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diot》无趣的Adam

26、或者说，爱我，深爱我。 如果你走了

　　空荡荡的房子。一直到晚上九点，早就超过了金秀漫回来做饭的时间，赵扬和段在瑛却连他的口信都未收到过一条。段在瑛怕金秀漫去干卖身，来时的酒吧也找过了，依旧没有金秀漫的身。实在想不到该去哪里找的段在瑛拨了周霁的电话，想着或许她知道什么。可是“嘟嘟”声响了好久好久仍无人接听，金秀漫的手机打过去也关机了。段在瑛的灵魂好似一下子被抽走了似的，在偌大的别墅里转啊转，一扇门开了又去开另一扇，嘴里不停喊着金秀漫的名字，找不到人的屋子还会再回来找一遍，每个角落段在瑛都恨不得全凿开。他把金秀漫花了半年才布置好的家具全搬开挪乱，楼下摆满了书的书架被他放倒，一本一本书扯出来扔掉，好似金秀漫就藏在哪本书里逗他们玩似的。赵扬就那样跟在段在瑛后面陪着他找。赵扬怕段在瑛嗓子喊哑了，就时时刻刻递水上去喂他喝，到最后自己也跟着喊，嗓子也跟着全哑掉了；他害怕段在瑛走路不稳摔跤了，就时时刻刻扶着他，到最后自己走着走着也开始踉跄，摔在平地上站不稳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害怕段在瑛眼泪干在脸上不舒服，就时时刻刻攥着纸给他擦眼泪，到最后自己不知不觉也开始跟着段在瑛一起哭，顾不上擦泪痕了。
　　赵扬还没见过段在瑛哭得像这样撕心裂肺。他才悟自己从未经历过“离别”的幸福，他才悟原来认识一个人也可以是那样短暂，与一个人告别原来也可以是那样突然。他发觉自己的心脏好似缺了一小块，忘掉了金秀漫做的饭香，忘掉了金秀漫唱的歌，忘掉了金秀漫乐呵开混蛋玩笑时的声音，忘掉了金秀漫的傲慢与轻浮。这样加在一起，赵扬开始怀疑了——我真的遇见过这个叫“金秀漫”的人吗？
　　段在瑛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吗？……
　　不，这不可能。这种不辞而别只会在姐姐看的电视剧里出现。
　　然后他轻轻将段在瑛拥入怀中，拍着他的背。
　　“……没……没事的，小修哥肯定还会回来的。说……说不定，他是被老板留下来发奖金了……”
　　啊，如果金秀漫还在的话，他肯定会笑话我是“小孩子”“小朋友”的吧？……
　　段在瑛把头抵在赵扬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洗衣液香灌入他的脑海，迫使他冷静下来。他想把自己埋进这股气味中，如果自己死了。
　　“我……我怕他……再被欺负……十几个人……他怎么能……扛得住……”
　　赵扬摸了摸段在瑛的发顶，嘴唇贴上去。他忽的才发觉，真的只有这一刻，段在瑛才像个弟弟。需要年长的自己去哄，去安慰弟弟。
　　“没事的，没事的，小修哥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那么坚强。
　　“绝对，绝对，没问题的。”

　　他们两个一直坐在客厅里等金秀漫等到天蒙蒙亮都没有安心合过一次眼。赵扬心疼段在瑛，还给他煮了碗面吃。
　　“真是的，小修哥也不给我们留口饭吃。”赵扬一边假装镇静一边把面碗端到茶几上，“吃吧，别饿着了。”
　　“你呢？”段在瑛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赵扬的手。
　　“你一口我一口怎么样？”
　　段在瑛的脸全红了。“不……不要。”
　　“哈哈哈哈……骗你的啦，我不饿。我妈本来给小修哥烤了几盒蛋挞，我刚吃了几个，超好吃，你要不要？”
　　“……好。”
　　面碗旁的手机震了震，亮了。段在瑛魔怔似的点开消息界面。
　　“你今天晚上都看了好几次手机了吧？一震就看，结果全是微博瓜条……”
　　“不……是……是小修哥……”
　　赵扬一惊，立刻凑到屏幕前。
　　「担心坏了吧？」
　　「放心，我人好的很，现在在机场转机呢。」
　　「抱歉，走得有点急，没跟你们打声招呼。」
　　「对了，替我给扬扬道个歉，答应要带你们一起回英国玩的，是我失约了，对不起。等下次有机会吧。」
　　「如果把家里弄乱了，记得要整理好哦。你爸妈走那会儿你就是这样摔东西砸东西的，别受伤了。」
　　「房子留给你们啦。还有那辆劳斯莱斯，好好开，别刮坏了，我会心疼。你这么大也该考张驾照了，多带扬扬出去走走。」
　　「房贷什么的都不用担心，我把剩下的一个多亿都打到你银行卡里了，和扬扬好好去吃几顿饭，别饿着。也可以多买几张机票出去玩玩，开心就好。」
　　「别来英国找我。」
　　「我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不用再等我了。」
　　「谢谢你们，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希望这不要成为永别。」
　　「呵，怎么会呢？咱们手机还能联系呀，对吧？」
　　聊天界面划到底了。金秀漫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地，把一件又一件事都说明白了，后面却又有一条像是他风格能开出来的玩笑。这的确是金秀漫。明明联系上了是件好事，可是眼泪还是一滴又一滴从段在瑛眼眶里夺眶而出。
　　“不哭，不哭啦……”赵扬一边把段在瑛搂进怀里，一边也跟着哽咽了声音，“小修哥也真是的，不回来就不回来，怎么发个消息还像在写遗书一样呢……好好说说他，在瑛哥，要让他改这个毛病，以后不许再……再这样说让人担心的话了……真是的……明明人好好的，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浪费眼泪……”
　　段在瑛哭到肩膀发抖，泣不成声。
　　蠢货。
　　蠢货。
　　蠢货。
　　怎么就是不先告诉我一声呢。那样的话，无论你走到哪里，我至少还知道，你很平安。
　　段在瑛抬起头，与赵扬被泪水充满并朦胧的双眼相对。静默中，赵扬缓缓倾向前去，微微干涩的唇轻吻住了对方。只是简单的双唇相贴，却像是给了两个人一针镇定剂，阴霾一般的情绪也似要被驱散一些了。
　　这时候，金秀漫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们了。每次破坏暧昧氛围的人离开了，这一吻又略显得有点儿空虚苦涩。
　　他们彼此都已在梦中相吻过无数次了。真正感受对方唇间的温度时，他们谁都不敢承认这便是现实。两个人都尝到了一丝清咸，才明晓方才的撕心裂肺。若金秀漫看到了这些的话，肯定又要像上次在游乐园那样生气伤心了。
　　「分明是老子牵的线，唉，你俩也太区别对待了……不行，我有点儿伤心，要不……你俩再各请我一杯热可可？好久没喝了，飞机上有点吵，想你们。」
　　短暂却又绵长的一吻。搅乱了热空气的鼻息。分离的那一刻，赵扬才察觉，这一吻竟是自己的初吻。被人笑不开窍的「恋爱蠢货」，终于在这种最不合时机的一吻下拥有了自己的「爱情史」。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赵扬在等一个回答。那个一开始从金秀漫嘴里听来的那四个字，后来又一遍不太真实地从段在瑛自己嘴里轻声吐露的那四个字如此如此的回答。
　　心脏的轰鸣声快要震碎二十二岁青年的骨头。他紧咬着下唇，哑声说：“我……我想先冷静一下，晚一点答复你。”
　　这个回答不算太意外，毕竟没有明面拒绝。赵扬天真地“理解”了段在瑛，距离段在瑛第一次告白太久，心里有微改变太正常。金秀漫的突然离开，像遗书一样的回复消息，又让心心念念的人亲吻。他，段在瑛，需要时间来整理好这些事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担心的话可以和金秀漫打个视频电话。这是他，段在瑛的责任，也是我，赵扬的责任。每个人都需要必要的留白。金秀漫这个负责任的榜样实在是太让赵扬受益匪浅。我不用着急等他的一个回复。因为我相信金秀漫，相信段在瑛，也相信我的回忆所塑造的——他，段在瑛喜欢我。或者说，爱我，深爱我。
　　这就是把「爱」说出来的感受吗？像是漂在深水里一样，感觉可以平躺下去，但水面扼住喉咙还是会有些难受。
　　于是他们彼此皆默契地远离了对方。当然，这只是暂时性的。回到房间，各自洗洗睡下。他们都累得不行了，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们好像是在彼此沉淀着过去暧昧不清的「友情」。
　　幸好金秀漫选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就算外头天大亮着，也能让人安心睡得极好。
　　就这样睡下去了。不知不觉地，掉进了梦里的万千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