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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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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的钟声早已敲过,城市并未沉睡,换上了另一副光怪陆离的面孔。
秦舒画陷在柔软的大床里,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铅球,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放在床头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烦躁地蹙紧了眉头,心里骂了一句“谁他妈大半夜扰人清梦”,伸手胡乱摸索到手机,眯着眼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米柔。
所有焦躁、不悦,像是被温水瞬间浇灭,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个世界上,唯独米柔,能让她所有的坏情绪瞬间归零。
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滑动接听键的动作却故作迟缓,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喂?大半夜的,怎么了?”
“你管九点钟叫大半夜?”米柔在那头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秦舒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养生了?”
“今天付出体力的可都是我,”秦舒画撇撇嘴,语气娇憨。
听筒对面的米柔静静听着,耳尖微微发热,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们白天纠缠的一幕幕,身体莫名升起燥热。
沉默几秒后,米柔的口气变得认真:“我在程家别墅附近,出来,我等你。”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甜甜的糖,猝不及防砸进秦舒画的心底。
原本恹恹欲睡的人,瞬间打起精神,胸腔里涌上滚烫的欢喜,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快得不像方才累到极致的模样。随手抓过一件宽松的外套套在身上,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卷发,脚步匆匆就往楼下跑。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不能太兴奋,免得让张妈看出端倪。
张妈还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明天早上的食材。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秦舒画穿戴整齐的样子,有些意外:“您这是要出去?”
秦舒画心头一紧,立即收敛起脸上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她清楚程家有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能让人发现她深夜私会米柔。
念头飞快闪过,她扶住自己的额头,佯装出浓浓的苦恼与烦躁,言语间带着抱怨,演得毫无破绽:“张妈,你是不知道,今天程晚在学校跟人打架惹事,气得我头疼了整整一下午,心里又闷又烦。我实在待不住了,想出去随便走走透透气。”
张妈放下手里的抹布,关切地说:“需要我陪您吗?这大晚上的,您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秦舒画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你忙你的,我就随便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好吧,您注意安全。”
“嗯。”
秦舒画应声走出别墅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也吹散了她刻意的伪装。
她没有察觉到的是,身后的门缝里,张妈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张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一条短信悄无声息地发了出去。
沿着别墅区的林荫小道走了大约五分钟,秦舒画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
米柔斜靠在车身上,她今夜素面朝天,没有涂抹任何脂粉,褪去了职场上的干练凌厉,露出最干净纯粹的模样。
秦舒画远远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的欢喜,脚步骤然加快,小跑着冲了过去,纵身一跃,伸手搂住米柔的脖颈,双腿顺势缠上她的腰,整个人牢牢挂在她身上。
米柔早有预判,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接住。
下一瞬,秦舒画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猛烈而急切,裹挟着女人直白滚烫的爱意,晚风拂过两人交缠的身影,周遭的夜色,灯光,全部为她们化作缱绻的背景。
亲吻持续了许久,直到秦舒画呼吸微微不稳,米柔才轻轻托着她的腰,将她缓缓放落在地面。
米柔的呼吸有些不稳,她伸手揉了揉秦舒画微卷的长发,轻声问:“还生气吗?”
秦舒画喘了喘气,摇摇头:“不生气,我从不在意程晚那个小崽子。”
米柔轻笑一声,双手捧起秦舒画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说的是,还生我的气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真的生过气?”秦舒画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说。
米柔也没有继续追究,牵起她的手:“走吧,去车里。”
秦舒画下意识地往后排走去,却被米柔一把拉了回来。
“去后面做什么?到前面来。”
秦舒画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以为你要……”
“以为我要干什么?”米柔好笑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秦舒画,咱俩之间,除了那档子事,就不能有别的事了?”
秦舒画脸颊更热,乖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调恒温适宜,刚落座时的一丝微凉,驱散了夜晚的燥热,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她刚坐好,就看见米柔像是变戏法一般,手掌心里托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鎏金甜品盒。
“喏,月歌新出的甜品,尝尝。”
秦舒画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造型精致的芒果慕斯,上面点缀着金箔和新鲜莓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你开车去月歌,然后又开到我这儿来……”秦舒画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就是为了哄我?”
米柔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嗯。”
那一刻,秦舒画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放下甜品盒,倾身过去,捧住米柔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鼻尖开始发酸,眼底泛起薄薄的温热水汽,声音轻柔又真挚:“米柔,我爱你。”
跨越岁月,历经纷扰,这份爱意从未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米柔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神深情笃定,一字一句轻声回应:“我也爱你,舒画。”
秦舒画打开甜品盒,小口小口品尝着清甜软糯的甜点,味蕾被温柔治愈,心底更是甜得一塌糊涂。
吃完甜点,两人默契地一起放倒座椅,并肩躺着看星星。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闪烁。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画面,却让秦舒画觉得无比安心。
“我今天在家翻了翻以前的照片,”米柔开口,十分感慨,“看到我们十几岁时候的样子,想起了好多年少时的旧时光。”
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回忆,从来都是滚烫又鲜活。
秦舒画叹息一声,带着淡淡的怅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都老了。可看着你,你还是当年十几岁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才三十多岁,怎么会老呢?”米柔握住秦舒画的手,十指相扣,“我们还有好多个三十多年呢。”
“人才能活多少年啊?哪里还有好多个三十多岁?”秦舒画说。
“下辈子呀。”
秦舒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好土的情话,米柔,你真的越来越没创意了。”
嘴上嫌弃,心里却很开心,满腔的郁闷,在此时此刻因为米柔一扫而空,无比轻松,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很多有的没的。秦舒画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回去睡吧,别在这儿睡,容易着凉。”米柔轻轻推了推她。
“不要……”秦舒画迷迷糊糊地抓住米柔的手臂,像只撒娇的猫一样蹭了蹭,“再待一会儿……”
“听话,回去好好休息。”
“不嘛……”
米柔又好气又好笑,哄了好一会儿,又是亲又是抱,秦舒画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下车的时候,秦舒画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米柔。
米柔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秦舒画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米柔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在目送她。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米柔才缓缓启动车子,驶入了主路。
夜色落幕,朝阳破晓。
诺顿高中褪去了夜晚的沉寂,彻底热闹了起来,明媚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在整洁的校园小道上,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米嘉背着书包走进校门,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的。她远远就看见了程晚的背影低着头,一个人走在前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米嘉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程晚,早上好!”她拍了拍程晚的肩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程晚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只从鼻腔里淡淡溢出一个冷漠的“嗯”。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要等米嘉的意思。
被冷落在原地的米嘉脸上的笑容不减,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淡。快步跟了上去:“昨天的数学题有点难,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不用。”程晚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会做。”
“……哦,好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齐青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程晚进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脸上还挂着昨天打架留下的抓痕,虽然涂了厚厚一层遮瑕,但还是隐约可见。
程晚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吴老师走进教室,脸色有些严肃。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在上课之前,我要再说一遍校园霸凌的问题。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戒,尊重同学,不要欺负弱小。”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程晚身上,刻意加重了语气:“不管是什么原因,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如果有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来找老师解决,而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程晚。
程晚像是没听见一样,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然后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吴老师看着她这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心底无奈叹气,深知这学生桀骜难驯,多说无益,只能压下心头的无奈,正式开始讲课。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天。
齐青青和她的几个小姐妹围成一圈,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坐在看台上的程晚,眼神里带着恶意。
“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齐青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一个惊天大八卦,你们听不听?”
“听听听!快说!”几个女生立刻凑了过来。
齐青青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们,才小声说道:“我昨天听我妈说,程晚她妈十八岁就生下了她,是未婚先孕!她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狐狸精,图人家的钱和地位,不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普通学校窝着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妈跟她妈的一个朋友认识,这事儿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啧啧啧,我说程晚怎么这么狂呢,原来全靠她妈会勾搭男人啊!”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言语刻薄难听,她们沉浸在八卦的快感中,全然没有发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将所有不堪入耳的谣言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米嘉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握紧了手中的水瓶,指节泛白。
忍无可忍,她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齐青青的衣领,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直接把齐青青摁在了地上!
“唔——!!!”
齐青青猝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周围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后退。
“快去叫老师!打起来了!”
体育老师闻讯赶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个人拉开。米嘉的脸上多了两道抓痕,校服也被扯皱了;齐青青更惨,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消息很快传到了班主任吴老师耳中。
吴老师闻讯赶去,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皱眉叹气,脱口而出:“这个程晚!又在学校惹事!”
一旁的学生连忙纠正:“老师,不是程晚!是米嘉和齐青青打起来了!”
“啊?!”吴老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米嘉?!”
米嘉?那个成绩优异、性格温和、乖巧可爱的米嘉?她居然会动手打人?
随后一行人尽数去往教师办公室。
经过老师的仔细询问,大家彻底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知晓是齐青青造谣在先,肆意诋毁他人,才激怒米嘉动手。
吴老师先是严肃批评了齐青青,严厉训斥了她背后造谣、中伤同学的恶劣行为,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随后又转头看向米嘉,语气随即缓和了几分,耐心教导:“米嘉,老师知道你是为同学出头,老师能理解。但是动手打架始终是违反校规的行为,解决问题不能用这么冲动的方式,遇到这种事,完全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明白吗?”
米嘉垂眸,温顺认错:“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
吴老师看她态度端正,点了点头,又转头询问齐青青:“这件事你过错在先,需要通知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吗?”
齐青青心里一清二楚,全程都是自己理亏,若是叫来家长,只会挨一顿狠骂,还会丢尽脸面。
再加上她心里格外清楚,米嘉的家世背景远超班上所有同学,是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家。
母亲平日里再三叮嘱过她,在学校一定要和家世优越的同学打好关系,千万不要轻易招惹。
这般人物,她根本得罪不起。
齐青青低下头:“老师,不用叫家长了,我知道错了。”
米嘉走出办公室,刚踏入走廊,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
“米嘉。”
熟悉的声音响起,米嘉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
程晚站在走廊的窗台边,背光而立,眼眸深邃,静静望着她。
米嘉立刻扬起一贯甜美干净的笑容,轻声回应:“嗯?怎么了?”
程晚看着她天真无害的笑容,目光锐利得像刀片:“你为什么要帮我出头?”
米嘉眸光澄澈,坦然对视:“小姨和秦阿姨是最好的朋友,小姨最在乎的人就是秦阿姨,那小姨在乎的人,就是我在乎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诋毁、乱说秦阿姨一句坏话。”
这番理由坦荡真诚,合乎情理。
程晚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感激的笑,而是带着讽刺和不屑,甚至还有一点点厌恶。
“米嘉,”她向前一步,逼近了米嘉,“我们从小就认识,但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也是米嘉心底很多年的疑惑,她一直试图靠近,包容和迁就程晚,可程晚始终对她冷淡疏离,甚至充满敌意。
“为什么呢?”她问。
“因为你很假,”程晚一字一句地说,“假到像在立人设。”
米嘉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哪有人永远温和有礼,笑容永远挂在脸上,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程晚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模式化的客气。”
米嘉只有在面对秦舒画的时候,才会不一样,眼神会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流露出她自己都未发觉的贪恋,所以她根本不是单纯的因为小姨的缘故才护着秦舒画。
这种拙劣的理由,程晚早就看穿了。
“米嘉,我告诉你,我不仅仅是不喜欢你,我甚至是讨厌你。”
说完,程晚转身就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米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