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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赴约 第七章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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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赴约
青云山夜色沉寒,万籁俱寂。沉沉山门禁制覆压群山,锁得住宗门风雨,却锁不住一颗濒死寻真的心。
谢尘一身单薄布衣,敛尽周身灵气,趁着浓稠夜色悄然踏出青云边界。夜风猎猎掀动衣摆,吹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心口归尘印隐隐发烫,魂骨间细碎的撕裂痛感连绵不绝,时刻警醒着他仅剩一年的残破命数。
可他步履稳而不顿,无半分迟疑。寿命将尽,本无畏惧,若能以这最后残躯,撕开三百年被掩埋的真相,便不负这轮回浮沉的半生苦难。
脱离青云结界的一瞬,远方夜空骤然暗沉,滔天魔气横贯天幕,凶煞凛冽。天魔宗的地界,已然近在咫尺。
而此刻的青云偏殿外,夜色同样凝重窒息。
沈渡整夜静立廊下,玄色身影融于暗夜,法度气场沉凝如山,寸步未离,死死锁着殿内的微弱气息。三百年的谨慎守护,让他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可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他太清楚谢尘的性子——看似温顺谦和,心底却藏着极致执拗,一旦心念既定,无人可拦,无人可阻。
夜半风止,殿内死寂得反常。
这份极致的静谧骤然刺痛心神,沈渡眸光骤沉,阔步推门而入。空荡的软榻凉透入骨,早已没了那道单薄身影,榻边案上,一纸字条静静平铺,六字迹清瘦利落,风骨暗藏,淡然得近乎残忍:「外出办事,勿念。」
刹那间,沈渡三百年的克制轰然崩塌。心口骤然空落,漫天惶恐与惊惧翻涌席卷,他最怕的从不是前路凶险,而是这人苏醒归来,又一次次决绝远离。
神魂深处,一缕跨越千里的羁绊骤然绷紧、骤然清晰。那是归尘印与他本命神魂的宿命绑定,是三百年从未断绝的牵连,此刻直直指向魔气滔天的远方——天魔宗。
千里之外,魔雾翻涌,煞气遮天。
天魔宗地界阴风呼啸,瘴气弥漫,与青云清肃正道泾渭分明,是六界人人忌惮的凶险绝地。一道铁甲黑影自浓雾中缓步踏出,气息冷厉肃杀,正是殷无邪亲信厉寒。
他垂首立于前路,态度恭谨却无半分暖意,沉声通传:“尊主等候多时,随我入禁地。”
谢尘眸光平静,无惧周遭蚀骨煞气,微微颔首,默然抬步跟上。他神魂虽残破损耗,可根植魂底的尊主风骨未曾磨灭,周身无形气韵自成屏障,将周遭侵蚀魔气尽数隔绝,步履从容沉稳。
魔域腹地魔障重重,步步凶险,可谢尘一路穿行,毫无慌乱。与此同时,青云殿内的风暴,已然彻底爆发。
沈渡眸底清冷尽数碎裂,覆满沉沉戾气与慌乱。他心知天魔宗步步算计、危机四伏,更知晓强行跨界必遭天道反噬、经脉寸断,可比起身死道消的痛楚,他更怕再次错失、再次永别。
为寻一人,他甘愿逆道而行,弃规则、弃修为、弃天道制衡。
沈渡骤然抬手凝力,周身灵气疯狂暴走,周身镇守百年的法度禁制轰然崩碎。经脉逆行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色顺着腕骨蜿蜒蔓延,眼底浸出层层猩红。
虚空剧烈震荡,沉沉夜色轰然崩裂,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骤然铺开,罡风乱流肆虐呼啸。沈渡强忍浑身炸裂般的痛感,身形一晃,毫不犹豫踏入裂缝,循着神魂羁绊,跨界疾追。
天魔宗禁地,黑雾愈发浓稠凝滞,阴风刺骨蚀魂,比腹地更显幽暗凶险。
厉寒在禁地入口止步,垂首退让:“尊主在深处等候。”
谢尘独自抬步,踏入这片隔绝六界、藏尽阴谋的绝地深处。
黑石高台孤矗禁地中央,墨衣静坐的殷无邪,早已等候多时。
他眉眼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凉薄,周身漫着淡淡的魔韵。身前石台正中,一面通透古镜静静陈列,镜面流光辗转,轮回虚影交错闪烁,照尽三百年虚妄过往——正是世间唯一可还原碎魂之夜真相的追溯镜。
殷无邪抬眸,目光牢牢锁着缓步走近的少年,眼底所有算计与冷冽尽数褪去,只剩沉淀三百年的复杂与酸涩。
他望着谢尘全然陌生的澄澈眉眼,轻声开口,语调轻浅如风,藏着压了数百年的遗憾:“你不记得我了。”
谢尘驻足台前,眸光平和坦荡,轻轻摇头。轮回倾覆,记忆尽消,他对眼前这人,无半分熟识痕迹。
殷无邪看着他全然疏离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悲凉苦涩的笑,偏执又落寞。
“也是。”他低声自语,字字皆是执念落空的怅然,“你眼里从来只有他。”
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亦然。世人皆可入你眼,唯独我,从来都是例外。
夜风穿雾而过,拂动镜面流光,触手可及的真相近在眼前。可殷无邪眼底的怅然转瞬敛尽,再度覆上阴鸷冷冽的算计。
他指尖灵力轻挑,隔空将追溯镜稳稳摄起,目光扫过高台后侧那口深不见底的蚀魂井。井下黑雾滔天,魂气翻涌,可碎魂灭念、吞噬轮回,是天魔宗最歹毒凶险的禁地杀局。
掌心一松,流光破空,珍贵无比的追溯镜骤然下坠,堪堪悬于蚀魂井口之上。
殷无邪抬眸,凉薄语声穿透漫天黑雾,落下一场别无选择的残酷抉择:
“想要,就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