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镇》观音泣

1、『怪物视角』 加兰特斯

　　「Chapter 1 他」

　　加兰特斯是一只黑山羊幼崽，身躯不如母神那般伟岸，也没有健美有力的双角。
　　加兰特斯只有四条粗壮的的蹄子，无数条疯狂蠕动的触手，时不时地滴落粘稠的液体，但它有很多嘴巴。
　　加兰特斯曾经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在把其他兄弟姐妹吞食殆尽之后，这就变成了过去式。嘴巴们的存在大大加快了幼崽们的进食速度，但它也因此遭受了许多撕咬。

　　母神对此秉持无视的态度，最强的一个才有资格活下来，不是吗？

　　加兰特斯一开始也不叫加兰特斯，幼崽在成年前是没有名字的。但不影响莎布尼古拉丝征用幼崽为她前往世界各地传播福音。

　　因此母神也没有给它过多思考的机会，抬起触手把它踹到来自远方的召唤阵中，美名其曰——将丰饶之母的美名撒向整片大陆。

　　送走幼崽以后，莎布尼古拉丝在思考，要不要重新生育一批？
　　祂曾一度担忧，这批幼崽的优胜者是个劣等品。
　　其他幼崽诞生以后总是向往无尽的黑暗、杀戮与疯狂，渴望血液的狂欢，可这只幼崽只会盯着祂看。
　　然后提出一个愚蠢的问题，母亲、为什么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您？

　　「Chapter 2 降临」

　　幼崽在穿越时空裂缝的时候受了伤，引以为傲的触手被时空乱流裹挟、破碎、消逝。
　　因此，在外表上，除了没有一双眼睛以及多了几张嘴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外，它无限贴近于俗世意义上的黑山羊。

　　不知是受伤还是召唤阵祭品不够，幼崽的落点出现了一点偏差，它蹲在长满白色小花的原野之上，没有看到人类信徒。
　　但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气味，想打喷嚏的那种。
　　奇怪，它有鼻子吗？

　　「Chapter 3 相遇」

　　小怪物第一次见到奥黛丽是一个小雨朦胧的阴天。
　　那时，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呆了一个月。

　　乡野、废弃农庄的木屋、湿透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垛、阴暗昏沉的天气，浑身湿透脸颊红肿的少女，除却因受伤后长相略微可爱的黑山羊幼崽，这简直是一部优秀恐怖片的开端。

　　小怪物是黑色的，隐藏在草垛的影子里，所以少女起初并没有看到它。
　　幼崽冷漠地盯着误入的人类，思考从哪里开始把她吃掉。

　　少女的脚步近了，更近了，就在小怪物要张口的那一刻，少女看见了它。

　　少女惊喜不已，伸手抱起了小怪物。

　　那是它第一次体验到拥抱的感受。
　　温暖，美好，昏昏欲睡。
　　少女热烈的心跳在它耳边，噗通、噗通、噗通。
　　一点都不令人讨厌。

　　小怪物偷偷闭上了嘴巴，伴随着少女的呢喃沉沉睡去。
　　那时的幼崽还不理解人类的语言，它只觉得少女的话语里浸润了一种苦涩的味道，让它睡起来没那么舒服。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少女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没那么吓人，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什么宝物似得来到它身边。
　　幼崽不认识少女手里白白嫩嫩的球形物体，但她一直朝它伸手。
　　它懒洋洋地抬头，屈尊降贵的吃掉这个Q弹的食物，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噎得慌。

　　可是看着眉眼扭曲成奇异弧度，口中不停发出鸣叫的少女，它想，好像也不赖。

　　废弃农庄的后院没什么人来。
　　除了来看小怪物的少女，就只有谋求刺激的野鸳鸯。
　　所以小怪物对平日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非常安静不说，运气好趁着天黑还能打打牙祭。

　　小怪物养伤之余，也会在夜幕降临之时四处闲逛。
　　通过几天的踩点，幼崽大概摸清了周边情况。

　　人类的巢穴矮矮的，用脆弱的木头和石块胡乱堆砌，顶端冒着一股股白烟，掺杂着人类甜美的肉香与尸体死亡的味道。
　　幼崽想，少女这么可怜，每天都要面对死亡，它下次要对她好一点。

　　最显眼的是那座高高的尖顶石殿，窗户闪着碎芒，肃穆又迷幻。

　　好多人类在平地上聚集，用奇怪的物品进行交换，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脸上是和少女如出一辙的怪异表情。

　　人类在低矮狭小的巢穴中进进出出，像虫子一样忙碌。
　　风暖暖的，带来鲜活的活物气息，软软的，香香的，很好闻。

　　小怪物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真好。
　　到处都是可以吃掉的、会动的小东西。

　　它想，人类一定吃的很饱，所以任由这么多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到处游荡，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物种。

　　少女好像很忙，来的不算频繁。
　　就算来了也是心事重重，不见笑容。
　　摸摸它头顶的毛毛，又很快离开。
　　小怪物有一点不满。

　　小怪物不懂如何计量时间，只知道原野上脆弱的白色小花越来越少，它又享用了两只人类的部分肢体后，才再次看到少女。
　　这是奥黛丽来看小羊的第十一次。
　　不知道是幼崽太过聪颖，还是少女话说起个没完，亦或是它最近加餐有点多，总之，它已经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少女手里拿着一个那种白色花朵织成的花环，动作轻巧的放在假寐的它的脑袋上。
　　嘴里还念念有词：“咦，你最近是不是长大好多？加兰特斯，这是和你名字一样的花朵哦。”
　　所以一只黑山羊，为什么要起白花的名字？颜色就不大对吧？

　　小怪物做出回应：“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它的是少女的石破天惊的尖叫和仓皇跑远的背影。
　　啧，没见识。

　　后来少女和小怪物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朋友。
　　少女说，加兰特斯是世界上对奥黛丽最好的“小羊”。
　　它会给她送花，它会哄她开心，它会让她抱着它哭泣然后把眼泪擦在柔软的毛毛上。

　　小怪物会趁着少女没注意，悄悄的把新长出的触手收回身体里。
　　没有别的意思，嗯，它就是不想吓到这个没见识的小女孩。

　　后来加兰特斯懂了人间的时间单位，少女一周出现一次。
　　它想，原来时间原来这么久啊，好长。
　　小怪物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等待。

　　第三十二次见面的时候，加兰特斯不是很开心。
　　少女身上又有那种被浸润的苦涩气息，好像毛毛被雨水打湿的感觉，它身下的触手都难受得纠缠成一团。
　　加兰特斯看到，她的眼睛在下雨。

　　它问，你怎么了。
　　少女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我以前，也幸福过的。

　　加兰特斯不解，什么叫幸福呢？
　　少女给它讲了一个童话故事，人类与生俱来拥有一个面具，戴着面具的人就会得到幸福，面具遗弃、损毁的人就会变得痛苦，所以幸福就是痛苦的遮羞布。

　　小怪物不懂，只觉得人类的语言系统好曲折。

　　「Chapter 4 思念」

　　加兰特斯等啊等，等啊等，从河流结冰等到白色的小花重新绽放在原野上。
　　少女还是没有出现，它有点在意。
　　可是小怪物的伤还没有彻底养好，只能跛着腿去小镇。

　　它被当成流浪狗，成群的小孩拿着石子追着砸。
　　小怪物气的嗷呜嗷呜叫，这样就更像流浪狗了。

　　小怪物历经千辛万苦，在半夜伏在窗口一户人家一户人家的查看，终于找到了少女。

　　它的担忧成真了，少女看起来状况很差。
　　少女在一个阴暗狭小的房屋中，脖子上拴着厚重的铁链。小怪物鼻尖嗅到浓厚的血腥味。
　　它走到少女面前，舔舐她的脸颊。

　　少女醒了，脸色苍白，不如往日有活力。
　　奥黛丽揉着小怪物的脑袋说，原来是你呀，对不起我最近有点累，所以没有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小怪物的毛毛软绵绵的，让她撑起几分精神。

　　它问少女，什么叫难受？
　　少女说，难受就是饿了，饿了需要吃东西。
　　小怪物若有所思。

　　「Chapter 5 陪伴」

　　幼崽幼年期的时间很长很长，和少女待在一起的日子，对加兰特斯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少女竟然十六岁了。可她好像快要凋谢了。
　　她为什么还是在这个脏脏的地方？她身上为什么还是有血腥味？为什么总有很多人来找她？
　　这就是她说的幸福吗？

　　它不喜欢那些人，那些人一来她就要受伤，那些人一来她就要它躲起来。
　　它偷偷跟踪过，那些人起初会发出难听的笑容。后来神情恐慌喁喁私语，说她是献给神明的祭品。
　　小怪物不懂什么叫祭品，也不懂什么神明。
　　小怪物只知道她的灵魂越来越摇曳，肉//体越来越虚弱。
　　小怪物学会了难过。

　　小怪物也不喜欢她的家，癫狂不知所谓的男人，在角落喃喃呓语看着她哭的女人……

　　小怪物不理解，只觉得他们都有病。

　　少女总要它去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那种最常见的白色小花，一些长长的鼓鼓的豆荚，盛有刺鼻味道液体的瓶子，没人要的碗，尖锐的小刀……

　　小怪物不懂，但小怪物听话。

　　加兰特斯记得那是很阳光明媚的一天。
　　只要那些人来过，少女就能轻松几天，不用被链条一直拴着。

　　瓶子里装着少女捣鼓出来的液体，她拿着进了屋子。
　　出来时，瓶子还是满的。
　　小怪物本来在舔着自己的毛毛，察觉到屋内还是有两个活物的气息后，他有些迷茫。

　　虽然少女从来没有明说，可它分明从瓶子上嗅到了越发浓厚的死亡的味道。

　　小怪物很困惑。

　　少女只是出来，找到了晒太阳的加兰特斯。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怪物。
　　这只是一个再平常、再惬意不过的，安静享受阳光的午后。

　　「Chapter 6 后来」

　　小怪物不懂爱。

　　它只是待了好久，看着少女尸体变得冰冷、僵硬。
　　慢慢出现尸斑、开始有难闻的气味，腐烂、生蛆、膨胀、流脓、爆炸。
　　最后变成一具白骨。

　　小怪物盯着白骨，然后把她吞到了肚子里。
　　肠胃是小怪物身体中，离心脏最近的器官。

　　镇子上的人都死了。
　　后来，来到这个镇子的人也都会死，
　　慢慢的就没人来了。

　　小怪物游荡在空无一人的小镇，只觉得饿得心里发慌。
　　黑山羊幼崽的幼年期真的很长，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时间没有了意义。

　　后来，丰穰女神来到这里。
　　祂叹了口气，这个幼崽果然是个劣等品。
　　这还是祂见过的第一个，差点把自己饿死的幼崽。
　　莎布尼古拉丝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它到底是怎么步入成年期的？

　　小怪物说，母亲，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物种。
　　母亲没有回答，只说，你已经成年了，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小怪物想，我叫什么呢？
　　哦，我叫加兰特斯。

　　母亲问，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小怪物很迷茫。

　　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
　　母亲，我突然觉得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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