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24、探痕 夜

　　夜色浓得化不开，梧桐叶被夜风卷着，贴在落地窗上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陆砚辞是在凌晨时醒的，怀里的少年呼吸匀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手还牢牢搭在他的腰侧，像只攥紧了糖的小兽，不肯松开。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好梦，只能睁着眼看向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银辉，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白天会议室里的画面——王鹤棣那双深邃的眼睛，平淡却带着穿透力的语气，还有那句“想要护住这般干净的人，并非易事”。

　　并非易事。

　　这四个字像秤砣，沉沉压在心底。陆砚辞从不承认自己会怕，可面对王鹤棣，他竟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这个人太聪明，太懂进退，看似处处留情却从不越界，可偏偏能精准戳中他的软肋——陆知予。

　　他低头，借着月光细细描摹少年的眉眼。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睡颜安稳又柔软。这样的陆知予，本该被好好护在象牙塔里，可他却因为自己，不得不藏起身份，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

　　若是有一天，这份隐秘被揭穿，若是有人用陆知予来要挟他……

　　不敢想。

　　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带着温热的触感。陆砚辞的眼底泛起一丝沉郁，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哥会挡在你身前，什么都不会让你碰到。”

　　话音落下，怀里的少年似乎被惊扰，轻轻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陆砚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所有的阴霾都被这声软糯的蹭蹭抚平。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陆知予是被厨房的香味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就看到陆砚辞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煎锅上还煎着两颗溏心蛋。

　　“醒了？”陆砚辞回头，看到他醒了，眉眼瞬间染上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赖一会儿床也可以，粥还得熬一会儿。”

　　“不要赖床，”陆知予光着脚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蹭了蹭，“我想和哥一起吃早餐。”

　　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陆砚辞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上凉，快穿上拖鞋。”

　　陆知予乖乖应着，趿拉着拖鞋跑回来，就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煎蛋的侧脸。阳光落在男人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连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变得柔和。

　　“哥，今天我们不出门了吧？”陆知予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抠着他围裙的边角，“我想在家和你一起拍拍立得，再把之前的照片贴满相册。”

　　他昨天把拍的照片都翻出来，发现还有大半空白的相纸，心里盘算着今天在家多拍几张，把相册填得满满当当。

　　陆砚辞转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都听你的。”

　　反正白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谢幕僚那边已经汇报了王鹤棣的动向——对方似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正常推进合作项目。这让陆砚辞心中的戒备稍稍松了些，却也没完全放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能给王鹤棣任何可乘之机。

　　早餐吃得格外温馨，陆知予小口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给陆砚辞递块水果，两人之间的互动亲昵又自然，客厅里满是烟火气。

　　吃完早餐，陆知予就抱着拍立得和相册钻进了客厅。他先拍了窗边的绿植，又拍了摆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最后举着相机跑到陆砚辞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哥，过来和我一起拍！”

　　陆砚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他身边。少年踮着脚，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耶”。

　　“咔嚓。”

　　相纸缓缓吐出，陆知予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晃了晃，眼睛紧紧盯着慢慢浮现的影像。照片里，他笑得一脸灿烂，陆砚辞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柔，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太好看了！”陆知予捧着照片，开心地转了个圈，“我要把这张贴在相册第一页！”

　　他跑到沙发边，翻开崭新的相册，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进去，指尖轻轻拂过相纸，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陆砚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谢幕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陆总，查到了，王鹤棣最近在接触与您家相关的房产中介，似乎在打听小区的安保情况。】

　　陆砚辞的指尖猛地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冷意。

　　果然，他不是偶然。

　　所谓的合作项目，所谓的路过拜访，全都是铺垫。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知予的存在，甚至在暗中调查，连他们住的小区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王鹤棣，到底想干什么？

　　“哥？”

　　陆知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他看到陆砚辞脸色沉了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连忙跑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又有麻烦了？”

　　陆砚辞回过神，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冷意，低头看向他，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不想让少年知道这些阴暗的算计，只想让他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陆知予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声说道：“哥，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遍了陆砚辞的全身。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好，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拥着，客厅里只有相纸缓缓吐出的轻响，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暖而静谧。

　　下午，陆知予窝在陆砚辞的怀里看电影，投影仪投出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又浪漫。陆砚辞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拿着零食，时不时喂他一口，眼神始终黏在他的脸上，从未离开。

　　电影看到一半，陆知予困得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陆砚辞轻轻停下电影，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睡颜安稳的少年，才起身走出卧室，关上门，走到客厅。

　　手机还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谢幕僚的消息还停留在那条关于房产中介的信息。陆砚辞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给谢幕僚回了条消息：【查清楚他的所有动向，另外，联系物业，把小区的监控权限全部收紧，无关人员禁止靠近我们这栋楼。】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一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正好，小区里的人来人往，一片祥和。可他知道，这份祥和的背后，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王鹤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砚辞的眼底翻涌着冷意，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盯着楼下的路口，像是在透过人群，看穿王鹤棣的心思。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陆总，别白费力气了，你护不住他的。】

　　陆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立刻回拨过去，却发现号码是空号。

　　是谁？

　　是谁在暗中给他发消息？又是谁把他们的行踪告诉了王鹤棣？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陆砚辞的脸色愈发阴沉。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谢幕僚，物业，房产中介……所有接触过陆知予相关信息的人，都有可能是泄露者。

　　他必须彻查！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少年的梦呓声，带着一丝委屈。陆砚辞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就看到陆知予皱着眉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小声嘟囔着：“别……别过来……”

　　陆砚辞的心瞬间揪紧，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柔声安抚：“知予，别怕，哥在。”

　　陆知予似乎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恐。看到床边的陆砚辞，他才松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做噩梦了，梦见有个陌生人过来抓我，我好怕……”

　　陆砚辞立刻俯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一遍遍地安抚着：“不怕不怕，都是梦，哥在呢，谁也抓不走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也泛起了后怕。

　　少年的噩梦，难道和那条短信有关？

　　还是说，王鹤棣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砚辞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陆知予。

　　哪怕是付出一切，他也要守住这份幸福，守住他的小朋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屋内的暖灯亮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可陆砚辞知道，这份温柔，已经岌岌可危。

　　暗流已经逼近，风雨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他的少年，撑起一把永远不会倒下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