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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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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走后的第一个星期,顾砚城没有去学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躺就是一整天。窗帘拉着,房间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点走廊的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偶尔震一下,他没有看。甄奎萍来敲过几次门,把饭菜放在门口,他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不吃。
“砚城,”甄奎萍在门外说,声音轻轻的,“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他没有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没有想。不是不想想,是不敢想。因为一想到温予安,就会想到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想到那个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想到风一吹就到处都是回声的画面。他承受不住那个画面,所以选择什么都不想。
第三天,甄奎萍进了他的房间。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把窗台上那个装满巧克力包装纸的玻璃罐子擦了一遍,然后坐在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砚城。”
“嗯。”
“你要是想让安安回来,我们可以想办法找他。”
顾砚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慢悠悠的,像不着急去哪里。
“找到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不想被我找到。”
如果他想了,他就会回消息。如果他想了,他就不会转学。如果他想了,他至少会说一句“我没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寄了一张纸条,写着“对不起,也谢谢你”。像在告别。像在说“你不要再找我了”。
甄奎萍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第四天,他起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石远智还在学校。那个发照片的人,那个让温予安不得不离开的人,还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说不定还在笑,说不定还在散播新的流言,说不定正在为自己“成功赶走了温予安”而沾沾自喜。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身上。
他不能躺着了。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把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袋拿上,下楼吃了早饭。甄奎萍看到他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
“多吃点。”她说,给他盛了一碗粥,“你瘦了。”
顾砚城低头喝粥,没有说“我不饿”,也没有说“吃不下”。他把那碗粥喝完了,又吃了一片吐司,喝了一杯牛奶。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像是在重新学习“吃饭”这件事。
吃完之后,他背着书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蓝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呼吸。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巧克力,没有录音笔,没有温予安的手。
他攥了攥空荡荡的拳头,又松开了。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顾砚城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
不是环境变了,是人对他的态度变了。以前他走在走廊上,会有人跟他打招呼——“砚城哥”“顾砚城”“哟,来了”。现在那些人看到他的时候,目光会闪一下,然后假装没看到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些人会在他走过去之后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得见。
“就是他吧?”
“嗯,就是那个……跟会长一起的。”
“真的假的?”
“照片都出来了,还能是假的?”
顾砚城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看,没有说任何话。他面无表情地走过那条走廊,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赵鸣鹤已经在座位上等他了。看到他进来,赵鸣鹤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还好吧?”赵鸣鹤问。
“还好。”顾砚城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这几天有什么作业?”
赵鸣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把各科的作业条递给顾砚城,顾砚城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把需要补的作业记了下来。
他的字比以前更难看了。不是写不好,是手在抖。他不确定是因为没好好吃饭没力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把笔握紧了一点,又写了一遍,还是抖。
他把笔放下,看着自己在纸上留下的一团乱麻,坐了很久。
上课铃响了,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顾砚城看着黑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不是听不懂,是声音进到耳朵里之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直接从另一边出去了。他的大脑像一台坏了传送带的机器,东西放上去,原地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安安。”
写完就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笔尖把纸划破了,墨渍洇开来,把那两个字盖住了。
他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打闹。阳光很好,好得不像真的。他的目光从操场移到天空,从天空移到远处的教学楼,从教学楼移到围墙外面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
银杏树还没有发芽。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温予安。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那个时候不认识,还是该难过现在认识了又失去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
赵鸣鹤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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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顾砚城一个人去了食堂。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盘子里只有一碗米饭和一碗汤。他没有打菜,因为没有胃口,也因为没有人会给他夹菜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
顾砚城抬起头,看到林溪。
林溪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的餐盘里倒是打了两个菜,但都没怎么动,米饭也只吃了几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追着打闹。那些声音从他们身边流过去,没有一滴溅到他们身上。他们像两块被水包围的石头,潮湿的,安静的,沉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面。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开口了。
“你还好吗?”
顾砚城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没有抬头:“你问过了。赵鸣鹤问过了。我妈也问过了。你们能不能换个问题?”
林溪没有被他这句话挡回去。
“那就是不好。”林溪说。
顾砚城没有否认。
沉默了一会儿,林溪又说了一句。
“我也不好。”
顾砚城抬起头看着他。林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眼泪忍住了,忍得很辛苦,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林溪的声音有点哑,“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林溪,我要走了’。第二句是‘你帮我照顾好自己’。”
顾砚城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让我照顾好自己,没有让你。”林溪看着顾砚城,“你懂什么意思吗?”
顾砚城懂。
温予安说“你帮我照顾好自己”,意思是——我可能顾不上你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他没有说“帮我照顾好顾砚城”,因为他不确定顾砚城还需要不需要他来照顾,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把所有人,都推开了,用一种最温柔、最残忍的方式。
顾砚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他以为推开我,就是对我好。”他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林溪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那块已经凉透了的排骨,“他永远觉得,自己的事自己扛,不要连累任何人。”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两个餐盘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交汇了。
“顾砚城。”林溪忽然叫他。
“嗯。”
“你没有想过要去找他吗?”
“想过。”顾砚城说,“但我不想让他为难。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说明他觉得这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我如果强行把他找回来,他只会更难受。”
林溪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变了。”林溪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我喜欢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不会管他怎么想。”
顾砚城没有回答。
他确实变了。以前的顾砚城是太阳,想照谁就照谁,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的顾砚城不一样了,他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学会了“为你好”有时候不是把你留在身边,而是放你走。
这个道理,是温予安教他的。
代价是温予安不在身边了。
林溪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我去买杯奶茶。”他说,“你要不要?”
“不用。”
“那我走了。”
“林溪。”顾砚城叫住他。
林溪停下来。
“谢谢你。”顾砚城说。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太好看,眼眶还红着,嘴角却要往上弯,像一朵被雨打了的花硬要开。但他还是笑了。
“谢什么啊。”他说,“我们是共犯。”
他端着餐盘走了。
顾砚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喝完,然后也站了起来。
他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的时候,路过了一张桌子。
石远智坐在那里。
他旁边围着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热闹。石远智穿着一件新外套,藏蓝色的,领口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品牌logo。顾砚城对这个牌子不熟,但他记得温予安说过,林溪有一件这个牌子的外套。
石远智看到顾砚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顾砚城没有回应,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石远智说的,是石远智旁边的一个人说的。
“林溪那件衣服是假的吧?那个牌子哪有这个颜色?”
顾砚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石远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嘴角带着那种标准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那谁知道呢,”石远智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家有钱是有钱,但有钱人也不一定都买真的吧。”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他那个人,看着就假假的,衣服是假的也正常。”
顾砚城站在那里,手里的餐盘微微倾斜了一下,碗碟滑动了一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石远智脸上,那双眼睛里依然是空洞的笑意,像一潭死水,底下不知道藏了什么。
他想走过去。
他想把餐盘放在石远智桌上,然后问他:“你说谁的衣服是假的?你认识林溪吗?你跟他说过话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的衣服是假的?”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现在他走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石远智巴不得他走过去,巴不得他动手,这样就有理由把他从学生会踢出去,有理由让学校给他处分,有理由把“顾砚城脾气暴躁、打人”变成新的流言。
顾砚城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了。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林溪站在石远智那张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杯刚买的奶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顾砚城认识林溪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看起来平平整整的,踩上去就会碎。
“石远智。”林溪叫了一声。
石远智抬起头,看到林溪,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怎么了?”他问,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你说我的衣服是假的。”
桌子周围安静了。那几个刚才跟着附和的人低下了头,假装在吃东西,假装在喝水,假装自己不存在。没有人敢看林溪,也没有人敢看石远智。
石远智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了吗?”他说,“你听错了吧。”
“我没听错。”林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说‘有钱人也不一定都买真的’。你说‘他那个人看着就假假的,衣服是假的也正常’。”
林溪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这件衣服,”他拉起领口的标签,翻过来给所有人看,“专柜买的,小票在车上,你要不要看看?”
石远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不是变成了别的表情,而是从“标准的笑”变成了“冷着的脸”。像摘掉了一个面具,露出下面的另一个面具。
“林溪,你至于吗?”石远智说,“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你随口说了一句,别人就信了。”林溪看着他,“你说我的衣服是假的,明天就有人说林溪穿假货。你说安安的成绩是抄的,后天就有人说温予安作弊。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安安,你凭什么?”
石远智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和林溪差不多,但气势不一样。石远智的气势是外放的,压人的,带着一种“你敢惹我”的威胁。林溪的气势是内收的,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温予安的事跟我没关系。”石远智说。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林溪说,“我说的是,你不认识的人,你凭什么评价?”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顾砚城站在几步之外,餐盘还在手里,碗碟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石远智盯着林溪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又是那个笑容。标准的弧度,空洞的眼睛。
“行。”他说,“算我说错了。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歉意。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的咖啡里加了糖,你说了不要糖,他说“哦”,然后把糖舀出来还给你。糖已经化了,咖啡已经甜了,那个“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
林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奶茶,转身走了。
经过顾砚城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了顾砚城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委屈、愤怒、不甘、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对不起的东西。
顾砚城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没关系?我会处理?我会替你出气?每一句话都太轻了,轻到撑不住此刻的重量。
林溪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奶茶还拿在手里,一口都没有喝。
顾砚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餐盘放到了回收处。
他走出去的时候,石远智还坐在那张桌子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表情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更接近“若有所思”的东西。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很慢,像在盘算什么。
顾砚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但他记住了石远智敲桌子的那个节奏。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学生会那边,顾砚城没有退。
他本来想过要退的。温予安不在了,学生会对他来说就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意义。但他转念一想——石远智还在。如果他不去,石远智就更肆无忌惮了。
所以他去了。
每周的学生会例会,他都去。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不发表任何意见。他带一本练习册去,开会的时候做题。不是因为他想学习,是因为他不想听石远智说话。
石远智在温予安离开后的第二天就宣布竞选学生会会长了。没有竞争对手,全票当选。他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
“很高兴能再次为大家服务,希望我们团结一心,把学生会的工作做得更好。”
台下有人鼓掌。顾砚城没有。
他低着头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石远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是故意不听的,是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那个频率的声音。像收音机调频,转到一个没有信号的波段,只有沙沙沙的杂音。
例会结束后,顾砚城收拾东西准备走。
“顾砚城。”石远智叫住了他。
顾砚城停下来,看着他。
石远智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标准的弧度,空洞的眼睛。
“以后学生会的活动,还要你多费心了。”石远智说,“文体部可是学生会的门面。”
顾砚城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那只手拿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拿开的。像拿起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到它该在的地方。
“知道了。”顾砚城说。
他转身走了。
石远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旁边有人走过来问他:“会长,文体部那个活动方案你看了吗?”
石远智又笑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标准得像换了一个面具。
“看了,挺好的。”他说,“让顾砚城去办吧。他不是挺能干的吗。”
石远智开始在学生会里针对顾砚城。
说“针对”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他的方式很隐蔽——不是骂人,不是打人,不是任何明显的、可以被抓住把柄的行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但每一件事都让人不舒服。
比如,他会把最累最没意思的工作分配给文体部。
“这次校园文化节,文体部负责场地布置。所有桌椅都要搬,所有横幅都要挂,所有设备都要调试。辛苦大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着,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文化节的场地布置以前是分给好几个部门一起做的,从来没有让一个部门全包过。
文体部的人有怨气,但没人敢说什么。
顾砚城没有抱怨。他带着文体部的人搬桌椅、挂横幅、调试设备,从早上忙到晚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没有说一句“不公平”,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不满。
但在搬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他手上的那条银链被桌角刮了一下,断了。
银链“叮”的一声落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安”字的那一小片银片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顾砚城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把珠子捡起来,把那个小小的“安”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旁边有人问他:“顾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
他把珠子和银片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继续搬桌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书桌上。珠子散了一桌,银片上还有一点点光泽,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亮了。“安”字的笔画里藏着灰尘,他用棉签一点点地擦干净,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手链断了。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拿去修。他把珠子和银片收进了一个小绒布袋里,放在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旁边是温予安寄来的那本手写笔记,和那张叠成方块的纸条。
夜深了,房间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他拉开抽屉,摸了摸那个绒布袋,没有打开。
他不想看到那个断掉的“安”字。
不是不想念,是怕看了之后,会更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