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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踏雪 第二章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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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踏雪
后山风雪初歇,寒意浸透山野,久久不散。残雪层层叠叠覆满荒芜山道,月色薄凉,落得天地一白,衬得整座后山空旷死寂,万籁俱寂。
谢尘立在杂物房窗前,身形静立不动。
方才钟声引动的神魂剧痛已然褪去,可心底的沉滞酸涩迟迟未消,像压着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沉沉坠着心神。他抬手轻按胸口,肌肤微凉,触感无异,可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却无比真切。无人知晓,沉寂三百年的归尘印,早已被山巅灵力撬动,在无人窥探的魂脉底层,悄然松动。
谢尘蹙眉凝神,心底满是茫然无解。无病无灾,无伤无患,可这反复袭来的隐痛与空落,如同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往,正隔着层层岁月雾障,缓缓向他逼近。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后山风息骤然凝滞。
一股清冽肃冷的威压自山道尽头漫压而来,净彻、威严,带着执法堂独有的法度寒气,所过之处,夜风止息、虫鸣沉寂,整座后山的空气都似冻住一般。
谢尘心神微凛,下意识抬眸望去。
月色雪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雪而至。黑袍沉敛,银纹镶边,在清冷月色下泛着细碎冷光,身姿挺拔孤绝,步履规整沉稳,每一步落雪都轻悄无声,克制得近乎刻板。
是沈渡。
青云山执法堂尊主,执掌山门法度,清冷孤高,极少踏足荒芜杂役地界。今夜的到访,突兀得不合常理。
世人皆道沈渡性情冷僻、恪守规矩,万事皆以门法为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路踏雪而来,无关巡查、无关公务,只是跨越了三百年轮回浮沉,赴一场迟来的等候。
三百年默默守护,三百年岁岁空等,今日,他终于再度站到了这人身前。
行至窗前,沈渡脚步微顿。他淡漠的目光轻轻落下,精准锁在窗前清瘦的少年身上。
仅仅一息。
短到寻常人无从察觉,短到仿若无意一瞥。可这短短一瞬,却盛下了三百年的隐忍、执念、心疼与牵挂。眼底翻涌的山海情绪,被他尽数压于法度之下,不露分毫痕迹。
眉眼依旧,骨骨未变。哪怕记忆尽褪、神魂被囚,哪怕如今只是一介卑微杂役,他依旧是他。
沈渡从容移开视线,神色依旧清冷肃穆,仿佛方才的凝望从未存在。
可这一瞬对视,却在谢尘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那双眼眸太深太冷,明明无半分压迫,却让他心口骤然发闷,酸涩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地位云泥,境遇天差地别,他理应全然陌生,可心底却生出极致的拉扯——本能想靠近,贪恋这份清冷归处;又惶恐想逃离,惧怕这份过重的熟稔。
一念趋近,一念退缩,心绪纷乱纠缠,无从拆解。
谢尘敛下眼底异样,垂眸躬身,依着宗门规矩静立待命,将所有纷乱心绪尽数藏于眼底。
夜风穿窗,寒意微凉。二人对峙的沉默里,前路的宿命已然悄然转动。
而千里之外,丹宗古籍楼,另一桩尘封的秘密正悄然露馅。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古卷暗沉泛黄。苏叶独坐书架深处,奉命整理跨界旧档,无意间翻出一卷三百年前的剑宗秘录残卷。卷宗封皮破损陈旧,通篇记载规整完美,尽是寻常修行宗门琐事,无半分异常。
可太过完美,便是最大的破绽。
三百年前六界动荡、阴阳壁垒破损、世间祸乱频发,唯独剑宗的记载干净得过分,明显是被人刻意筛除、尽数篡改,抹去了所有动荡与血腥。
苏叶眸光沉敛,指尖逐页比对墨迹深浅、纸张新旧,越查心底越凉。大量内容是后期补写伪造,硬生生填平了当年的所有风波。
就在卷宗即将合上的瞬间,页脚一处被新墨层层覆盖的潦草字迹,撞入眼底。墨迹残缺,却字字清晰,如惊雷炸响在寂静书楼——
「碎魂之夜……非天劫……人为……」
三百年定案的天道天罚,从来不是天灾,是蓄意谋划的人祸!
苏叶指尖骤然收紧,卷页微微褶皱,心底惊疑翻涌。被掩埋的真相、被封存的血色,终究在无人问津的古卷里,漏出了第一道致命裂痕。
视线重回青云后山,风雪渐起,搅动满地寒凉。
良久的沉默里,沈渡终于开口。清冷低沉的声线划破寂夜,是不容置喙的法度口吻,却藏着一丝笃定的执念:“扫完雪,随我一趟前山。”
谢尘微微抬眸,眼底带着茫然与不解。他一介无名杂役,无功无过,无职无位,从未有资格踏足前山核心,更不配被执法堂尊主亲自传唤。
“为何?”他轻声发问。
沈渡立于风雪月色间,玄衣拂动,眼底沉郁翻涌,沉默片刻,吐出四字,轻缓却重逾千钧:“旧案,该清了。”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半分缓和。尘封三百年的恩怨、背叛与牺牲,从这一刻起,终将拨开迷雾,重见天日。
谢尘不再多问,默默收拾好劳作工具,抬步跟上前方身影。
二人始终隔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这是宗门尊卑的规矩,是世俗身份的隔阂,更是三百年轮回隔出的咫尺天涯。
月色拉长两道孤影,一玄一白,一沉一浅,在空寂的雪道上重叠纠缠,宿命牢牢紧扣,再无割裂。
前路风雪漫漫,山道静谧无声。
谢尘凝望着前方挺拔孤冷的背影,心口旧伤骤然一刺,细碎尖锐的痛感扎根神魂。
他依旧不懂痛从何起,不懂酸涩何生,可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熟稔,愈发浓烈。
这道遥立山巅、清冷孤绝的背影,于他而言——
莫名熟悉,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