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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宗门小比 沈流渊站在 ...

  •   沈流渊站在柴垛旁,背着手,脸上挂着那个好看的笑。

      “下个月宗门小比,师尊让我和你组队。我来跟你商量商量。”

      凤隐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只有柴垛投下的长长影子。沈流渊的月白锦袍在暮色里还是亮晃晃的,衬得这破院子更破了。他下意识把木剑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多余——沈流渊腰上挂的那柄剑,镶满宝石,他这把缠麻绳的木剑有什么好藏的。

      “……宗门小比是什么?”他问。

      沈流渊挑起一边眉毛,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连这都不知道”,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换成一个耐心的笑容。“宗门小比是每年一次的弟子考核。两人一组,抽签对战。赢了有奖励,输了……”他顿了顿,“倒也没什么惩罚。不过今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今年小比的成绩,会计入年底的弟子考评。”沈流渊走到柴垛边,随手抽出一根柴火,在手里掂了掂,“师尊说,他要亲自看。”

      凤隐的心跳漏了一拍。师尊要亲自看。他练了五个月的剑,师尊一次都没看过——不对,看过一次,他在演武场上挥木棍的时候,师尊路过,脚步没停。如果小比的时候师尊也在看,那他一定要打好。不能让师尊觉得,他这五个月什么都没学会。

      “所以我来找你。”沈流渊把柴火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既然是组队,总要练一练配合。明天开始,每天傍晚,演武场西边的空地上见。我教你几招落霞剑诀。”

      “你教我?”

      “怎么,不乐意?”

      凤隐没说话。他不知道沈流渊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上次给他旧剑穗,这次要教他剑法。但沈流渊是师尊的记名弟子,是他的师兄。师兄教师弟,天经地义。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

      沈流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凤隐脚上的新棉鞋。“鞋不错。”他说,语气很随意。然后走了。

      凤隐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上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小兽在暮色里看不清了。他把脚往裤腿里缩了缩。他不知道沈流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鞋不错——是真觉得不错,还是在说别的?

      他关上门,把木剑靠在门后。床底下的木盒里还放着那张纸条、那只食盒、那条旧剑穗。他蹲下来,打开木盒,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清瘦峻拔,像出鞘的剑——“丹田在脐下三寸。”他把纸条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回去,盖上盒盖。不管沈流渊是什么意思,他都会去练。为了小比,为了让师尊看到。

      第二天傍晚,凤隐去了演武场西边的空地。

      沈流渊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剑已出鞘,正在热身。看到凤隐来了,他收剑入鞘,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制式铁剑,扔给凤隐。凤隐接住。铁剑比他想象中重,剑柄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光滑发亮。不是镶宝石的,但至少是真剑。他握着剑,忽然有点紧张。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练过剑。以前在东院自己练,在后山自己练,练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现在沈流渊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看他。

      “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沈流渊说,“随便使几招。就用你平时练的。”

      凤隐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归元心法》里的剑招,起手式,转身,出剑。他练了五个月,每一招都刻在骨头里。他照着记忆一招一招使出来。剑风扫过地上的沙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套使完,他收剑站定。额角沁着汗,呼吸有些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看向沈流渊,等他的评价。

      沈流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耐心的笑。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笑。他笑了好几声,然后摆摆手:“抱歉,不是笑你。就是你这些招式……是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

      “难怪。你的第三式起手高了半寸,第七式转身没收肩,第九式的剑尖方向偏了。整体嘛——”他顿了顿,把那个“像耍猴的”咽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基础不太扎实。”

      凤隐握着剑,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练得不好。但听别人说出来,还是不一样。沈流渊走到他面前,拔剑。“没关系,我教你。来,第一式。你看我的起手——”

      他使了一招。和凤隐刚才使的完全不同。凤隐皱眉:“这跟书上的不一样。”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流渊收剑,“落霞剑诀是我沈家的家传剑法,比那些基础剑法高明十倍。你跟我练,小比的时候肯定能赢。”

      “可师尊教的是归元心法——”

      “师尊没教过我归元心法。”沈流渊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他也没教过你,对吧?他谁都没教。”

      凤隐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沈流渊拜师之后,师尊也没有教过他。他只是给了沈流渊一个名分,让他进了演武场,让所有人叫他沈师兄。但师尊没有手把手教他剑法,没有单独指点过他。和自己一样。

      “师尊他只是……”凤隐想说“师尊他其实会偷偷给我们送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沈流渊有没有收到过纸条,有没有收到过棉鞋。如果沈流渊没有呢?如果他觉得自己在炫耀呢?他把话咽回去,握紧剑柄。“行。我跟你练。”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凤隐都去演武场西边和沈流渊练剑。沈流渊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拆解给他看,纠正他的起手,调整他的步伐。凤隐学得很快。他本来就记性好,只是以前没有人教。现在有了,虽然教他的人让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但他还是学。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在小比上让师尊看到他的机会。

      两个人渐渐熟络了些。休息时,沈流渊会递给他水囊,会和他聊几句宗门的事,偶尔也会开个玩笑。“你这棉鞋是门派发的冬衣?”沈流渊往他脚上看了一眼,“我怎么没收到?”

      凤隐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可能是分批发的。”

      “分批?”沈流渊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个笑让凤隐很不舒服。好像沈流渊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又好像在等他开口问。凤隐没有问。他低头喝水,把水囊还给沈流渊时,发现沈流渊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是那种——在看一件自己快要弄明白的东西的眼神。

      凤隐移开目光,站起来。“继续练吧。”

      有一天傍晚练完剑,凤隐蹲在井边洗脸。沈流渊走过来,也蹲下,掬了捧水泼在脸上。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忽然说:“今天教你落霞剑诀的第三重了。你知道这套剑法一共有几重吗?”

      “几重?”

      “九重。”沈流渊用袖子擦脸,“我爹说,练到第九重的人,可以同阶无敌。”

      凤隐把脸埋在冷水里,没说话。同阶无敌。他现在连第一重都没练好。

      “我七岁开始练,现在练到第六重。”沈流渊说,“但我爹说不够。他说我至少要到第八重,才能配得上顾仙尊弟子的身份。”

      “……你爹对你要求很高。”

      “是啊。”沈流渊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丝凤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我爹那个人,什么都要求做到最好。拜师要拜最好的师父,剑法要练到最高重,连送我上山的聘礼都要比别人多一倍。他说沈家的脸面不能丢。”

      凤隐把脸上的水抹掉,偏头看沈流渊。暮色里,沈流渊难得没有在笑。他望着远处的山峰,眉心有一道浅浅的、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纹路。

      “你呢?”沈流渊忽然转过头来,那个笑又挂回脸上,好像刚才的疲惫是错觉,“你爹呢?”

      “……我没有爹。”

      沈流渊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凤隐差点没注意到。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今天练到这儿。明天继续。”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脚上那双鞋,我问过管事了。门派今年没发过冬衣。”

      他走了。凤隐蹲在井边,手上还滴着水。井水映出他的脸,被晚风吹皱,看不清表情。他想追上去问——你问管事是什么意思?你想知道什么?但他没有追。他只是把手擦干,站起来,走回东院。一路上,他把棉鞋踩得很轻。好像踩重了,就会把什么东西踩碎。

      小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凤隐练剑练到深夜的频率越来越高。后山的废弃演武场,杂草被他的脚步踩出一条小径。他一遍遍地练落霞剑诀,又一遍遍地练归元心法。两套剑法在脑子里打架——沈流渊说落霞剑诀厉害,但他总觉得归元心法里的剑招更顺手。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一天晚上,他又在后山练剑。练到第七式时,怎么也转不过那个身。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差一点。他停下来喘气,听到身后有人说——“收肩。不是转身,是肩先走。”

      凤隐猛地回头。月光下,沈流渊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抱着剑,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流渊走过来,拔出剑,“第七式是最难的。你看着。”他放慢动作,肩膀先动,腰随肩转,剑随身走。整个转身流畅得像水一样。凤隐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流渊的剑确实比他好。好很多。不只是因为沈流渊比他大、比他练得久,是因为沈流渊真的懂剑。那种懂,不是书上能学来的。是从小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看清楚了吗?”

      凤隐点头。

      “来一遍。”

      他照着做。收肩,转身,出剑。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顺了一些。

      沈流渊看了,点点头。“还行。有进步。”他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比的时候用落霞剑诀。别用你那套基础剑法,太丢人了。”这一次凤隐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流渊说得对。

      小比那天,是个大晴天。

      演武场上搭起了擂台,彩旗招展。各峰弟子齐聚,场边围了好几层人。凤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不只是自己师门的,还有其他峰来观礼的前辈。他站在候场区,手里握着那柄制式铁剑,掌心全是汗。沈流渊站在他旁边,气定神闲,和旁边的师兄谈笑风生。看到凤隐紧张的样子,他用剑鞘末端敲了敲凤隐的肩。

      “别丢我的人。”

      “……我没丢你的人。”

      “那就赢。”

      他们上场了。第一轮的对手是东峰的两个弟子,一个用刀一个用鞭。沈流渊低声说:“拿鞭的归我,拿刀的归你。”凤隐还没来得及点头,锣声就响了。

      沈流渊先动。他的剑快得像一道落霞,直取用鞭弟子的手腕。只一剑,鞭子脱手。场下一片喝彩。凤隐也动了。他用的是落霞剑诀的起手式——沈流渊教他的。拿刀的弟子刀势沉猛,一刀劈下来,凤隐侧身避开,剑尖斜挑。刀剑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凤隐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那人第二刀跟着劈来,凤隐来不及闪,横剑格挡。力气不如对方大,刀压着剑往下沉。他咬着牙硬顶,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落霞剑诀的变招——转身,收肩,出剑。他忽然收剑侧身,拿刀弟子一刀劈空,力道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凤隐顺势转身,剑尖抵在他后心。

      “停!”裁判举手,“凤隐胜。”

      凤隐喘着粗气,铁剑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赢了。他下意识看向高台。高台上,顾清寒端坐主位,白衣胜雪。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在人群里和凤隐的目光碰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移开了。但那一瞬,足够凤隐记住很久。

      场下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凤隐?顾仙尊那个打杂的徒弟?”

      “就是他。看起来还凑合——不过你看沈师兄了吗?一剑就解决了。真不愧是青冥宗少主。”

      “说白了,这一组是沈流渊带飞的。换他自己上,早被人一刀劈下擂台了。”

      凤隐攥紧剑柄,指节发白。沈流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第一轮,还行。下一轮别拖后腿。”他笑着,语气轻松。凤隐没有说话。

      第二轮,对手更强。是西峰的两个内门弟子,修为都在筑基以上。凤隐连落霞剑诀的第三重都没练熟,对上筑基期的对手,根本不够看。他硬撑了十招,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听到裁判宣判——西峰胜。他听到场边的哄笑声。然后他听到沈流渊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都说了别用你那套基础剑法。”

      凤隐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那天他在东院捡落叶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想起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我要让师尊看到我。现在师尊看到了。看到他被人一掌拍下擂台,看到他的落霞剑诀连人家二十招都接不住。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候场区。没有人来扶他。沈流渊已经在和下一轮的搭档讨论战术了,没有看他。凤隐靠在场边的柱子上,胸口还在疼,但他没有捂。他抬头看向高台。高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和旁边的长老说话,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剑。剑刃上还沾着擂台上的沙土。他把沙土擦掉,擦得很仔细。然后他想起来——今天从入场到现在,沈流渊使的全是落霞剑诀。而他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一招归元心法。

      小比结束时已是傍晚。

      沈流渊拿了第三名。以新人来说,是很不错的成绩。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正殿走,远远看到凤隐一个人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沈流渊让其他人先走,自己走过去,在凤隐旁边坐下。

      “第三名。还行吧。”他把奖品——一柄新的制式长剑——搁在膝上,看了一眼凤隐空空的双手,“你没拿到奖,怪我教得不好?”

      凤隐没有说话。

      沈流渊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跟你说个事。今天师尊来看了全程。”他顿了顿,“他看完第一轮就走了。”

      凤隐的手指在石阶上抠紧。师尊没有看到他被人打下擂台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流渊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看不太清。“今天我教你的落霞剑诀,你用得还不错。至少第一轮赢了。”他把那柄奖品长剑往凤隐怀里一丢,“这个给你。反正我有剑。”

      凤隐接住,低头看那柄剑。剑鞘朴素,剑柄没有镶宝石,只是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但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柄真正的剑。

      “为什么?”他问。

      “因为下次小比,我不想再被你拖后腿。”沈流渊已经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他的月白锦袍在暮色里还是很亮,衬得他的背影笔直挺拔。但在那一瞬,暮色落在他肩上,那层亮晃晃的骄傲底下,似乎也有一道极淡的阴影。

      凤隐握着那柄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他不知道沈流渊这句话是真的嫌他拖后腿,还是有别的意思。就像他不知道那条旧剑穗、那句“鞋不错”、那句“你爹呢”,到底是不是随口说的。

      他把剑抱在怀里,站起身,往东院走。路过正殿时,他看到沈流渊被一群师兄围在中间,有人递酒,有人拍他的肩,有人大声说“沈师兄今年新人王”。沈流渊笑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他在人群中央,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凤隐忽然想起来——拜师宴那天晚上,沈流渊也是这样被人围着。那时候他站在门外,觉得自己和那些锦衣华服的人隔着两个世界。现在他看着沈流渊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沈流渊和他们,好像也隔着一个世界。

      凤隐收回目光,继续走。回到东院,他把那柄新剑放在桌上,又把今天小比的战况在心里过了一遍。两轮。第一轮赢,第二轮输。赢是用落霞剑诀赢的,输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可以再练。但他心里有一个疙瘩——他不想只用落霞剑诀。他更想用自己的剑法,哪怕那套剑法在别人眼里笨拙粗陋。那是师尊给他的《归元心法》。虽然师尊没有教过他,但那本书是师尊给的。他想让师尊看到,他学会了。哪怕只是第一页,哪怕只有一丝气感。那也是师尊给的。

      他提起新剑,又走出东院。后山废弃的演武场上,月光照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他站定,握紧剑柄,使出了第一式。不是落霞剑诀。是《归元心法》里的起手式。剑尖划破夜风,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他一个人练到深夜,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月光还是那么冷。院子还是那么空。但今晚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一柄剑。是沈流渊给他的。他把剑挂在床头,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沈流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教他剑法,送他剑穗,又送他剑。他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你不如我?凤隐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分不清。他只知道一件事。下次小比,他要赢。不是因为想赢过沈流渊,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师尊看完第一轮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云台殿里,他那看完第一轮就走的师尊,正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顾清寒手里捏着那本牛皮手札,指腹摩挲着边缘磨损的封面。他站了很久。久到更夫的梆子敲过了三更。他提笔,翻开手札,在空白处落下一行字。

      “……第七式转身收肩。沈流渊教得尚可。”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后山的那个方向,还有剑风破空的声响。极细微,但在他耳中清晰如擂鼓。那孩子还在练。输了,还在练。他不知道那孩子要练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那孩子不会停。从来不会停。

      他把窗关上。然后对门外值夜的管事说了一句——“明天,把归元心法的注解本送到东院。”

      门外静了一瞬。“……是。”管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寒低头看手背上新添的一道擦伤。刚才那孩子在擂台上摔出去时,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座椅扶手。手背在扶手上擦破了一层皮。这点伤不配入他的手札。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因为这是那孩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摔跤,也是他第一次不能出手去扶。

      他把袖口放下,遮住那道擦伤。

      窗外,后山的剑风还在响。一下。又一下。像那颗在忘川尽头等了他五十年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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