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桂花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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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酿封好之后，日子便快了起来，转眼已是深秋。这几日天色晴好，御花园的菊花开了，檀云昨日提了一嘴，说菊圃那边金灿灿一片，煞是好看。萧云衿当时歪在榻上没说什么，今天一早起来便让檀云去请清月澄，说趁着天好去逛逛。
清月澄到的时候，萧云衿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她披了一件月白色的薄斗篷，风帽边缘滚着一圈细密的兔毛，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见清月澄过来，她从斗篷底下伸出手，把一双手炉递了过去。清月澄接过手炉抱在怀里，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忽然想起上次出门，萧云衿在马车上把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她。
原来从夏天到深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御花园的菊圃在太液池西畔，远远望去一片金黄赤紫交织。走近了才看清菊花品目之繁——有的花瓣细长卷曲，有的圆润饱满层层相叠，有的小如铜钱密密挤在一处，有的大如碗口独自立在枝头。颜色更是齐全，金黄、雪白、绛紫、淡粉，还有几株罕见的墨紫色，在万花丛中显得格外孤傲。
清月澄站在花圃前，目光从一株垂丝菊移到另一株金背大红上，看得仔细而专注。
萧云衿站在她旁边，见她看得认真，便一株一株地介绍起来：“这是金丝垂珠，花瓣细长垂下来像珠帘。这是玉楼春，白瓣微黄，开花的时候香气很淡，花期却长，能开到初冬。那是墨麒麟，御花园里就这三株，去年差点被霜打了没救回来，今年倒开得好。”
“殿下知道得真多。”清月澄说。
“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每年看每年听，不想懂也懂了。”萧云衿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白菊的花瓣，指尖沾了一滴露水，语气随意，“小时候母妃带我来赏菊，教我认花名，我嫌烦，觉得花好看就行了，管它叫什么名字。后来想听她讲了，她却不在了。”她的语气依旧是慵懒的，尾音里却带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清月澄没有接话，只往前走了半步，停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白菊前，微微弯下腰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
“这株叫什么？”她问。
萧云衿看了一眼：“白玉台。花瓣层层往上堆，像玉砌的台子，所以叫这名。”
“白玉台。”清月澄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一个重要的名字，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菊圃很大，两个人沿着花间小径慢慢逛着。檀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食盒——她备了桂花糕和热茶，想着逛累了可以在凉亭里歇一歇。汤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颠颠地跑在萧云衿脚后跟后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菊花，被花粉呛得打了个喷嚏，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跑。
行至菊圃中央的凉亭，檀云把茶点摆好，两个人刚坐下歇了片刻，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月澄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身影正从菊圃那头走来，身后只跟了个小太监——是萧景曜。
萧云衿也看见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萧景曜走到凉亭前，看了看石桌上摆的茶点，又看了看歪在石凳上喝茶的阿姊和端正坐在一旁抱着手炉的驸马，嘴角微微一抽：“朕就说今日御花园怎么格外安静，原来阿姊在这儿。”
“怎么，御花园只许你逛？”萧云衿头也不抬，吹了吹茶沫。
萧景曜也不恼，朝起身行礼的清月澄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自己在石桌对面坐下。檀云眼疾手快地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注意到阿姊今天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月白斗篷，桌上摆的桂花糕是云栖殿小厨房的手艺，清月澄怀里抱的手炉上刻的花纹和阿姊用的那只恰好是一对——这对鎏金手炉是前年他赐的，阿姊一直嫌重懒得用，今天倒一口气翻出来两只。
“朕方才从太液池那边过来，”萧景曜放下茶盏，语气随意，“看见池子里的荷花开过了，叶子都开始枯了。入秋以后还没见过阿姊几面，想着来看看。来了又觉得，阿姊最近好像不太需要朕操心了。”
萧云衿挑眉看他，没有接话。清月澄垂着眼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懂。檀云站在凉亭外，低头数汤圆尾巴上的毛，数得极其专注。萧景曜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行了，朕就是路过，不打扰你们赏花。对了阿姊，”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上次拿给朕那份关于江南秋粮的条陈，朕拿去给户部看了。户部尚书说写得好，问是谁的手笔。朕说是皇姐自己想的。户部尚书当场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皇姐连户部的事都懂。”他顿了顿，含笑的目光从萧云衿身上移到清月澄身上，又移回去，“皇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他说完这句便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小太监一溜小跑跟在后面。走出好远，还能看见他肩膀在微微抖动，像是在笑。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萧云衿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耳根微红，也不知是被茶烫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清月澄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两只手炉，炉盖上刻的花纹果然是一对的。
“殿下那天拿给陛下的条陈，就是我在书房写的那份吧。”清月澄开口，语气平静。
萧云衿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让我不替你担名吗，这次我听了你的。”
清月澄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杯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