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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愿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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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阁回到房间的时候,林栖正在拆礼物,是姑母们和表姐刚逛街回来送来的。
有零食,摆件,还有衣物。
拆开一顶毛绒小熊帽戴在头上,林栖这才注意到倚在门框边看他的陆砚阁。
“哦你回来啦。”林栖跑过去,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姑母选的帽子,怎么样?”
那顶毛绒帽稍稍偏大,帽檐微微垂下来,遮住一小半眉眼。
陆砚阁伸手将帽子往下拉了些,林栖眼睛被蒙住,陆砚阁低头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
“很可爱。”
林栖心口轻轻颤了下,他故作镇定摘下帽子,闷闷“哦”了声,转头坐回原处,继续拆礼物。
身上还带着寺庙里淡淡的香火余味,陆砚阁扯了扯领带去了浴室。
洗完澡,他从浴室出来,“还没拆完?”
姑母他们送来的东西实在不少,林栖拆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说:“还有一点。”
陆砚阁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林栖坐在木地板上,脚边推着大小不一的、尚未拆开的礼盒。
静静看了会,他把毛巾扔在一边,对林栖道:“过来。”
林栖走过去趴坐到他身上,陆砚阁扣住他的腰,埋在他颈间,林栖身上带着阳光的暖意,以及淡淡的他的信息素。
没有多做什么,陆砚阁就只是这样,安静抱着他。
林栖也没有说话,乖乖坐在他腿上任他抱着。
陆砚阁鼻尖蹭过林栖颈侧的皮肤,开口问道:“那些礼物,喜欢吗?”
“喜欢,大家对我也都很好。”林栖顿了下,“不过姑母是不是有点....太实在了。”
手里还拿着刚才拆开的礼盒里的物件,是一个红包。
林栖把红包里的东西给陆砚阁看。
里面赫然是三张支票。
“这....有钱人都这样送礼吗?”林栖哪里见过这阵仗,想起那次在禾娱陆砚阁也是,出手大方。“你们家是不是真的,很爱做慈善啊。”
比如接济穷人什么的。
“这算做慈善?”陆砚阁低笑一声,“宝贝儿,你是不是太见外了。接济外人是一回事,给家里人的,又是另一回事。”
家里人。
林栖低头看着支票,一时没有说话。
陆砚阁亲亲他的耳垂,“别想了,也没有多少,姑母的一点心意而已,别有负担。”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栖莫名被实实在在“穷”了一把,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
“怎么了?”
“.....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林栖把那叠支票连同红包一并按在心口,拿它给自己做心理安慰。还没捂两下,指尖忽然触到红包夹层里,似乎还夹着别的物件。
他翻开红包,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朱红刺绣小香包,布料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檀香。
“这是什么?”林栖捏着小小的香包,抬眼看向陆砚阁。
“福袋,今早姑母求的。”陆砚阁垂眸,目光落在福袋的祈福纹样上,说:“求的是平安顺遂。”
林栖怔住,指尖轻轻抚过福袋细密的绣纹,语气很轻,“还给我求了这个啊。”
小心将福袋和支票放回红包里收好,林栖勾住陆砚阁的脖子,低头凑过去吻他。
身体微微一倾,两人一同倒在床上,林栖伏在他身上,轻声开口:“其实,我小时候就有个梦想,就是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买超级多的饭团,多到可以让福利院的小朋友不用争抢的程度。”
“然后去吃遍世界上的各种好吃的,出去到处旅游,不用再饿肚子,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可以随心所欲,不被约束。”
陆砚阁手掌贴着他后背,静静听着。
林栖垂着眼:“可是,等大了一点,我发现钱好难挣,还是要看好多人的脸色。这个梦想就变成,希望以后能遇到个很坏的有钱人。”
陆砚阁眉梢微挑:“很坏的有钱人?”
“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花掉他全部的钱财。等他死掉,我就拿着他的钱,去实现我小时候的梦想。”林栖弯着眼,半是开玩笑半是孩子气地说:“所以他再坏也没有关系,谁让他倒霉遇到了我。”
就是这位倒霉人士的陆砚阁倒不这么认为,他指节轻轻摩挲着林栖的脸颊,笑着说:“我倒觉得他挺幸运的。”
毕竟这辈子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如果单凭这点就能留住林栖,陆砚阁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对他的嘉奖。
他揽着林栖的腰,说:“而且现在看来,这位幸运人士可以不用早死,你现在就可以拿着他的钱去周游世界。”
“哪有那么容易啊。”林栖很轻笑了下,“你这么好。”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继续道:“越长大,发现我还挺有志向的。不仅仅只是填饱肚子,我还想学知识,读好多好多书,进到很厉害的研究院,调配出对社会有用的药,救治很多人,也....”林栖目光落到陆砚阁脸上,一字一句轻声道:“能治好你。”
屋内日光温和,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得一室暖融融的浅光。
“所以。”林栖看着他,开口:“陆砚阁,我不想现在结婚。”
也不能。
太早了。
他还什么也没有。
林栖不想做只能依附他人的人,也不想这样纯粹靠着陆家的身份活着。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楼下庭院孩童的笑闹声远远飘上来,隔着距离,变得朦胧。
陆砚阁忽然笑了一声,“就这样?”
林栖愣愣点了点头。
陆砚阁掐着他的腰把人翻过来,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林栖弯起眼笑了起来:“要是有,你都会答应吗?”
“当然。”陆砚阁说得干脆。
林栖其实很少对他索要什么,对于珠宝,奢侈品什么的他几乎没兴趣,衣物也只求够穿就好。
能看出有兴趣的也只有药植。
可家里花圃早已种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多余的位置。很多时候陆砚阁想买东西给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挑什么才合他心意。
陆砚阁:“说说看?”
“嗯....”林栖想了想,“我好像还真有两个愿望。”
他说:“希望明年可以和姑母一起下五子棋。”
“本来是想让你教我下围棋的,但是我不太肯定自己学不学得好。”林栖仰头亲了亲陆砚阁的眼尾,“还有一个呢,是希望你也健康顺遂。”
在老宅待了两天,回到学校,转眼这学期也快要结束。这天,结业考核结束,林栖背着书包往外走,正低头给江岩编辑高考加油的短信。
他书包忽然被人扯住。
林栖回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alpha站在身后,黑发打理得整齐,装束规整,不过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难掩的轻佻。
林栖眨了眨眼:“你谁?”
范柏鹤“啧”了声,“你爸爸。”
“干嘛自取其辱。”
范柏鹤:.....
虽然知道范柏鹤现在在恒禾做事,学着打理公司事务,但这变化,林栖来回打量他这身完全不符合平时张扬做派的正装,半响,得出结论,“我们家终于破产开始卖保险了?”
“.....你tm”范柏鹤忍无可忍,拎起林栖的书包,拽着人就往一旁走。
林栖被扯地踉跄两步,也没挣扎,索性松了手,直接把书包给他。
“靠,重死了。”范柏鹤嫌弃又干脆地把书包又扔回他怀里。
两人正闹着往车边走,一道声音忽然传过来,“你们感情还挺好啊。”
庄恒杰靠在车门边,双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看着他俩。
林栖看见他,神色淡了下去,丢下一句“眼瞎。”抱着书包,弯腰径直坐进了后车座里。
“呵,脾气还是这么硬。”
上了车,车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安静异常。
车子平稳前行,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林栖这才想起,抬眼问驾驶座上的范柏鹤,“要去哪里?”
庄恒杰坐在副驾驶上,闻言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林栖,“你妈没告诉你,你爸快死了吗?”
林栖整个人一怔。
还不等反应过来,范柏鹤也撇了眼后视镜,说:“你舅也没告诉你,他上个月犯事差点进局子。”
庄恒杰当即不悦皱起眉,像是嫌恶般,“谁tm是他舅。”
“谁是他妈。”范柏鹤紧接着回道。
以为在骂自己,庄恒杰刚想开口骂人,反应过来范柏鹤指得是庄欣敏。
他眯起眼扫了眼面色沉冷的范柏鹤,扯了扯嘴角,“....看来我确实眼瞎,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差啊。”
他随即转头,看向后座的林栖,装模做样道:“你也真是,怎么只想着讨好外人,也不好好哄哄哥哥,让他早点接受你呢。”
林栖抬眼,冷声吐出两个字,“你谁?”
搞不懂这两人在这莫名暗较个什么劲,也没空做那个中间的幌子。范禾病危的事林栖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他抱紧书包,心里一团乱。
车辆停稳,林栖下车,是一家私人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庄欣敏正坐在那。
走至病房门前,林栖站定。
“你爸说想见见你。”庄欣敏说。
走廊里弥漫淡淡的消毒水味,病房里也一样。床上的男人虚弱躺着,苍白瘦削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皮,“你来了。”
林栖站在门边,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书包背带,看着病床上的人,一时没有往前迈步。
心里并没有多悲伤,只是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微妙尴尬。
从前每次送药,他都只是沉默喂药,做完便转身离开,两人几乎没有多余交谈。长久的疏离横亘在中间,到了此刻,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林栖低低“嗯”了声,走到病床边。
“我听柏鹤说,你订婚了。”范禾呼吸很轻,说话间隙还要喘上半口气:“砚阁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柏鹤让我别操心,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和他相处怎么样?”
并不想多说陆砚阁,特别是在这里,林栖转身:“我给你倒杯水。”
他走到桌边拿水杯,倒水的间隙,他听到范禾像是笑了下,“你还在怨我吧。说起来,这点你和你母亲还真像,脾气也是,每次惹她生气,就不肯好好说话。”
林栖动作一顿,这是范禾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他的母亲——从见到范禾,到得知自己是私生子身份的这些年间,他从未问过。
以前在福利院,林栖也思考过,也偷偷想过怨过母亲为什么抛弃自己,面对其他孩子的指责时,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强势霸道,不讨母亲喜欢,所以才被抛弃。
后来他被带到范家,来到新家庭,他努力学着做个听话懂事的小孩,想让庄欣敏满意,也想让自己融入这个家。
可当他带着自认为最好的微笑第一次和范柏鹤打招呼时,迎来的是斥责和警告,“谁是你哥,滚开。”
尽管不明白范柏鹤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甚至会欺负他,也不明白家里佣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但没关系,至少这个家里,他想,只要庄欣敏是喜欢他的就够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庄欣敏带他上楼,林栖第一次见到范禾,他才得知自己是范家的私生子。
那一刻,林栖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
为什么范柏鹤伤害他,庄欣敏总是视若无睹。明明是她把自己领回家,却对自己很冷淡,明明自己努力达到她的要求,甚至做得更好,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到自己身上。
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那个宣照着他不堪身份的男人,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也讨厌自己。
每天面对自己丈夫和别人的小孩,还恬不知耻的想从她身上获得母爱的时候,她是不是都忍着强烈的厌恶和想掐死他的冲动。
这些林栖都不曾察觉,或者说视而不见。
说不上来是羞愤多一点还是茫然更多。
听着庄欣敏在一旁像是特别为难般为范柏鹤弄伤他耳朵的事开脱,叫林栖不要计较,体谅一下时,林栖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母亲抛弃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