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十慕白遨

7、第7章 六个月后，

　　六个月后，时光并未抚平伤痕，宋逡钥不再过问任何关于季言的消息，只有夜深人静时，梦魇会把宋逡钥吞噬，让他从痛苦中惊醒，他以为季言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和顾沉舟一起远走高飞。
　　直到那天一个关于莱茵辰星联合社区医疗中心落成暨首个Omega特困医疗救助基金启动仪式的新闻，铺天盖地。
　　新闻画面里，季言作为项目核心顾问和基金发起人之一，站在台上，他身边站着的的顾沉舟，两人偶尔眼神交汇。
　　新闻的后续报道让宋逡钥如遭雷击，报道详细披露了辰星集团在项目初期遭遇的恶意阻挠，供应商的突然毁约、关键资质的莫名卡壳、网络上针对季言个人身份的污蔑性谣言……每一项都足以让这个由Omega主导的，旨在帮助弱势群体的项目胎死腹中，这些危机都在爆发前夕，被化解了。
　　毁约的供应商被更优质、价格更合理的取代，卡壳的资质一夜之间全部绿灯，网络谣言刚有苗头就被扼杀，源头账号被永久封禁……
　　报道最后，记者感慨：“据内部人士透露，项目能顺利推进，除了顾沉舟先生和季言顾问的坚持，似乎也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护航，这让我们更相信，善意终将得到守护。”
　　看不见的力量……宋逡钥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又一个月后，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宋逡钥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地捏着眉心，手机突然响起——是他安排在季言身边的保镖队长。
　　“宋总，季先生出差的时候，车在盘山道B段被泥石流困住了，情况很危险，我们的人正在全力救援，但雨太大，山体还有二次滑坡风险。”
　　“快给我位置！”宋逡钥抓起车钥匙，冲入暴雨之中。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看不清前路，盘山道在雨夜里如同蜿蜒的巨蛇。
　　周围危机四，宋逡钥无视恶劣天气，朝着定位疾驰，当他赶到时，救援现场一片混乱，季言的车被泥石流冲到崖边，车身严重变形，车门被卡死。
　　车内的季言似乎失去了意识，头歪在安全气囊上，额角有血迹。
　　“让开！”宋逡钥推开一个救援人员，冲到前面，“液压钳给我！”
　　队长立马把液压钳递到他手里，宋逡钥把钳口死死卡在变形的车门框上，Alpha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手柄。
　　变形的车门在强大力量的作用下，硬生生被撕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
　　“快！救人！”宋逡钥嘶吼着，扔掉液压钳，第一个探身进去。
　　雨水和泥浆顺着宋逡钥的眼睛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季言的安全带，将他从驾驶座里迅速地抱了出来。
　　看着救护车门关闭，闪烁着蓝红色的灯光消失在雨幕中，宋逡钥脱力般靠在救援车上，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三天后，市中心一家咖啡馆。
　　季言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复杂。
　　对面坐着面容冷峻，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宋逡钥。
　　季言开口：“谢谢你，那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保镖队长说，是你强行破开了车门。”
　　宋逡钥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用谢。”
　　“这六个月……”季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项目初期遇到的麻烦，那些突然消失的障碍……也是你做的，对吗？”
　　宋逡钥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他喉咙发紧，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季言轻声问：“为什么？”
　　宋逡钥垂下眼，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这六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知道你恨我。我做那些事……只是想让你能顺利走下去，仅此而已。”
　　宋逡钥顿了顿，“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做的那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我只是……控制不住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躲在暗处。”
　　季言说：“这六个月，你做的那些事……也是事实，你救了我，更是事实。”
　　宋逡钥屏住了呼吸，不敢错过季言任何一个字。
　　季言微微扯了下嘴角，“你说你不是为了让我回头，但我看到了改变。”
　　“我……”
　　宋逡钥想说什么，却被季言抬手轻轻制止。
　　“过去的事情，太沉重了。”季言的目光飘向窗外，“我无法假装它不存在，我和沉舟……我们很好，这是我现在的生活。也许我们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当然这需要时间，还需要绝对的尊重和空间，你能做到吗？”
　　宋逡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声音有些哽咽：“能做得到 ”
　　“好。”季言轻轻应了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季顾问，关于三区特殊医疗耗材的招标细则……”
　　“季顾问，基金会年度审计报告初稿出来了，需要您过目签字……”
　　“季顾问，下午两点和市卫生局的协调会，顾总那边说……”
　　宋逡钥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后，沉默着。
　　桌面上的加密内线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代号——是林峰。
　　宋逡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若非极端情况，林峰不会直接联系他。
　　宋逡钥道：“说。”
　　林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宋先生，季顾问在医疗中心的大厅，被几个激进Alpha权利至上组织的人堵住了，我们要不要动手？”
　　又是他们，那些藏在网络阴暗角落里的蛆虫，那些视Omega为附庸的渣滓，他们竟敢……竟敢堵在季言面前？
　　宋逡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先生？”林峰在电话那头谨慎地确认。
　　突然宋逡钥想起，季言需要的是尊重他处理问题的能力，以及……不被他粗暴干涉的空间。
　　宋逡钥道：“不，原地待命，盯紧，只要他们不动手，就不介入。把现场所有影像，尤其是对方领头者的画面发给我。”
　　“明白！”林峰的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宋逡钥颓然跌坐回椅子里，屏幕亮起，林峰发来的实时监控的画面。
　　医疗大厅里，季言被几个Alpha围在中间，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季言，表情激动狰狞。
　　季言站在他们中间，他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柔弱极了，又很倔强。
　　宋逡钥死死盯在屏幕上，示意自己这边的安保人员不要上前冲突，看着他拿出手机，似乎在操作着什么。
　　过了许久，宋逡钥按下内部通话键，“周秘书，查清楚Alpha先锋会这个组织，尤其是今天带头的那个光头，还有他们背后有没有其他推手，所有资料尽快给我。”
　　宋逡钥不能冲过去撕碎他们，但他可以用他的方式，让他们再也无法出现在季言面前。
　　电话那头传来周秘书回道：“是，宋先生。”
　　放下通话器，宋逡钥靠在椅背上，一种无力感把他彻底淹没。
　　……
　　空气里有股甜腻到几乎令人眩晕的气息，宋逡钥非常清楚这是谁——是季言！
　　只有他的信息素，能在瞬间瓦解宋逡钥所有的理智防线。
　　季言就在隔壁的休息室，距离他不过一墙之隔，他在发情，为什么？他不是有顾沉舟吗，顾沉舟在哪里。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宋逡钥站起来，走向那扇紧门。
　　只需要轻轻一拧……
　　“我绝对的尊重。”宋逡钥缩回手。
　　他不能过去，不能标记，不能伤害。不能……再让他恐惧。
　　过了好久，属于顾沉舟的信息素彻底笼罩了那个空间，把季言的气息包裹了起来。
　　宋逡钥靠在玻璃上，掌心一片粘腻，是被自己指甲刺破的伤口渗出的血。
　　嘴角尝到咸腥的味道，不知是汗水还是刚刚咬破舌尖的血。
　　他做到了。
　　这一次，他守住了那道线。
　　没有变成野兽。没有……再去伤害他。
　　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城市遥远的霓虹光影，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
　　宋逡钥坐在书房里，指尖的烟明明灭灭，照出桌面上摊开的几张模糊的偷拍照。
　　照片的主角是季言，背景各不相同，拍摄角度刁钻，距离很远，像素不高，带着鬼祟的窥探感。
　　这些照片，是半小时前一个匿名加密邮件发来的，随照片附上的只有一行文字：
　　[宋先生，你的小点心看起来真可口，我们替你尝尝？]
　　他们是谁？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盯上了季言！
　　对方显然是冲着宋逡钥来的,他们用季言当诱饵当筹码，他们要报复宋逡钥，报复的方式就是彻底毁掉宋逡钥想要守护的人。
　　宋逡钥低吼：“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一个被标记为未知的号码。
　　宋逡钥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录音和追踪程序。
　　“喂？”宋逡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戏谑道：“呵呵呵……宋大总裁，晚上好啊。收到我们的小礼物了吗，你的小Omega，照片拍得不错吧。”
　　宋逡钥屏住呼吸，“你们想干什么？”
　　对方冷笑道：“想干什么？宋逡钥，你断我们财路，把我们的人送进去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你不是宝贝那个Omega吗？好啊！现在轮到我们来玩你的宝贝了。”
　　宋逡钥强迫自己冷静：“他在哪里？说条件！”
　　对方怪笑一声：“条件很简单，一小时内带上五千万美金现金，你一个人来到旧港区七号码头，三号废弃仓库。要是敢报警，呵呵，我们就把你最心爱的小点心，一片一片地切碎了喂鱼。”
　　“操！”宋逡钥一拳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宋逡钥压下要冲破喉咙的血腥味，拨通了林峰的电话：“林峰，听好，季言被绑架了，地点旧港区七号码头三号仓库，绑匪要求我单独带五千万现金一小时内到，所以你带着人秘密躲起来。”
　　林峰的声音斩钉截铁：“明白，宋总，我会立刻执行。”
　　宋逡钥从暗格里，抓起两把□□17，插入后腰枪套。
　　拿起林峰刚刚派人送来的装满现金的箱子，宋逡钥最后看了一眼桌面上季言的照片，那苍白的面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宋逡钥开着跑车朝旧港区疯狂疾驰。
　　季言……
　　撑住！
　　等我！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宋逡钥提着箱子站在门外，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堵墙。
　　宋逡钥说：“我来了！钱在这里！人呢？”
　　仓库深处一盏昏黄刺眼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季言被粗暴地捆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嘴上贴着胶带，额角有新鲜的擦伤。
　　绑匪正站在他身后，手中一把匕首，紧紧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季言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到了宋逡钥一个人来的，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宋逡钥失声喊：“季言，不要怕，我来了。”
　　另一个绑匪厉声喝道，手中的枪口抬起，对准了季言的心脏，“站住，把箱子扔过来，宋总别耍花样，慢慢走过来，敢快一步，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这个绑匪显然是头目。
　　宋逡钥强迫自己停下脚步，他缓缓弯下腰，将箱子放在地面上，“好！好！别动他！”
　　头目看着宋逡钥走近，发出得意的狞笑：“呵呵，宋逡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送死？看来传闻是真的，你他妈是真栽在这Omega身上了。”
　　头目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枪口依旧稳稳指着季言，对那个拿刀的绑匪示意：“老三，先给宋总看看诚意，把他后颈那恶心玩意儿刮干净，看着就烦。”
　　“不要！”宋逡钥发出绝望的嘶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仓库的死寂，不是来自绑匪，仓库高处一个隐秘的通风口，火光一闪。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个举刀绑匪老三的眉心，血花和脑浆瞬间爆开，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埋伏！”头目惊骇欲绝，瞬间调转枪口，但已经晚了。
　　仓库四周的阴影里，林峰带领的小队开火了，密集的火力瞬间覆盖了头目和他另一个同伙的位置。
　　“季言！”
　　混乱中，宋逡钥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宋逡钥朝着季言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他要把他护在身下，用他的身体。
　　“宋逡钥，小心！”一声凄的嘶喊，来自刚刚冲进仓库大门的顾沉舟，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就在宋逡钥到季言身前，张开双臂试图将他完全护住时，那个被火力压制的头目，在倒下的前一刻，死死瞄准了被宋逡钥挡在身后的季言。
　　头目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去死吧！”
　　宋逡钥的身体，将自己厚实的胸膛和肩膀，迎着那颗子弹飞来的轨迹，狠狠撞了上去，同时右臂爆发出全部的力，将捆着季言的沉重铁椅猛地向侧面推倒。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宋逡钥的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我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骨骼碎裂的恐怖闷响和血管爆裂的噗嗤声在耳膜里无限放大。
　　身体被动能带得向后踉跄，视野瞬间被猩红覆席卷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几乎把宋逡钥瞬间吞噬。
　　“呃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宋逡钥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强行侧过头，视线已经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顾沉舟……好像也冲过来了。
　　宋逡钥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尘土飞扬。
　　真好……他没事……
　　意识，沉入无边的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