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与贪婪》momoIess

6、第 6 章 然而，生活

　　然而，生活教给骆清歌的是，现实永远不会是一部罗曼蒂克史。那次舞会过后，她与陆铭洋的交集就少得不能再少了，只能偶尔在社团里见上一两面。所谓的非遗社团也不过是徒有其名，她们平日里的活动大多也就是一群人在坐在一起，看看成员们不知从哪个网站上下载来的小众文化短片。这个情况持续了半个学年。直到学期的末尾，陆铭洋带来了好消息。

　　我已经申请到了经费，假期一开始社团就到非遗文化村去考察，不过作为最后提交给校方的答卷，社团最终需要提交一部不少于40分钟的视频和最少100张照片。陆铭洋如是说。

　　没有人感到为难，社团成员们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们一路上乘火车，一天两夜跨越大半个国家，又换乘巴士坐了接近6个小时才到达离村落最近的小镇。泥路颠簸，不少成员呕吐不止，下车了也好久没能缓过来。陆铭洋于是组织大家在镇上歇息一天，决定第二天再进山前往村落。

　　夜晚，陆铭洋敲响骆清歌的房门，询问是否前去观看镇上的民俗表演，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位体魄较好没有呕吐的社团成员。表演在露天剧场，四十岁的大叔们穿着奇异的服饰，嘴里唱着陌生的预言，在石台上载歌载舞。那舞蹈说不上好看，但足够别具一格。

　　骆清歌看得津津有味，反倒是陆铭洋靠着骆清歌的肩膀直睡到了节目结束。

　　第二天一早，为了以防万一骆清歌还向当地人咨询了一番。

　　“找到水渠，顺着水渠走就好了。”

　　一切确认无误，众人便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朝山中进发。众人穿越了荒地和几片零星的农田，终于见到了水渠。于是大家伙排成一条线，也不管去往什么方向了，放空了大脑向前走。

　　约莫一个小时后，众人抵达了这座隐没在大山中的村庄。社团此行的主题是打铁花，也叫做打树花。在陆铭洋的策划案里，她们不仅要记录当地的民风民俗、拍摄一次打铁花，更要亲身完成一次打铁花。由于项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策划案的制定者陆铭洋身先士卒担起了打铁花的职责。他要去向非遗传承人学习这门手艺，而骆清歌负责在一旁记录整个过程。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工作，她们不是来玩闹，而是真正为了记录、感受一项非遗文化而来。她们每天天不见亮便起床，徒步接近3个小时到达村庄，骆清歌跟着陆铭洋去学习非遗技术，其他的社团成员在村落中采风、记录民俗。不眠不休干到下午4点，再走3个小时回到城镇上去休息。新鲜感退去后，剩下的就是□□与精神的疲惫，所以除了来的第一天有人去镇上看了民俗表演以外，后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去过了。

　　陆铭洋每天的工作就是一件事，学会敲打。最初是敲击石块，他不断练习用合适的力量与角度将石块击向高空。然后是打沙、打水。后来他拉上骆清歌陪他一起练。手臂不断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手臂不再是你的手臂，而是一台记住了怎样运转的机器。

　　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人去在意过了多少日子。陆铭洋从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古铜，手掌也添了一些细小的创口变得粗糙。日复一日，她们不断重复着同一件事，而表演的日子也终于到来。

　　“清歌，你来替我盛铁水吧。”陆铭洋说。

　　骆清歌点了点头。陆铭洋换好自己的服装，又替骆清歌整理好上衣、系好帽子。社团成员们早早架好了相机，准备记录至关重要的时刻。

　　月亮躲进了云朵里。

　　“开始——”传承人浑厚的嗓音拖得悠长，震动着看客们的心。

　　骆清歌舀起1600摄氏度的铁水，轻抛。陆铭洋挥动花铲，击飞。

　　拳头大小的亮光，跳跃。随着陆铭洋的动作散开。那光亮飞上去时像雪，在空中铺散开时像烟花，落下时又像雨。落在骆清歌和陆铭洋的肩头，落在地面，泛起涟漪。火树银花，鸣响沙沙。

　　“一打：政通人和，铁花献瑞；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乐。”

　　焰火若繁星，盖过银河的光亮。

　　“三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四打：平安康健，福寿延年。”

　　骆清歌这一刻才感觉自己真正地克服了人类对火焰本能的恐惧。焰火里的陆铭洋好像那个在天空中洒下星辰的人。他每一次挥动手臂，群星便铺展开。

　　“五打：前程似锦，龙腾九天；六打：财源滚滚，金玉满堂。”

　　陆铭洋在骆清歌的眼睛里看见了久久不灭的流星。他从前就认为这对眼睛很美，现在更加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他想要知道，骆清歌眼底那道比流星还要明亮的光芒是什么。这种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迫切。

　　“七打：吉星高照，天地同辉；八打：日月长明，华夏昌盛。”

　　看客们的欢呼来至高潮，骆清歌沉醉了，陆铭洋亦然。

　　“我们在一起吧。”陆铭洋说。

　　“什么？”

　　“九打：天下大同，国泰民安。”

　　那一夜，一对年轻的男女约定了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