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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望诊识破画皮面,洞庭风急觅孤棒 知微进了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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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进了镇子的时候天刚亮。
街上还没什么人,几家早点铺子的灶台冒着白汽,蒸笼里的馒头香飘出半条街。她在街口站了一站,把镇子的格局看了看。一条主街横贯东西,南北各有两条窄巷,镇西头有一座大院子,围墙比旁边的民房高出一截,门口蹲着两个穿灰袍的汉子。那便是丐帮的分舵了。
她没往那边去,拐进了相反方向的南边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极大,浓荫铺了半个巷口。她在槐树底下把药箱打开,银针、药瓶、棉纱、膏药码得齐齐整整,又从包袱里扯了块粗布,拿木炭写了几个字,‘游方行医,不收诊金’,拿两块石头压在地上。
头一个来的是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头一脸的红疹子,痒得直哭,老妇人哄也哄不住。知微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道:“风热疹,不碍事的。”她从箱子里取了一小包金银花和野菊花递给老妇人,“拿水煎了给孩子洗,一天洗两回,洗三天就好了。”老妇人千恩万谢,非要塞两个鸡蛋给她。知微推了两回没推掉,收进了包袱里。
接着消息就传开了,不到晌午,半条巷子的人都知道槐树底下来了个女大夫,看病不收钱,治病技术还很好。来的人渐渐多了,一个抱着咳嗽不止的婴儿来的妇人,一个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汉,一个胳膊上长了疔疮的屠户。知微一个一个看,耐心的诊脉、施针、开方子,手脚极利落,看完一个再叫下一个。有人给她端来一碗粟米粥,有人塞了两个馒头。
到了下午,一个纳鞋底的妇人搬了个小板凳在她旁边坐下了,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她搭话。“姑娘是从哪来的?一个人走江湖行医?”知微随口编了几句,说是江西那边过来的,做游方的大夫,自己背着药箱到处走动。那妇人啧啧了两声,说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外面跑,可得小心些,这一带不比别处太平。
知微喝了口粥,接着她的话往下问了一句:“怎么不太平了?”
这一问便开了闸。那妇人跟旁边几个纳鞋底的凑到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有人说丐帮这大半年管得严了,以前丐帮弟子在镇上走动还跟寻常人差不多,吃个馒头喝碗茶还会跟你聊两句家常,如今一个个板着脸走路,跟衙门里的差役似的。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帮主不知怎么了,好久不见人了。另一个妇人接嘴道:“现在丐帮的大小事都是一个年轻人管了,姓陈。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这半年忽然就成了这里说话算数的了。”知微端着粥碗听着,面上不露半分。
入了夜,一个游方大夫,是没什么油水的,知微没有找客栈,只是在槐树底下铺了一层干草,裹着大氅靠着树干合了眼。
第二天她继续行医。消息传得更远了,隔壁村有人走了几里路来找她看老寒腿。她照样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到了午后来了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相倒是憨厚,衣裳上缝着两个布袋,是个丐帮的两袋弟子。他走到知微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右手来。手背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布底下渗着暗红的血渍。
知微接过他的手来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不深,可位置偏偏在用力抓握的要紧处,一使劲便崩。她拿盐水洗了伤口上了药粉,取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包扎的时候她看见这年轻人掌心的茧极厚,是常年练拳打出来的。
“三天之内不要握拳也不要练功。”知微把他的手放下来,“三天后拆了布换一回药,再养四五日便好了。”
那弟子道了声谢,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铜钱。知微摆手不收。他便站在旁边看她给别人看病,看了一阵忽然道:“大夫,你这手艺真不错。我们有个兄弟前几天练功伤了腿,拖了好些天了,我们丐帮自己的大夫看了一回,也不顶事。你能不能去瞧瞧?”
知微想了想,道:“倒是可以。不过你们分舵是丐帮的地方,让我一个外人进去,管事的能答应么?”
“我去问问,你等一下。”那弟子跑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面相精悍的中年人。管事的上下打量了知微几眼,见不过是个背药箱的年轻女子,个头不高,没有内力,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便道:“跟我来。看完了就走,不要在里面乱转。”知微应了,背上药箱跟着进了分舵的门。
分舵的院子比镇上寻常的宅子大了三四倍。前面一进是大堂,两旁摆着条凳和兵器架子,后面是一排厢房住人。院子里走动的丐帮弟子不少,三三两两的,有人在擦兵器,有人在练拳,见她进来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拦她。
伤腿的弟子住在东厢。知微进去一看,左腿小腿中段肿了一大块,颜色发紫,按下去硬邦邦的。她仔细摸了摸骨头的位置,没断,是筋膜撕裂加上淤血。先前开的方子她看了一眼,外敷的活血药没毛病,但剂量太轻了,这么大面积的淤血,那点药量搁进去跟往江里倒了一杯水差不多。
她重新开了方子,加了红花和没药的量,又在肿处周围扎了一圈银针。进针之后她问那弟子疼不疼,那弟子说不疼了,麻麻的。知微道:“那便对了。气血通了便不疼了。”她收了针,又在他腿上敷了一层药膏用棉布裹好,叮嘱了换药的时辰和忌口。同屋的几个弟子围过来看,一个劲地夸她说“大夫手艺好”。
知微收拾药箱的间隙,那几个弟子便在旁边闲聊。一个说“再过半个月就要去君山了,你这下可以赶上了”,另一个接道“可不是嘛,陈长老说了大会上要发降魔令,号召天下门派一起讨伐魔教,这场面错过了太可惜”。第三个压低了声音道:“降魔令这么大的事,帮主怎么不先跟几位长老议一议?”前面那个便嘘了一声,“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后面便不再吱声了。
知微把药箱扣好了搭扣,站起来道了声告辞。管事的送她出来。
走到前院大堂外面的时候,后院的月亮门里走出来一行人,看上去极有排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极魁梧,穿着一件打了几十个补丁的百衲衣,腰间系着粗布腰带,他身后跟着两队灰袍弟子,亦步亦趋。
知微正跟着管事的往外走,两拨人在院子中间迎面错过,管事见了那人也连忙行礼,口称帮主。她的目光从那中年人脸上扫过去便收了回来,低头跟着管事的继续走。
出了分舵的门,管事的道了声多谢便转身回去了。知微沿着巷子慢慢走回了槐树底下。
她在槐树根上坐下来,她在想方才那张脸。
乍一看极寻常。方正面阔,红润有光泽,两道浓眉英气勃勃,一双眼睛不怒自威。那时那人让管事不必多礼,快送客人去罢,他声音不低,听得见,嘴也在动。可他面颊的皮肉没有跟着动。眼角的细纹没有动。
人说话的时候面上三十几处穴道旁的经络和肌肉会随之牵动,这是人的生理本能,装不了也压不住。一个活人的脸,不可能在开口说话的时候像一潭死水。
除非那不是他自己的脸。
她又想了想那面色。红润是红润了,可那种红润不对劲。她见过练至刚至阳功夫的人,降龙十八掌那种路数的,气血极盛,面上的红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带着活人的热气和血色。那人脸上的红是浮在表面的,没有里面的底子撑着,润则润矣,全无生气,像是一件上了漆的木器。
镇外杨逍在指导逐风,教他怎么在实战里判断对手的破绽。杨逍站在庙前的空地上,让逐风拿剑来攻他。逐风抽剑刺出去,杨逍侧身让过,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逐风的右肋上,道:“这里。你出剑的时候右肋空了,露了三寸的空档。”逐风退回来重新来,这回护住了右肋,可左肩又露了。杨逍又点了一下:“这里。你护了右边便忘了左边,顾此失彼。”
逐风不吭声,重新来。连续攻了十几剑,每一剑杨逍都轻松让过,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他身上不同的位置。逐风的脸涨得通红,汗从额角淌下来,可他不喊停也不叫苦。
“够了。”杨逍收了手,往庙门口的石阶上一坐,“你现在出剑的时候身上有七八个空档,比三天前少了两个,算是有进益。”
逐风插剑入鞘,在溪边蹲下来洗脸。冷水扑在脸上,浑身的燥热退了些。他洗完了回来,见师父靠在庙门的柱子上,目光投在镇子的方向,没有说话。
逐风在师父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师父。”
“嗯。”
“师娘什么时候回来?”
杨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镇子那个方向,那条通往镇子的山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过了几息他才道:“明天。”
辞别了丐帮分舵的管事之后,知微沿着巷子慢慢走回了槐树底下,收了东西,把药箱背好,往镇外走去。她沿着出镇的山道走了约莫一里地,拐过一道弯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步子不急,但节奏齐整,显然不是寻常赶路的行人。
知微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变,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药箱侧面的暗格里,指尖触到了一只小瓷瓶的瓶口。
“前面的大夫,请留步。”
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算粗暴,带着几分客套,但那客套底下压着的东西,知微在官场里混了三年,一听便知,这不是请,是通知。
她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山道上站着四个人。当先一个四十来岁,面皮黝黑,下颌一部短须,衣裳上缝着六只布袋,是个丐帮六袋弟子,在分舵里算得上有些头脸的人物。他身后跟着三个灰袍汉子,各挎短刀,步子压得很低,是练过功夫的。
“在下姓贺,分舵里的兄弟叫我一声贺大哥。”六袋弟子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方才东厢几个兄弟报上来,说大夫手到病除,一针下去便见了好。我们分舵大夫手艺平平,弟兄们带伤的不少,陈长老听了很高兴,想请大夫多留几日,帮弟兄们都瞧瞧。吃住全包,另外还有诊金奉上,绝不亏待大夫。”
知微笑了一下。
“贺大哥客气了。”她的语气随和,带着那种在江湖上走动惯了的人才有的圆滑,“不过我是个游方的,手上还有几个远路的病人在等着,实在是耽搁不起。改日若再路过贵地,一定上门给弟兄们看看。”
她说完便转了身,要继续往前走。
马大哥没有动,但他身后一个灰袍汉子往左跨了一步,刚好把山道让窄了一半。不是完全堵死,可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大夫别急着走嘛。”贺大哥的笑没变,声调却往下沉了几分,“陈长老发了话的事,我老贺要是办不了,回去没法交代。大夫一个女子走夜路也不安全,不如跟我们回去吧。”
知微又转过身来。
她看了看这个贺大哥,又看了看堵在路边的那个灰袍汉子,脸上的笑意不急不躁地收了,换上了一种曾经对付过无数难缠差事之后才磨出来的、不怎么温和但也不怎么冷淡的平静。
“贺大哥,我方才说了,改日一定登门。”她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的很清楚,“今日实在是走不开。”
贺大哥看着她。这女大夫不卑不亢,态度客气但丝毫不让,他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看得出这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可陈长老发了话,请不回去,他那几个弟兄就有苦头吃了。
“大夫——”
他往前走了一步。
知微的右手已经从药箱暗格里捏出了那只小瓷瓶,瓶塞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时可以弹开。她左手往腰间一探,短剑的剑柄已经握在了掌心里。她虽没有内力,但落英剑法她练了十几年,招式烂熟于心,配上迷药,对付几个六袋以下的弟子不是没有胜算。大不了先迷倒两个,再趁乱跑。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
一阵风从山道右侧的林子里掠过来,是有人极快地穿过树林时带出来的风。
贺大哥的面色猛地变了。他是练家子,这股气机他感应得到,来人的功夫在他之上,不是高了一星半点。他的手已经按上了短刀,可刀还没拔出来,一个身影已经从林间落在了山道上。
那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他站在知微身前三步的位置,背对着她,面朝着丐帮几人。
月光从他肩头落下来。一袭白衫,身形修长,负手而立。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他偏了偏头,目光从贺大哥脸上扫过去,扫过他身后那三个灰袍汉子,最后收回来,落在贺大哥按着刀柄的那只手上。
贺大哥的手在抖。
他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但他在江湖上活了四十多年,打过的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是漫不经心的,可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跑。
杨逍没有多看他。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弹。
那一弹看上去轻飘飘的,指力破空而出,正中贺大哥的咽喉。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开了,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山道的碎石上,四肢抽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身后三个灰袍汉子同时拔刀。
杨逍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三人中间。左边那个被一掌拍在天灵盖上,整个人像截桩子似的钉进了地里。右边那个脖子被一只手扣住,往旁边一拧,颈椎错位的脆响声在夜风里格外分明。最后一个转身要跑,杨逍随手一弹,指力穿透了他的后心,那人扑在地上,爬了两步便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三息。
山道上安静下来了。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和枯草之间。杨逍站在当中,衣摆没沾上一星半点的血。
他转过身来。
知微站在三步之外,右手还捏着那只小瓷瓶,左手搭在腰间的短剑柄上。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杨逍走过来。他从尸体之间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稳,他一直走到知微面前才停下来,近到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没有先说话,先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瓷瓶拿过去,看了看,塞回了她药箱侧面的暗格里。然后他把她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也拿开了,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却也不算太重。
知微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杨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从她的眉眼一路扫到她发间的兰草玉簪,再扫到她肩上的药箱带子。他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缺损似的,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完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情绪。
“上一回让你独自去杏花村办事,回来的路上跑出一个人,要带你走。”
知微没有出声。他的手指还扣在她的手腕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这一回放你独自来探消息,又有人追上来,要把你留下。”
山道上只有他的声音和远处的虫鸣。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低沉,不重不轻的,可他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出卖了他,指节一节一节地收紧,收得越来越用力,像是怕她从他手指缝里漏掉。
“不会再有第三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和她对视。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东西在烧,不是怒气,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烧了很久了,一直压着,此刻终于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许离开我身边。”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山风从谷口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地响。知微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了看他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她没有挣开,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来,不紧不慢地把他收紧的手指掰开了一根,然后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杨逍僵了一瞬。
下一刻,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重新搁回了他的手心里。
五指交握。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而凉,可她握得很稳。
“你勒疼我了。”知微说。
杨逍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听到她的话,他的手指慢慢松了松,又收了收,像是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
“杨逍。”
“嗯。”
“我刚才是能应付的。”知微仰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方案?”
杨逍看着她那张在月光底下微微仰起的脸。“说。”他的声音缓了几分。
“先弹开瓶塞,迷药三息起效。趁他们捂鼻子的工夫拔剑,落英剑法第三路专攻下盘,他们步法沉但转身慢,我绕到侧面——”
“攻下盘不如攻眼睛。”杨逍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像是在教逐风练剑时的口吻,“他们都是外家功夫的路子,下盘稳当得很,你那几剑砍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弹迷药之后不要拔剑,直接弹碎石子打他们的眉心和太阳穴。迷药一上来他们捂眼睛,手护住了眼睛胸腹就全露了,那时候再拔剑。”
知微听着,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你方才说不会有第三回了,”她道,“这会儿又教我怎么应付第三回。”
杨逍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从嘴角蔓到眼底,脸上刚才那股冷意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反驳。他只是紧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山道上走了。
知微便也不再提了。
走了一阵,前面那座废庙的轮廓出现在月光里。逐风从庙门后面迎出来,先看见了师父和师娘的身影,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然后他看见了师父和师娘牵在一起的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低头跑去灶台上盛粥。
知微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下,接过逐风端来的碗喝了两口,杨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逐风很识趣地抱着剑去了庙后面。
知微喝了两口粥,搁下碗。“咱们说正事。”
杨逍偏了偏头。
知微便从头说起。街上行医的见闻,妇人们嘴里的消息,帮主大半年不露面的事,陈友谅上位的事。然后说到了分舵。
“出来的时候在前院碰上了帮主。从后院走出来的,隔了不到十丈。我觉得有些违和感,那人的脸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红润方正,很威武的样子。可他跟旁边的人说话时,嘴在动,脸上的皮肉一丝不动。脸颊、眼角、法令纹,全是静止的。”
杨逍没有插嘴。
“常人说话的时候面上的经络肌肉必然随之牵动,可那人面如死水,不是常人该有的脸。面色也不对。红是红了,可那种红浮在表面,底下没有气血撑着。练降龙十八掌的人气血应当极盛,面色从里面透出来才对。”她看着杨逍。“那是一张贴上去的皮。”
庙前静了一阵。
“帮主是假的。”杨逍缓缓道。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的事。
“还有一件。”知微道,“分舵里的弟子说半个月后丐帮要在洞庭湖君山岛开大会,那个陈友谅提的,要帮主当着全帮的面发降魔令,号召天下门派攻打明教。”
杨逍嗤笑了一声。
“用一个假帮主发降魔令。”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负手望着天际,“先是在少林那边栽赃明教,那一步被拦下了。如今换成了丐帮,假帮主、降魔令、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能同时在少林和丐帮里搞鬼,这人对中原武林的底细摸得透彻。而且杀了史火龙还瞒了大半年,此人武功在史火龙之上。”他顿了顿,“能杀史火龙的人不多。”
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接了。
“你在分舵里见那人的时候,他手里有没有拿着一根绿色的杖?”
知微想了想,摇头。“没有,两手空着。”
“打狗棒是丐帮帮主的信物,历代相传,棒在人在。”杨逍道,“史火龙若是被人害了,打狗棒没在冒牌货这里,那么这棒子定是还他家眷手上,这么久还没有拿到,说明人还在逃。”
“史火龙有家眷?”
“有个女儿,史红石,十二三岁。帮主遇害,妻女不可能不知情。她们定是带着打狗棒逃了。”
知微道:“咱们应该往哪里找?”
“洞庭湖。史火龙的根在君山,家眷从小在洞庭湖一带长大。人在慌乱中逃命往自己熟的地方跑。八百里芦苇荡,藏一对母女不是不可能。”
“那君山大会在半月之后举办,半个月的时间够么?”
“事不宜迟,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