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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日青梅10 喝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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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珣回来的时候,萧清维已经醒了。
他虚弱地靠坐在榻上,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外面的行礼声才猝然惊醒,看到进来的郑珣先是面露惊喜,但那点高兴的神情在触及她发上的步摇后僵住。
郑珣没注意到这样细节的情绪变化。
看见萧清维这么虚弱还想要往外走,连忙上前把人按回了榻上,“当心摔了。”
而这么一会儿,萧清维已经敛下了面上的异色,神情重又恢复了温润柔和。
只是抓着郑珣的手握得比平常紧得多,有点神经质地轻.颤。
郑珣只当他是因为在病重,触觉感知不太灵敏故才如此,问:“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萧清维刻意收起了视线,不往郑珣发间去看,但落下垂珠摇摇晃晃,不由地吸引了人的视线。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哑着嗓子,“好多了。”
郑珣又问了几句细节,萧清维一概说好,瞧着心不在焉的。
郑珣疑心他在遮掩病情,但又觉得自己不是医工,便是真有什么症状,萧清维说给她也没用,只能忧着心叹气,“军中医工不擅内症,若是能去天兴城中请——”
话未说完,手间握过来的力道陡然收紧,萧清维沉声:“不必!”
这难得加重的声音和郑珣吃疼得吸气的动静混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句呵斥。
郑珣被说得愣住了。
萧清维连忙松开了手。
他看起来像孩子般无措、神情几近仓皇,好半天才磕绊着解释,“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怎么会对瑶娘说重话呢?他怎么可能对瑶娘说重话呢?
郑珣回过神来,却没觉得有什么。
生病了,心情不好多正常啊!
控制情绪也是需要体力的,萧清维平时那泥人捏得似的好脾气才有问题。
想着,不由对着萧清维笑了笑,“我知道。”
不过这一下子倒是提醒了她,郑珣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匣子,翻出了那枚金印递过去,“我给你把这枚印拿回来了。我记得你很喜欢它?”
萧清维怔住了。
他愣愣地看了会儿这枚金印,又抬眼看向目露期待之色的郑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法说出来。
‘不要为我做这些事。’
‘它不重要,它一点儿也不重要。’
‘它远不及你要紧。’
但此时此刻,他却没办法说出其中任何一句话。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恨不得将那金印扔了砸了,在对面人澈然又期待的视线下,却只能接过来,将之缓缓拢于袖中,涩声问:“他为难你了吗?”
郑珣被问得表情微妙了一下。
如果那种小学鸡的找茬也算是为难的话。好吧,那算是。
郑珣最后还是回答,“并未。”
话落,却被轻轻抱住了。滚烫的体温透过厚重的衣料透了过来,但是这个怀抱却非常轻柔,萧清维缓缓将头靠向了她的颈窝,在她的耳侧低低地,“瑶娘,我好难受。”
郑珣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赶紧出去找医工,但是刚有动作,却被稳稳地抱在原地。
萧清维放软了语调,又重复着:“我好难受。”
看这手臂的力气可不像是那么虚弱的样子,郑珣后知后觉。
萧清维这是、在撒娇?
郑珣被他这难得软乎的反应萌到了。
要知道萧清维虽然待人温润,但是更倾向于礼节性的温和。郑珣有时候觉得他像是一块暖玉,触手柔和清暖,但是时日久了,就会发现里面是捂不热的石头。
现在戳开一看,什么石头?分明是溏心儿的!
虽说不太合时宜,但郑珣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她手落在萧清维的脊背上,像是撸猫似的,一下又一下地从肩膀处顺着脊骨往下一直落到腰间,复又抬起,循环往复,口中还不忘夹着声音软语询问,“哪里难受呀?”“这么抱着舒服吗?”
萧清维只给出了些模糊的并非回答的应声,发声的震动透过胸口传过来,简直就像是猫在打呼噜,郑珣的表情忍不住越发柔软下去。
而在她没有看见的身侧,萧清维需要费了全部力气才让这个拥抱不至于弄疼她。
侧边的手死死握住了拳头,金印深深嵌到掌心,上面的莲花纹几乎要贴到肉里,萧清维却不想让怀中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一定狰狞丑陋极了,像父皇、像皇兄、像裘淳、像安温册,像是每一个为了那枚玺印挖空心思的人。
但他想要了。
天子八宝,受命于天。
既然天不佑“子”,那何不若同鬼做交易?
萧清维低低敛下眸子。低垂的眼睫遮挡下,那双清润的眼睛像是蒙上的一层薄雾,乌蒙蒙的看不清神色。
*
郑珣察觉到沈十六拨过来的这几个亲兵,打仗或许还行,但大约很不擅长照顾人。
当保镖可能比当陪护来得靠谱得多。
但是即便如此,听到一声硬邦邦的“陛下,该喝药了”之后,郑珣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梗。
该庆幸他说的不是“大郎,该喝药了”吗?
按照之前崩掉的小世界线发展,萧清维就是死在了沈朔手上,虽说以郑珣观察到的沈朔的精神状况,他应当还不至于在现在就做出这种事,但是万一呢。这句“大郎喝药”,简直让人没什么也得多想三分。
郑珣忍不住上前一步,但是萧清维已经比她更先抬手接过药碗。
他倒是没急着喝,反倒是抬头看向眼前人,缓声开口,“诸位本是扈驾救难有功之士,如今却拘在朕身侧,做这些近身琐碎杂役,朕怎么忍心?”
因为尚在病中,他气息有些虚弱,但是吐字却十分清晰。
那递药来的士卒被说得一愣了,连忙跪地行礼,“属下不敢!节帅吩咐某等照顾陛下,这本就是某等分内之事。”
萧清维把药碗放在一边,起身亲自扶起了那士卒。
“我知晓沈节度忧心于朕身体,只是如君等勇猛之人乃是大景安身之本,该执戟持刀守卫宗庙,怎能空耗光阴于帷帐之中?我身边便是缺人侍奉,也只需一二近身内侍足矣,怎能让尔等壮士受委屈?还请壮士将此话转达沈节度,就道是朕深感恩义,但实在是于心不忍。”
那士卒哪里听过贵人说这样的话,还是本该世间最尊贵的天子,立刻就神色动容。但军令在此,他却不敢这么顺着萧清维的话离开。
不过稍后一些,这番话也确确实实将话原封不动地转到了沈朔帐中。
*
彼时主帐大营,赵成卓正在献策,“天下大乱必有因由,当今皇嗣未立,国本悬空。主公回朝可立即请命,为宗庙万世之计,陛下当废中宫,更择淑德正位,速图诞育元良,早定太子,以安社稷。”
此次沈朔带兵入帝都,为了彰显朝堂局势更易,大权另握,沈朔必定要做点什么的。比起换官撤职,当然是换个皇帝最能昭告天下。只是沈朔毕竟是以“救驾”之名入京,若是再换帝王那未免受人指摘。
但换个皇后就不一样了!
这手段要柔缓得多。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赵成卓是真担心,要是不换皇后,沈朔这“救驾”之名未彰,“秽乱宫闱”的名头先传出去了!!他可不想哪天出去吃茶,听到茶馆里大谈什么宫闱秘事、香.艳.情史!
想着,赵成卓说完了,立刻眼巴巴地看向上首。
办法可给您想出来了,还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您可千万路上忍住了,别干什么多余的事!
沈朔被看得一哂。
他待阿珣,并非是那等欲念。
在赵成卓旁边,不知何时又现出一个少年人的影子。
他撩开着袍角手搭膝盖,姿态放肆地坐在案上,倏地转头朝着中年文士重重地“呸”了一声,语气不忿骂道:[你龌龊死了!]
沈朔:“……”
他抬手按了按额心,定睛再看时,那影子便不见了踪迹。
照顾萧清维的士卒就是这个时候来禀报的。
那人将萧清维的话有样学样原封不动地转达后,帐内顿时静了一瞬间。
那士卒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心下不安,连忙补充道:“属下并无推诿之意,愿奉将军之命照顾陛下。”
沈朔和赵成卓对视了一眼,淡淡开口,“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我等为臣的自当照做。你先下去吧。”
士卒扬声应了句“是”,倒着走了几步,快到帐门口才转身退了出去。
离开脚步十分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
可是帐内的两人却大抵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赵成卓饮了一口酒,才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咱们这陛下,可真是个妙人啊。这收买人心的功夫,不可谓不令人惊叹。”
沈朔指出关键:“他想要宦官。”
赵成卓动作悠闲将酒杯放下,语气却幽幽的,“所以说他不简单。武宗献帝皆死于宦官之手,他本人也刚刚为宦官所掳,听说安温册请人离宫时的手段可不客气,可偏偏他敢在这个时候仍要宦官。”
人都是以自己的经历做判断,这位陛下.身受宦官专权之苦,当对此深恶痛绝,便是知晓外镇强藩入京亦是不妥,但刚刚从狼口逃生,即便知道前有虎盘踞,一个正常人也决计不会重回狼口。
“不似太.祖霸气,倒是颇具光宗遗风啊。”
赵成卓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酒杯,倒是真的琢磨着怎么在路上让人病逝了。想了几个法子都觉得不妥当,说到底还是不好放下这个救驾之名,救驾、救驾,总不能救回来个死皇帝。
而那边沈朔已经下了决断,“让他自己去挑。”
挑?
赵成卓瞬间意会。
“要插几个人进去?”也不等沈朔答,就自行嘀咕起来,“是宦官确实有点难办,但他又不可能真的脱了裤子一个个检查了去,倒也不是没有余地……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