吃这个。”
　　沈云星红脸摇头，“不，不要。”
　　李兰溪俯身，轻柔地将带皂角香的帕子为哥儿擦去汗珠，“昨天还没好好谢过你，而且阿言也吃了你番薯，怎么今天和我们的这么客气？”
　　沈云星呼吸一顿，舅妈嫌弃他吃的多，干的少，衣裳只让用清水洗，不许用皂角，以前娘亲身上也是带着这么好闻的味道。
　　顾言学着沈云星昨天的动作，将番薯皮剥开要放到沈云星手中，割草拾柴的手早就染上土，顾言停住放下的动作，转而喂他吃。
　　沈云星耳尖起了红霞，本就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更别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喂食，他和顾言才认识不到两天呢。
　　李兰溪看出哥儿的窘迫，伸手在顾言腰间一摸，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哈哈，痒，阿娘，别摸了，番薯要掉了。”顾言笑出声，扭着腰要躲开，但又怕番薯会掉，一边在原地笑，一边又不躲。
　　李兰溪用新的帕子包上番薯，示意沈云星这么吃。
　　顾福强一个汉子在这杵着尴尬，怕小哥儿不自在，退到一边等着，正好借这个机会打量起林间，看看有没有能带回家的。
　　“阿言，给你的。”沈云星从背篓找出果子，正是刚刚打下的果子之一，明明肚子还没饱，他却不想吃下这个果子，心存幻想，要是等会遇到顾言，还能请人吃果子。
　　顾言和人靠得近，就着沈云星的手就这么吃起果子，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甜。”
　　沈云星松气，他还怕顾言不饿时，看不上这东西。
　　顾言比划几下，把从刚才到李家的事说给沈云星听，尤其是对赵思花不满。
　　“你看他们两个倒是处的好。”顾福强轻抬下巴，冲着不远处的两个崽子道。
　　如今顾言五岁，没了小时候可爱，加上又是男娃，哪有女娃哥儿贴心可爱，看见沈云星这模样，心念微动。
　　李兰溪看在眼里，不可否置道：“是挺好的，要是云星住在我们家附近，倒是美事一桩。”
　　“我们再生一个，要是女娃就好了。”
　　“哼，感情不是你受累，就怕辛苦半天还是男娃。”李兰溪掐了把丈夫的手臂，让人别乱想。
　　沈云星静静听着顾言的话，看着手舞足蹈的顾言，一早上糟糕的情绪全都消散，时不时点头赞同。
　　“好了，天快黑了，我们下山去。”顾福强大喊道，没让他们说下去。
　　顾言不想下山，这意味着和沈云星又要迎来分别，明明两人才刚在一起，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沈云星拍了衣裳下摆的土，还是不小心粘上，索性位置不显眼，不仔细瞧，看不见。
　　“好云星，你就随我到我家去吧。”顾言央求，拉着沈云星的手臂不放，不想却碰到早上被赵思花捏到的伤口。
　　赵思花只顾自己出气，全然不顾七岁的沈云星娇嫩的身体，劲大的吓人，沈云星到现在都不敢碰，直到被顾言措不及防碰到，疼的他当场叫出声。
　　“啊。”
　　刺耳的声音响起，顾言一下呆住，不明白沈云星怎么会突然叫起来，难道是自己的劲太大了吗？
　　“阿娘！”顾言立马呼喊李兰溪，希望人能来帮他。
　　“没事。”沈云星眼眶泛酸，强忍泪水道，不想叫人看见自己这模样。
　　李兰溪以为他们闹了矛盾，连忙赶了过来，瞧见沈云星都要流泪，责问道：“你欺负云星了？”
　　顾言低头，闷闷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也……”
　　“和阿言没关系。”沈云星打断李兰溪的话，捂着手臂出声，不想顾言被自己拖累而挨骂。
　　李兰溪微愣，盯着沈云星的手臂不放，随后叫顾福强抱着顾言离开，后者传来的叫声比沈云星还大，撕心裂肺，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可是手上有伤？”李兰溪低低道，尽量安抚沈云星。
　　见他一言不发，她小心碰上沈云星的手臂，被人躲开。
　　“别怕，我不会告诉你舅妈，婶子给你涂点药，到我家去。”
　　沈云星被赵思花警告过，但凡敢把挨打挨骂的事说出来，他就别想再回家半步，以后就在外流浪当乞儿。
　　“谢谢婶子，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沈云星避而不答，背着背篓就要离开，李兰溪想要抓住他，又怕弄疼人身上的伤，一时不察，竟给人跑了。
　　顾福强带着顾言，行动不便，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云星再次离开的背影，伴随而来的还有顾言的哭泣。
　　“呜呜呜，阿星怎么就走了，我真不是故意捏疼他的，呜呜呜。”
　　“阿娘怎么办，云星会不会以后再也不和我玩，呜呜呜。”
　　顾言一路哭不停，回到李家还在哭，整张脸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充血，嗓子都哑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李母听见外孙的哭音，拄着拐杖下床看，拍着人背哄道，“是不是阿爹阿娘不给你吃糖，外祖母这有，这就给你拿去。”
　　李家人都被这声音引出来，吴夏荷撑着肚子牵着李慧出来，满眼不耐烦，阴阳怪气道：“娘还真是偏心，阿慧先前找你要糖吃，怎么不见你拿出一颗半颗出来，现在外孙一哭，恨不得家当都给他吧。”
　　“二嫂说些什么昏话，别给肚子里的孩子学去。”李兰溪不是个好惹的，在家就时常和吴夏荷吵架，出嫁之后倒是因为距离吵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