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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光明顶上风云变,左使孤撑万事难 从昆仑往南 ...

  •   从昆仑往南走七日,便到了光明顶。
      光明顶在昆仑山脉的最南端,孤峰兀立,山势极陡。山上终年风大,到了春天也不觉得暖。两人沿着山路上行,到了山门前,两个守卫看见杨逍先是一愣,接着立刻挺直了腰行礼:“左使回来了!”那声音里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味道。
      杨逍点了点头,吩咐人带知微去后山的一间客房安顿,自己径直往议事堂去了。他大半年不在山上,积压的事务堆了一堆。不回来便罢,一回来便没有先歇一歇的道理。
      议事堂里已经候了七八个人。五行旗的旗主到了三个,各堂的执事来了四五个,一个个正襟危坐,见杨逍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杨逍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是:“这半年出了什么事,一件一件说。”
      厚土旗旗主先开口。他的旗在河西走廊跟巨木旗因为一处暗桩的管辖权起了冲突,两拨人差点动了手,各执一词闹到了光明顶上。这旗主说了一大通来龙去脉,把自己的委屈摆了个遍,末了还带了一句“巨木旗仗着人多,根本不把我们厚土旗放在眼里”。杨逍听他说完,问了一句:“那处暗桩是谁设的?”厚土旗主答:“是属下三年前……”杨逍抬手止住他:“三年前设的暗桩,归厚土旗。巨木旗要用那条线,先跟厚土旗打招呼,打完招呼再用。往后再有争管辖权的事,拿设桩的年月来说话,谁先设的归谁。下一件。”
      厚土旗主还想再说两句,看杨逍已经把目光移到了下一个人身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下一件是烈火旗的执事汇报,西北某处的暗桩被元廷的人端了,折了三个弟子,情报线断了一截。杨逍听到“折了三个人”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等那执事说完了,他才问了几个极细的问题,暗桩是什么时候暴露的、那三个人最后一次传回的信里说了什么、元廷出动的是什么路数的人。执事一一答了。杨逍听完之后道:“那条线先断着,三个月之内不许接。元廷端了暗桩不会就此收手,他们会守在那个点上等咱们的人去接头,谁去谁送死。等三个月,等他们耗不起了撤人,再从别处绕一条新线。这三个月里烈火旗把情报从南边的那条旧路走,慢是慢些,胜在稳。那三个弟子的家眷,有人管了没有?”
      执事低头道:“还没有来得及……”
      “今日就派人去。”杨逍的声音不重,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人是替教里办差折的,家里的老小不能不管。每家拨五十两银子,从教中的公账上走。若是谁家有孩子还小的,让巨木旗在当地给安排个营生。”
      那执事应了一声,低头记下了。
      紧接着又是一桩,洪水旗有几个低阶弟子在山下的镇子上喝醉了酒,跟百姓起了冲突打伤了人。杨逍听完这件事脸色沉了下来,叫人把那两个弟子押到堂上。两个年轻人一看见杨逍坐在上头,腿就软了半截。
      杨逍也不起身,就那么坐着看他们,道:“明教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不需要你们再往上添。上报圣火、下济苍生,入教时候念的这八个字忘了没有?赔了人家药费,自己回去领三十杖。若有下回,逐出教门。”
      两个弟子跪着退了出去。在场的几个旗主和执事互相看了一眼,左使半年不在,有些人以为他回来之后要先笼络人心、放一放手。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又快又硬,那些松散了半年的规矩又跟着回来了。
      接下来又是几件:某堂的账目对不上、某处据点的人手要调、某个旗主的副手跟另一个旗主的副手结了私仇暗中使绊子……一桩一桩地来,杨逍一桩一桩地断。有的三两句话就定了,有的要追问好几遍才拍板,有的他听完只说一句“这件事先放一放”那不是不管,是时机未到。
      两个时辰处理了大大小小十几件事。最后一个执事退出去时,议事堂里只剩下杨逍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知微这一日在光明顶上走了一圈。
      光明顶比她想的要大,也比她想的要空。有几处偏殿门上挂着锈了半截的锁,演武场的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几面旗帜在风中翻卷,旗面褪了色。她在一处院子外面看见两个年轻弟子在扫地,扫两下歇一下。远处的正殿大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连灯都没点。
      她走了一圈回到客房,收拾了一下药箱,想起杨逍一早进了议事堂就没见出来过,便去厨房端了一碗面往那边走。
      走到半路,她听见了吵嚷的声音。
      声音从议事堂前面的石阶上传来。
      知微端着面走到拐角处,看见石阶下围了二三十个教众。石阶上面站着杨逍,下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他衣衫不整,头发乱蓬蓬的,声音大得很,正对着杨逍嚷嚷,嗓门大得整个山头都听得见。
      “杨左使回来啦!好大的架子!半年不见人影,一回来就坐在堂上发号施令,左使大人这是把自己当教主了吧?”
      这人便是五散人之首的周颠。
      杨逍站在石阶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提着那杯凉透了的茶,姿态松散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周颠,”杨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这嗓门倒是半年没见又长进了不少。我不在这半年,你是不是又跟五行旗的人打了?”
      “打了怎样!”周颠梗着脖子,“那巨木旗的混账东西抢了我们……”
      “谁抢了谁的我不想听。”杨逍抬手止住他,“教中有事按规矩办。你拎着拳头冲进别人的营帐一通乱砸,像什么样子?”
      “你少拿规矩压我!”周颠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杨逍,“这光明顶上的规矩是阳教主定的!可阳教主人呢?不在了!你杨逍凭什么拿阳教主的规矩管我们?你又不是教主!”
      石阶上下安静了一瞬。围观的教众你看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杨逍把手里那杯凉茶往石阶的栏杆上一搁,慢慢道:“你说得对。我不是教主。我也没打算当教主。可阳大哥不在了,范兄弟不在了,四大法王一个也不在。这光明顶上要是我杨逍也不管了,你告诉我,谁来管?你周颠来管?”
      周颠被他问得一噎。
      “你管不了。”杨逍替他回答了,“说不得管不了,彭和尚管不了,冷谦管不了,铁冠道人也管不了。你们五个加起来也管不了。”
      周颠的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站着其他四个五散人,铁冠道人脸色阴沉,说不得一直在摇着头叹着气,彭和尚和冷谦没有出声,但也没有拦周颠。
      “你行?你凭什么行?”周颠冷笑,“你行你怎么把明教管成了这个样子?阳教主在的时候何等气象,四大法王、五散人、五行旗,何等威风!现在呢?走的走、散的散。你杨逍有什么本事?管了这么多年,管出了什么名堂?……”
      铁冠道人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平静:“杨左使,我只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自立为教主的打算?你若有,我们服不服另说,至少心里有个底。你若没有,那你在等什么?”
      杨逍看着铁冠道人,过了一会儿才道:“杨某没有自立为教主的打算。这个位子是阳大哥的,他在,他坐。他不在,空着。杨某只替他守住这个教,等能坐这个位子的人出现。在那之前,教里的事我来管。你们在这光明顶上一天,就守一天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条,没得商量!”
      周颠还要嚷,被铁冠道人一把拉住了。铁冠道人看了杨逍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服、有忌惮、有一丝极深的无奈。他扯着周颠转身走了,其他三人跟在后面。围观的教众也散了,三三两两低着头走开,没人敢多留一步。
      石阶上只剩下杨逍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栏杆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知微这时候从拐角处走过来,端着那碗面上了石阶,搁在栏杆上他那杯茶的旁边。
      杨逍低头看了那碗面一眼,笑了一声,拿起筷子,站在石阶上就着风把那碗凉面吃了。知微靠在栏杆的另一头,没出声,看着远处的山。风从四面灌过来,把两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响。
      面吃完了,杨逍把碗搁下,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怎么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独木难支。”知微说。
      杨逍没接话。他把那杯凉茶喝尽了,拍了拍袖口的灰,转身往议事堂走回去,今日的事还没完,晚上还有几个旗主要见。
      知微看着他走进议事堂的门,收了碗,下了石阶,回自己那间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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