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艾莉 297 ...
-
297AC夏
临冬城的校场上，木剑相击的声音清脆而单调。
北境的冬天很长，直到六月，积雪才刚刚化完。
临冬城是史塔克家族的老巢——北境的首府，一座灰石头砌成的巨大城堡，坐落在温泉之上，所以即便在冬天，城墙里也总是暖和的。
城堡外面是一片叫“避冬镇”的聚落，商贩、工匠、冬天来蹭暖气的农户都挤在那里。国王大道从临冬城门口穿过，往南通往君临，往北通往长城。
临冬城的灰色石墙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校场的泥地被无数双靴子踩实了，硬得像铁。从这里能看到主堡的塔楼，灰色花岗岩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那是石头里云母的反光，鲁温学士说，筑城者布兰登当年选的石材里掺了云母，所以临冬城的墙无论阴晴都会发光。
史塔克家的冰原狼旗帜在塔楼上垂着，没有风，灰色的狼像是睡着了。
琼恩·雪诺的胳膊已经酸了，但他没有停下。罗柏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红褐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罗柏比他壮，力气也比他大，但琼恩更快。这是他唯一的优势，他不敢松懈。
罗柏·史塔克是临冬城的法定继承人，艾德公爵的嫡长子，整个北境都知道他将来要接他爹的班。
他身材高大健壮，红发蓝眼遗传自母亲凯特琳夫人的徒利家族——徒利家的标志就是这头红褐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河间地的人都说，徒利的血脉比奔流城的水还蓝。
作为艾德·史塔克的儿子，罗柏继承了父亲几乎所有的特质：恪守荣誉、为人忠诚、秉持正义。他爹当年就是靠这些品质赢得了北境诸侯的敬重，罗柏正在用同样的方式赢得周围人的信任。就连席恩——那个眼高于顶的铁群岛少爷——对罗柏也服气。
而琼恩是他的私生子弟弟，除了一身剑术和“雪诺”这个专门给北境私生子用的姓氏之外，什么都没继承到。
私生子在维斯特洛是个挺尴尬的身份。你不算家族成员，分不到家产，逢年过节坐席还得往后排。但你也算半个贵族，至少比平民强点——你能学剑，能识字，能和嫡生子一起吃饭，只是不能坐在主位旁边。
北境的私生子姓“雪诺”，南方的私生子各有各的姓——河间地姓“河文”，谷地姓“石东”，铁群岛姓“派克”。每个地区的私生子都有一个专属姓氏，像是刻在额头上的标签，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琼恩从小就在这种“既是一家人又不是一家人”的夹缝里长大，所以他学会了不多话，不多事，习惯性地站在人群边缘。
但北境毕竟不是南方。在这里，私生子虽然分不到家产，却可以和嫡生子一起练剑、一起骑马、一起吃饭。琼恩和罗柏从小在一起——虽然房间隔了半座城堡——但白天总是形影不离。
罗柏从不因为自己是嫡长子就要求琼恩让着他，琼恩也从不因为自己是私生子就觉得应该收敛。他们心照不宣地遵守着同一条规矩：在剑刃面前，没有嫡庶之分。只有谁更快，谁更准，谁更狠。
席恩·葛雷乔伊坐在兵器架旁边的石墩上，一条腿搭着，百无聊赖地拿匕首削着一根树枝。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皮甲，深色斗篷随意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这事与我无关”的慵懒。
事实上，席恩确实觉得自己和临冬城大多数事情都无关——他是铁群岛巴隆大王的儿子，十岁被送到这里当养子。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人质。
他爹巴隆·葛雷乔伊在十年前发动了一场叛乱，试图让铁群岛脱离七大王国的统治，恢复他们古老的“古道”——说白了就是到处抢劫。
叛乱失败了，巴隆的两个年长的儿子都战死了，只剩下年幼的席恩。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没有杀这个孩子，而是把他带回临冬城当养子。名义上是“养子”，实际上是确保他父亲再也不敢叛乱的筹码。
但席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人质。他觉得自己是来临冬城体验生活的贵族留学生。铁群岛是鸟不拉屎的石头岛，临冬城有温泉有热汤有漂亮姑娘，他才不想回去。
“你们俩打完没有？”席恩把削下来的木屑吹掉，“我有事要说。”
罗柏放下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事？”
席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脸上带着那种让琼恩本能警惕的笑容——每次席恩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要说的事通常都和某个女人有关。
准确地说，是某个特定的女人。从去年夏天她来到北境开始，席恩的话题就离不开她了。
“我昨天去找艾莉了。”
罗柏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然后呢？”
“然后她还是那副样子。”席恩把匕首插回腰间，“我跟她说，北境最好的皮匠就在避冬镇，她那些布拉佛斯的货要是想配上好皮料，我可以帮她牵线。她笑着说谢谢，然后就转身去点她的账本了。
‘谢谢’。”席恩学着她的语气，酸溜溜的，“就两个字。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罗柏没有笑。琼恩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只是指节在剑柄上多用了点力——但琼恩看到了。他太熟悉罗柏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骑马，一起挨训。他知道罗柏什么时候在假装不在意。
“你天天往人家那儿跑，她不烦你才怪。”罗柏说，语气努力保持平淡。
“我那是诚意。”席恩不服气。
罗柏不说话。
琼恩沉默。
席恩耸耸肩，识趣地换了话题，“说真的，她什么时候走？她的货出完了，船一开，咱们就再也见不着了。”
“她说明年夏天或者秋天。”开口的是琼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艾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