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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房间 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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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漂浮在水里。
安静的,无声无尽的水中。
不必挣扎,不必思考,让水淹没口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水是安静的。
江缪站在水中。
她几乎要微笑了,几乎要快乐了。
可水却突然沸腾,似乎因为她的快乐而痛苦着,扬起更汹涌的浪潮将她驱逐。
——哗啦。
床帘被拉开的声音惊醒她。
江缪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外,有一束阳光投来。
这里是……
“醒了!她醒了!”
身边扬起欢快的呼喊声,清脆而活跃,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江缪缓缓转过头去看她。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眼神清澈而明亮,此刻倒映着江缪的身影,正在为她的苏醒而欢呼。
“……你是?”
江缪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先别急着说话,你睡了好久了,嗓子肯定不舒服的。”
女孩说着,拿起棉签,往江缪的唇瓣上沾了水,动作细致而专业。
“我是你的医生,我叫林季。”
她说着,声音温和:“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能让你的身体好起来。”
医生?林季……不认识。
这里又是哪里?也不认识。
江缪抬眼看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里不像一个病房,反而像是一个过分宽敞的房间。
明亮简约的新中式风格,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但很柔软。
所有家具都是浅色圆角,没有任何一个突出、锋利的地方,肉眼可及的地面全部铺满了浅色的厚绒地毯,连墙面都铺了软包。
她躺在一个足有两米宽的大床上,床边放着一堆她看不懂,但绝对昂贵的医疗设备。
——就连这些设备的边角,也全部被包上了白色毛绒。
一个……毛茸茸的房间。
江缪在心里想。
“你醒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深色丝绸般低沉而华丽的声线。
江缪记得这个声音,大概没有人能够轻易忘记这个声音。
虞徵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眼看去,没有说话,眼中的疑惑却十分明显。
“你的伤口并不严重,但身体太虚弱了。所以,你需要在我这里修养一些时间。”
虞徵峤坐在江缪床边,抬手握住江缪的手背。
江缪想挣脱,但虞徵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一触即离,若有若无。
那一点属于他的温度短暂地浮现又消失。
修养?为什么是在虞徵峤这里?
江缪轻咬住下唇。
即使自杀没有成功,最应该发现她的不也是……
江缪将那个名字咽回去。
“多、久?”
她轻声问。
“等你通过健康检测,标准由林医生决定。”
虞徵峤说。
林季扬起一个笑容,认真回答:
“我会认真工作的!一定让你尽快回到最佳状态!”
江缪看了一眼一脸真诚和期待的林季,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她或许不能让这位敬业的年轻医生如愿了。
江缪缓缓闭上眼睛。
有很多问题,很多疑惑,很多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在乎和关心的事情。
但是现在……
她什么也不关心。
她只想再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
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次的梦她很喜欢,只有安静的水淹没她。
江缪想要回到那个梦里。
也希望水不要再驱逐她。
在意识再次陷入水中的瞬间,江缪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某个人握住。
是虞徵峤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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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的收口其实不算很深。但你实在是太瘦了,皮下脂肪和肌肉都太少,所以愈合比较困难。”
林季一边给江缪换药,一边说着:
“你的身高是167cm,体重居然不到39公斤,超严重的体重不足,这样很危险!”
她对着手上的纱布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江缪,一脸无奈:
“结果你醒来这些天还不肯吃东西,一直打营养液也不是个办法啊……”
江缪靠在床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又来了,态度良好,就是不改。”
林季更气馁了。
江缪醒来已经快一周了,她的清醒时长逐渐从两三个小时延长了一整个白天。
林季说,她的恢复速度太慢,主要是因为长期体重严重不足导致的免疫力低下。
这期间,虞徵峤每天都会过来。
有意思的是,他从来不和江缪搭话,常常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她的床脚,或者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
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她。
而面对一个这样任何正常人都会疑惑发问的场景,江缪愣是整整一周,一言未发,就好像只当作虞徵峤不存在一样。
想到这个,林季更是头疼了。
她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医生,但大学时候精神健康是一门通识课。
而江缪的表现,简直像是已经完全失去对世界感知力的重度抑郁患者。
可不管是江缪本人还是她的暂时“监护人”虞徵峤,都没有要在这个方面进行专门诊断和治疗的想法。
林季再次叹气。
“我不饿嘛。”
江缪回答。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温柔,落在林季耳边,仿佛一片飘落的羽毛。
林季的指尖一颤,耳朵泛起微微的红晕,小声嘟囔:
“又来了,用这种声音说话……”
江缪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那双过大的猫眼。
林季抿了抿唇,轻声:
“我现在有一个很冒犯你的想法。”
“哦,什么?”
江缪笑着问。
“……你,你很好看。”
林季说。
江缪靠在软枕上,头发散落着,精致的五官因为过分的消瘦,现在显得格外锐利。
她有一双大得过分的猫眼,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唇间带着几分不太真诚的笑意。
萦绕在她身上的,是一种消瘦的,锋利而脆弱的,几乎在下一个呼吸时就有可能消失的,濒死的美丽。
“夸奖有什么冒犯的?”
江缪问。
“因为我更希望你健康起来。”
林季说。
江缪抬手抚上林季的头发。
“没关系。”
她说。
她没说清楚,于是林季也不知道,这个“没关系”,到底是“冒犯也没关系”,还是“不能健康起来也没关系”。
哒。
房门被推开,虞徵峤走进来。
他每天都会来,所以江缪和林季都不意外他的到来。
和之前的一周不同的是,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份简单的早餐。
“林医生。”
虞徵峤礼貌地点头。
林季会意,很快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缪和虞徵峤两个人。
“早餐。”
虞徵峤将餐盘放在江缪面前。
江缪没说话,沉默着移开眼。
“好,那我们都不吃。”
虞徵峤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床脚。
江缪的眼中浮现疑惑。
“从今天开始,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虞徵峤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带着点笑意,桃花眼中的神情轻快而柔和,半扎起的黑发散在肩头,肌肤仿佛新雪般洁白。
江缪被他这股狐狸精长相晃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问。
“字面上的意思,我不会偷吃,也不会打营养针。所以,你决定我每天吃什么,吃多少。”
虞徵峤笑:“或者把我饿死。”
江缪沉默片刻,用一种看傻掉的疯子的眼神,看着虞徵峤。
虞徵峤笑着回望她。
“我们只见过一次,甚至算不上认识。”
江缪缓缓开口。
“是的,真遗憾。”
虞徵峤点头。
“也没有任何交情。”
江缪继续说。
“的确。”
虞徵峤继续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一个陌生人吃不吃饭?”
江缪嗤笑一声。
虞徵峤几乎是着迷地看着她这一刻的表情。
嘲讽、荒谬、冷笑,居高临下的,好像看着一个愚蠢的疯子,的那种眼神。
“是啊,你大概不在乎吧。”
虞徵峤笑着说,很温柔地将餐盘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声音愈发柔和了:
“如果我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饿死,你大概眼睛都不会眨。”
江缪挑眉,脸上写着“不然呢?”
“可是,现在我在你面前。”
虞徵峤的声音拉长,语气兴奋到几乎要溢出热意:
“我在你面前,我每天都会来,你会看到我怎么瘦下去,怎么干枯,怎么濒死……”
他摘下银丝眼睛,将那双偏向狭长的桃花眼完全暴露在江缪眼前,带着黏稠的执着:
“我猜,感觉大概会不一样吧。”
江缪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在尝试操纵我?”
她冷声问。
“让你生气了吗?”
虞徵峤笑。
“有点。”
江缪开口回答,声音很轻:“我以为到了这个时候,我不会对任何事情有反应了呢。”
“那我真的很荣幸,能得到你的愤怒。”
虞徵峤回答。
他的双膝跪在床上,上身向前探去,双手撑在江缪的腿边,一个几乎将她身体完全笼罩住的姿势。
“现在,你看到我了吗?”
他问。
江缪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一个不再年轻,但非常漂亮的人,一个带着上位者气势威压,却又在她面前展现出魅惑和美丽的人。
虞徵峤。
“啊,看到了。”
江缪冷笑一声,语气戏谑:
“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狗。”
她的话音落下,虞徵峤的呼吸忽然急促几分,眼下浮现几分红晕,他似乎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重新回到能说话的状态。
这么生气?
江缪挑眉。
不过,她显然判断失误了。
因为下一秒,虞徵峤低下头,在她的心口轻嗅,像只真正的狗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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