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恨夫妻飙戏日常》晏迟川

8、第 8 章 争执

　　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年青俊美的男人宽慰着梨花带雨的女人，青竹翠影，好一副美丽画卷。

　　没有嫁给谢玉生，她很后悔吧？

　　李砚舟不禁想起那日皇后拿了一大堆适龄女子的画卷到他面前，让他挑选适合的姑娘成婚。

　　李砚舟是想娶卫意璇的，并不为别的，只为了卫丞相手中的权势，他是皇帝的心腹，有他做支撑，朝中自然会有人渐渐依附他，他可以慢慢培育自己的羽翼，将老皇帝取而代之。

　　可他知道，皇后并不会让他娶卫意璇，不只是皇后，皇帝也不乐意让卫意璇做皇室的媳妇。

　　这条路目前而言是走不通的，所以那时，李砚舟对皇后道：“儿臣全凭母后做主。”

　　李砚舟对皇后而言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但她也不会多费心思给这个全无出身背景皇子挑媳妇，于是她随手一挑，竟挑到了林颂棠。

　　皇后忽然想起这些皇子幼年时，皇帝将他们全都放到国子监去读书，美其名曰亲近士人，这位前国子监祭酒之女，李砚舟也是认得的，有自幼的情分在，总比盲婚哑嫁来得妥当。

　　李砚舟也没想到，皇后竟然挑得这样准，但他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也不会反悔，即便是林颂棠，也没有办法拒绝。

　　“……王妃……别伤心……”竹丛前断断续续的话语将李砚舟从过往的思绪中唤回来，眸光重新聚焦在林颂棠身上。

　　“抱歉，谢大人，是我失态了。”林颂棠用自己的手帕擦掉眼角的眼泪。

　　谢玉生摇了摇头，“无妨。”

　　林颂棠深吸一口气，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

　　“谢大人，你我如今身份有别，私下见面实属不妥，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此处是内院女眷居所，请大人回避。”

　　谢玉生微微一愣，他不知道为何平素照顾的妹妹，只是嫁了人，便翻脸冷硬决然，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他心中酸涩，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些许落寞：“我……我只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大人不必挂怀。”

　　“可你从前和衡阳王殿下不睦已久，我怕你会……”

　　“我不会，”林颂棠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

　　谢玉生看得出她在排斥他，可是为什么，他想不通。

　　“阿棠，我没有别的意思，”谢玉生的目光坦坦荡荡，只有对从小到大的妹妹如今生活的忧虑，即便被她浑身是刺地挡了回来，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林颂棠，“我来只是想和你说，若衡阳王殿下对你不好，我会帮你，就像从前一样。”

　　林颂棠差一点便飙出眼泪，却硬生生咬牙忍住了，别开脸道：“我不需要，即便李砚舟对我不好，我也会自己解决，不需要别人来帮忙，尤其是你，知道吗，尤其是你，不要插手我的生活，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对你的妻……对你的未婚妻好一些，知道了吗？”

　　林颂棠不希望谢玉生对她太好。

　　上辈子，她嫁给李砚舟之后，两情不睦，虽同住蔽芾院，却从未睡在一张床上，她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不管李砚舟在外头有多少红颜知己，多少歌舞升平，总之她不在意，左右她的王妃之位无可动摇。

　　而且她知道，李砚舟是没有感情的，他在乎的只有那个皇位，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从未能够天下至尊。

　　包括追求卫意璇。

　　那一年卫意璇出嫁后不久，丈夫便患急症而亡，膝下无子，便归宁住在娘家。

　　卫夫人想为女儿物色一个丈夫，可所谓初嫁从父，再嫁由己，即便卫夫人十分着急，没有卫意璇点头，这事儿也是不成的。

　　卫意璇的身份，即便是再嫁，也有不少人愿意，因此求亲之人络绎不绝，直到衡阳王亲自上门，与卫意璇同游泽湖，这些求亲者，才慢慢淡了下去。

　　那段时间，无论任何人的邀约，卫意璇统统都拒绝了，唯有李砚舟能够劝得动她，带她出门散心游玩。

　　所有人都以为，李砚舟移情别恋，卫氏女要取代林颂棠王妃的位置，可林颂棠却仿佛没有这件事情一样，整个人形同槁木，无悲无喜地活下去。

　　谢玉生就是这个时候来看她的，见她这般花样年华，却毫无生气的模样，心中大恨李砚舟，在朝堂上弹劾李砚舟朝三暮四，放浪形骸，皇帝训斥了李砚舟一顿。

　　自那之后，谢玉生便一直在朝堂上和李砚舟不对付，二人时常意见相左，只是小打小闹，并未成什么气候。

　　直到卫意璇和林颂棠同时失踪，李砚舟质问林颂棠是否献祭卫意璇而独自苟活，谢玉生才真的生气了，他对李砚舟的所作所为大加斥责，指责他为了旁人胡乱攀咬接发妻子，简直是禽兽不如。

　　二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在谢玉生任职东宫詹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这场斗法，以谢玉生被贬告终，流放西北的路上，谢玉生染病而亡，成了林颂棠一生无法释怀的痛。

　　谢玉生死后，林颂棠如同被点醒了一般，将从前的精气神一一拾了起来，重创了李砚舟，两人同归于尽。

　　谢玉生没有听明白林颂棠的话，他轻轻一笑：“我自然会与我未来的妻子相敬如宾，阿棠，现在重要的是你，你要过得好。”

　　林颂棠不忍心告诉他从前的种种，他是如此真心真意地待她，可她宁愿不要他如此真心真意，她并不值得他豁出性命去保护。

　　“谢玉生，你听好了，你好好当你的官，不管朝堂上，还是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官，要懂得明哲保身，不要一番侠义心肠，自认为无所不能，什么都要去管，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知道吗？”

　　谢玉生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还是笑着道：“我自然知道，我是个普通人，阿棠，你放心吧，我知道如何保护我自己的，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知道吗？”

　　“若日后衡阳王殿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必然帮你好好教训他。”

　　林颂棠神情恍惚，谢玉生确实用他的上辈子，践行了这个诺言。

　　君子一诺，千金不换。

　　“谢大人不必担心，本王一定会好生照看王妃，不叫她受一点委屈。”李砚舟从回廊处走出，绕到林颂棠身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腰，一副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你说是吧，王妃？”

　　林颂棠转头对上李砚舟的视线，狠狠剜了他一眼，只是泪痕未干，眼睛红得如同兔子，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谢大人，天色不早，我与王爷要回王府去了，你请自便吧。”

　　林颂棠也没再看二人一眼，径直从他们之间走过。

　　李砚舟朝谢玉生拱了拱手：“请自便，谢大人。”

　　林颂棠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李砚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也不在乎她的冷脸。

　　二人向林氏夫妇辞行，糜芬原本还想留二人吃个午饭，但瞧着女儿脸色不好，便也没有强留，将二人送上马车。

　　一上马车，林颂棠便绷不住了，咬牙质问道：“你站在那里偷听多久了？”

　　面对林颂棠的质问，李砚舟丝毫不慌，“你们俩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了。”

　　那就是全都被他听到了。

　　林颂棠咬牙，表情凶狠得如同一只护食的小兽，“我警告你，李砚舟，别动谢玉生。”

　　李砚舟道：“林颂棠，这辈子，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护上了？”

　　“这与你无关，”林颂棠冷冷道：“我只要一个保证，你保证你不会杀谢玉生。”

　　“朝堂争斗刀光剑影，这我如何保证？”李砚舟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只要是挡在他面前当绊脚石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只会一一清除。

　　“那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林颂棠冷笑：“这次我可不敢保证，你还有再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

　　李砚舟：……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有机会杀我吗？”李砚舟眼角上挑，眼神中透出些许阴厉来。

　　林颂棠自然不肯服输地反击：“那就试试看，究竟鹿死谁手。”

　　两人不欢而散。

　　-

　　自那日二人谈判破裂后，林颂棠便再也没见到李砚舟。

　　他自然有他的大业要成就，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打理，很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

　　林颂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衡阳王府的掌控权握在手里，她这几日几乎将王府中每一个用人都召见一次，仔细问了出身、来路、父母以及目前的职位，给了厚厚的赏赐，将每一个人的信息都掌握在手里，有了这些信息，她便能够分辨出来，哪些是方嬷嬷的人，哪些又是李砚舟安排的眼线。

　　卧榻之侧启容他人酣睡，在李砚舟的眼皮子底下睡觉，她睡得不安心。

　　林颂棠方整理完这些信息，宫里便来传旨，便说三日后，皇后在宫中摆赏菊宴，邀请京中适龄女儿都去参加，请林颂棠入宫作陪。

　　不止林颂棠一个，她的几个妯娌都出席这次宴会，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眷。

　　林颂棠微微挑眉，她还以为前些时日入宫请安，皇后说的是明面上的漂亮话，却没想到，原来真的是想给李瑾选妃。

　　李瑾选妃这事儿，三方拉扯博弈，只怕是没那么容易成的。

　　林颂棠原想着以生病为由推掉，免得卷入旋涡里徒惹是非，但转念一想，她既嫁入皇室，李砚舟又是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日后争端必然是少不了的，她没办法独善其身，倒不如借着这些机会，好好了解一下皇室和朝廷格局，免得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林颂棠欣然应邀。

　　听闻六皇子选妃，京中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宦人家都动了心思，六皇子李瑾，那可是衔玉而生的宠儿，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能够嫁给李瑾，日后可是富贵荣极，即便是身份够不上正妃也没关系，当个侧妃也好，日后剩下一儿半女，也是终身有靠。

　　林颂棠天不亮便起身打点入宫，她自以为来得早，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林颂棠一打照面，便认出了是年轻时候的太子妃。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被内宅争斗磨利棱角，整个人看上去平和从容，温婉动人。

　　“妾身见过太子妃。”

　　林颂棠身上穿着带品秩的宫装，太子妃也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身份。

　　“是五弟妹吧，先前婚宴上遥遥一见，一眼竟没认出来，真是失礼了。”

　　“太子妃太客气了，”林颂棠道：“原本应是妾身去拜见太子妃的，只因新婚诸事繁琐，这才耽误了。”

　　太子妃也是过来人，更何况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没必要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五弟妹客气了，今日赏菊宴，你竟来得这样早，群芳殿还在布置。”

　　林颂棠道：“我提早来，便是想为母后和太子妃尽一份心力，瞧瞧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请太子妃只管吩咐。”

　　太子妃略感诧异，她和几位妯娌关系一般，毕竟丈夫是太子，她们对她敬畏多过亲近，这种时候，莫说是帮忙了，就是见了面，恐怕话也没多说两句。

　　太子妃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这偌大的宴会，她确实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皇后不喜爱六皇子，自然也不会多费心在这里，便放手给太子妃去办，但若办不好，闹了笑话，便是太子妃之过，她如今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见林颂棠有意，便感激道：“既如此，那就麻烦五弟妹了，群芳殿门前宫人们正摆着菊花，劳烦五弟妹去看顾一番。”

　　林颂棠爽快地应下，太子妃便匆匆去安排别的了。

　　菊花一盆盆有条不紊地被摆上台，宫人们也不敢偷懒，将整个群芳殿布置得雅致秀美。

　　林颂棠卸了重担，向皇后请了安，皇后十分意外林颂棠竟然会自告奋勇前来帮忙，便出言夸赞了她几句。

　　皇后身侧的艳丽女子掩唇而笑，一开口便是娇滴滴的如春水般的声音：“哎呀，皇后娘娘当真是好眼光啊，为衡阳王挑选了这样一位贤惠的王妃，也不知臣妾是否有这个福气，能同皇后娘娘一样，给瑾儿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呢？”

　　这边是六皇子李瑾的生母孙贵妃。

　　皇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的媳妇便是本宫的媳妇，既是本宫的媳妇，那自然是一般贤惠的。”

　　孙贵妃脸上笑容一僵，摇着扇子道：“皇后所言极是。”

　　朝中官宦人家的夫人领着家中未出阁的女眷，一一上前拜见皇后和孙贵妃，林颂棠在一旁陪坐，百无聊赖地抬头，眼风一扫，竟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卫意璇。

　　林颂棠微感诧异。

　　与此同时，衡阳王府中，李砚舟安排在花园种花的瘸腿老汉刘三正和他汇报近日府中的动向。

　　“王妃在盘查府中人口？”

　　“是，王妃娘娘将府中每个人都叫去问话，几乎把祖宗三代都问清了，给每人赏了十两银子，府中众人都夸王妃娘娘大方宽和。”

　　李砚舟嗤笑，林颂棠怕是和这两个词搭不上边。

　　但是清查府中人口……

　　李砚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就是。”

　　刘三恭敬应下，俯身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