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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消毒水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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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把宋逡钥从一片虚无中硬生生拽了过来。
顾沉舟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逡钥下意识想坐起来,但左胸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别乱动!”顾沉舟出声制止。
顾沉舟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宋逡钥嘶哑地开口:“季言……他……怎么样?”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审视着什么,“他没事,除了额角一点擦伤和惊吓过度,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医生检查过了,只是需要静养,他现在……应该睡着了。”
宋逡钥呼出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陷回柔软的枕头里,疲惫闭上了眼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沉舟说:“医生说你命大,那颗子弹再偏两厘米,就是心脏,手术很成功,但伤了骨头和神经,以后……这条胳膊可能没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宋逡钥闭着眼,没有回应。
废掉一条胳膊?比起季言安然无恙,这代价轻如同鸿毛。
顾沉舟似乎在斟酌词句:“宋逡钥,那天在仓库……你扑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
宋逡钥眼睫颤动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沉舟说:“你是在用身体给他挡子弹你推开他,然后把自己……送到了枪口下。”
宋逡钥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本能而已。”
“本能?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本能?”
宋逡钥没有回答。
顾沉舟说:“这个,我想,应该物归原主。”
宋逡钥投向床头柜,柜面上躺着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是宋逡钥亲自去定制的。他原以为,强行套上这枚戒指,就能锁住季言的人,锁住他的一切……
后来发生了什么?在别墅那个地狱般的黄昏之后,在悔恨将他彻底吞噬的某个深夜。
宋逡钥以为它早已蒙尘,异常疑惑,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顾沉舟手里?
宋逡钥地看向顾沉舟,眼中充满了惊愕。
顾沉舟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那天把你从仓库送进手术室,护士清理你身上的东西时发现的,它就放在你西装内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宋逡钥没想到自己一直随身带着它?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
顾沉舟声音低沉:“医生把它交给了我,我认得它,季言之前拿出来过。”
顾沉舟说:“我后来查过它的来历,它本该……在很久以前,就以另一种方式,属于季言,对吗?”
宋逡钥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顾沉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宋逡钥,这枚戒指,连同季言这个人,本不该属于我,不是我的omega是你的。”说完他没有再看宋逡钥离开了。
三个月的时间,宋逡钥胸口的伤口早已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深刻的疤痕,在肩膀的位置,而这条手臂,无法再恢复到从前。
季言在医疗中心和基金项目里忙碌,还是和顾沉舟站在一起,出现在各种需要他们的场合。
新闻画面里,他们站在一起,宋逡钥心里非常嫉妒,却没有再打扰他。
克制,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宋逡钥只是通过林峰,确保他日常的安全无虞。
直到昨天,季言发了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静湖公园,我等着你。]
宋逡钥握着手机,在落地窗前枯立了许久,然后他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静湖公园。
初秋的风微凉,吹拂着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岸边的银杏叶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
宋逡钥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目光投向远处水天一色的地方。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临近而逐渐加速。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宋逡钥转过了身,他看到,季言穿着米白色高领薄毛衣,深灰色长裤,外面搭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额角那次绑架留下的擦伤,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痕迹。
季言声音轻轻地:“伤……都好了?”
宋逡钥点点头,“嗯,行动无碍,只是……没那么灵活了。”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肩,牵扯的滞涩感依旧清晰。
季言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停留在他左肩的位置,“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
季言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我忘不掉你,真的,你保护我的样子……我也忘不掉,而且我喜欢的不是顾沉舟,是你,接近他,也是希望你放弃我,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能辜负你的喜欢,之前都是我的错,你一次次保护我,我却冷暴力你,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宋逡钥,还有我喜欢你。”
宋逡钥愣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季言那么寡言少语的人,竟然会说这么多话,是不是说明自己之前做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了,否则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宋逡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但这话是他梦寐以求的:“真的吗?”
季言:“是真的。”
宋逡钥低头骂了一句,一把捏住季言的下巴吻了起来。
这个吻非常凶,季言口腔都出血了。
吻后,宋逡钥低声问:“不是妥协吧?”
季言:“不是,撒谎的话,我是小狗。”
宋逡钥笑了笑:“是吗?”
他们回到公寓,书房的门被推开,季言端着两杯清茶走了进来,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在看它?”季言将一杯茶放在宋逡钥手边,目光落在托盘里的戒指上。
宋逡钥应了一声:“嗯。”
季言端起自己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他的声音很轻:“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你很早准备了戒指,是我之前不知好歹。”
宋逡钥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才没有,是我不会追人。”
季言突然说:“你可以标记我吗,我心甘情愿的。”
宋逡钥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发丝,雪松味的信息素包裹住了
季言。
季言感到全身的血被烧起来了,身体被Alpha掌控着,嘴巴被亲着,全身都变得瘫软。
他趴在宋逡钥身上,轻声说:“我全心全意……让你标记我,标记我吧。”
宋逡钥看着omega的细软白皙的后颈,那块腺体像颗熟透了的果实,美味可口。
下一秒,他狠狠咬了下去。
接下来,他要在自己的omega的身体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已被和谐……)
……
婚礼的筹备低调,是因为季言坚持一切从简,他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婚礼当天的清晨,天空是洗练过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把远处连绵的雪峰映照得圣洁无比。
小教堂的休息室里,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宋逡钥换上了定制的礼服,深黑色的面料,剪裁极其利落,完美地贴合着身形,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
林峰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神色肃穆:“宋总,都准备好了,季先生那边也已经到了。”
宋逡钥点点头,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全新的戒指。
门被推开,季言就站在那边,他身着象牙白西装,面料挺括。
季言一步步走来,直视着宋逡钥,两人目光交汇。
顾沉舟站在他身边,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戒指盒,是平安符时,季言眼神微微一动。
顾沉舟将平安符放在季言摊开的掌心,做完这一切,顾沉舟后退一步,然后向宋逡钥微笑了一下。
顾沉舟退入了观礼席的第一排,安静地坐下。
神父对宋逡钥说了誓词,季言静静地注视着宋逡钥。
宋逡钥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愿意。”
神父转向季言,说了同样的誓词。
季言道:“我愿意。”
神父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们交换戒指。
宋逡钥从林峰手中接过盒子,季言向宋逡钥伸出了他的左手,宋逡钥将戒指套上季言的无名指根。
神父苍老的声音带着祝福的暖意:“以戒指为证,以誓言为盟。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
季言面向宋逡钥,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宋逡钥的唇上。
宋逡钥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宋逡钥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枚旧戒指发呆。
宋逡钥眯了眯眼,却没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婚戒。
旧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绒布托盘里,像个被遗忘很久的老朋友突然被翻了出来。
宋逡钥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挪了位置。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其实听见了脚步声,但他没回头。整个公寓里会不敲门就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有这个权利。
“在看它?”
季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宋逡钥终于动了动,侧过头,看见季言端着两杯清茶走过来,穿着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的像一团刚晒完太阳的被子。
宋逡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那枚戒指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沉。
季言把其中一杯茶放在他手边,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绕到书桌另一边,没有坐下,就那么半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宋逡钥看着那层薄薄的白雾,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昨天婚礼上,季言穿着那身象牙白的西装,从教堂门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样子。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眼神坦荡得不像话,好像他们之间那些弯路、那些误会、那些互相折磨的日子从来不存在过。
但它们是存在的。
宋逡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位置,隔着衣服,那道狰狞的疤痕还在。阴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抬手的时候会有牵扯的滞涩感,连他自己都习惯了,就像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季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你很早准备了戒指。”
宋逡钥的手指顿了一下。
季言继续说:“是你之前那个助理告诉我的,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她说你去年年初就去定制了,图纸都是你自己画的,改了十几版。”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是我之前不知好歹。”
宋逡钥听着这话,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说:“你才没有。”
声音有点哑,自己都听出来了。
季言抬眼看他,目光清透,像静湖公园秋天的湖水。宋逡钥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他们在那座亭子里,季言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好像也倒映着那片湖。
当时宋逡钥根本不敢相信。
他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
一个习惯了把所有人推开的人,突然有一天愿意让你走进来,那种感觉不是狂喜,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恍惚。就像你在黑暗里站了太久,突然有人把灯打开了,你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看见光,是闭上眼睛。
宋逡钥伸手拿过那枚旧戒指,指尖碰到金属的时候触感微凉。他把它举到眼前转了转,内圈的花纹在光线下显出精巧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那时候以为,”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只要把这东西套在你手上,你就跑不掉了。”
季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宋逡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半是自嘲:“多蠢啊。我连你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就想用一枚戒指把你锁住。你当时一定觉得我特别有病吧?”
季言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当时觉得,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我。你对我好,给我买东西,替我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是觉得……你觉得我需要被保护,然后你就去保护了,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自私吗?”
宋逡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季言说的是对的。
那时候的他,与其说是在爱一个人,不如说是在完成一个名为“爱”的项目。设定目标,制定计划,调配资源,然后不择手段地推进。他觉得只要给季言最好的铂金,亲手设计戒指的花纹,请顶级的工匠雕刻,这些投入加起来就等于爱。
但爱不是这样算的。
“对不起,”宋逡钥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知道怎么追人,我只会做生意那套。我觉得只要我够强势,够有诚意,你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但其实你有一千个理由拒绝我,只是你太善良了,一个都没说。”
季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季言忽然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宋逡钥。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宋逡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季言说。
“你问。”
“那天在别墅,”季言的声音很稳,但宋逡钥注意到他攥着裤腿的手有一点发抖,“你冲进来救我,那几个人有刀。你明明可以叫人,等警察来,你为什么自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