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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在一起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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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每天去排练厅,还是对戏,还是姜愉送她回宿舍。只是姜愉牵她手的次数变多了。走在校道上,走在楼梯上,走在任何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有人来的时候松开,人走了又牵回来。叶浣觉得姜愉像一只猫,小心翼翼的。
排练第三个短剧的时候,有一场戏需要姜愉抱叶浣。剧本写的是阿声要出国了,临走前抱了小语一下。排练第一遍,姜愉伸手,把叶浣拉进怀里。动作很快,快到叶浣没反应过来。姜愉松开手,说“好了”。周也喊停,说情绪不够。
第二遍,姜愉慢慢走过来,站在叶浣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松开。叶浣的脸贴在姜愉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冬天的风。
“停。”周也说,“情绪对了,但姜愉你手在抖。”
姜愉没有解释。叶浣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的手也在抖。
排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她们走出教学楼,发现下雪了。雪花不大,飘在路灯下,像碎了的星星。叶浣伸出手,接了一片,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你刚才为什么手抖?”叶浣问。
“因为你在抖。”
叶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你感觉到了?”
“你的心跳。贴在我胸口上。”
叶浣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个小盒子。润喉糖,她随身带着。不是自己吃,是想给姜愉,但每次都忘了。她掏出来,递给姜愉。“给你的。”
姜愉接过来,看了一眼,装进口袋。“为什么给我?”
“你嗓子最近不太好。”
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嗓子了?”
“从你第一次给我润喉糖的时候。”
雪下大了。她们站在路灯下,头发上落满了白。姜愉伸手,把叶浣头发上的雪拂掉。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宿舍,叶浣收到姜愉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那盒润喉糖,放在姜愉的书桌上,旁边是她那个银色保温杯。叶浣看了很久,保存了。
大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周,表演社公布了新戏的计划。不是小剧场,是大戏。不是经典改编,是原创剧本。不是两个女孩的故事,是一个。
戏的名字叫《等》。讲一个女孩用一生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叶浣读完剧本,哭了一场。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代入了。她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姜愉先迈出那一步,她会一直等。等姜愉看她,等姜愉对她说那句话。可能会等一辈子。
“你怎么哭了?”苏念从上铺探出头来。
“剧本太感人了。”
苏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你才看第一页。”
叶浣低头,第一页只有角色名单。她的眼泪还没干。
选角在三月。叶浣报了主角,姜愉也报了主角。不是同一个角色——这个戏只有一个主角。她们是对手。周也公布选角结果那天,叶浣在排练厅擦地板。不是勤快,是紧张。她不敢看手机,怕自己没选上,更怕自己选上了,姜愉没选上。
“叶浣。”姜愉站在门口。
叶浣抬起头。
“主角是你。”
叶浣愣了一瞬。“你呢?”
“我演配角。你妈妈。”
叶浣看着姜愉。“你演我妈妈?”
“嗯。”
叶浣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姜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不高兴?”
“不是。”
“那怎么了?”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我不想你演我妈妈。”
姜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叶浣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是我女朋友。”
排练厅里很安静。姜愉沉默了片刻。“我也不想。但戏是戏,我们是我们。”
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认真,有坚定,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的温柔。
“你怕什么?”姜愉问。
“怕你演久了,就真的变成我妈妈了。”
姜愉笑了。“那我尽量不老。”
叶浣也笑了。姜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排练开始了。叶浣演的女儿从十岁演到四十岁,跨度三十年。姜愉演的母亲从三十岁演到六十岁,跨度也是三十年。她们每天都要对戏,每天都要在舞台上吵架、和好、拥抱、告别。排练的时候叶浣经常哭。不是因为演得好,是因为那些台词像真的。母亲对女儿说“你要好好的”,女儿说“我会的”。叶浣每次说到这句,都会想起自己。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会好好的”,因为没有人对她说过“你要好好的”。除了姜愉。
“你又哭了。”姜愉递给她纸巾。
“台词太感人了。”
“这句台词是‘妈,我走了’。”
叶浣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那句也很感人。”
姜愉没有说话,坐在她旁边,等她哭完。排练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叶浣哭完之后擤了擤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爱哭?”
“你只是把平时忍着不哭的那些,在台上哭出来了。”
叶浣看着姜愉。她总是这样,什么都知道。
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姜愉的生日到了。3月7日,叶浣在日历上标了一整年。
她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礼物。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姜愉什么都不缺。她有的东西都是好的,没有的东西是她不想要的。最后叶浣决定自己做。她去书店找林老板,借了他的毛笔和宣纸。林老板问她写什么,她说“保密”。她写了撕,撕了写,浪费了很多纸。
最后她只写了两个字。不是“喜欢”,不是“爱你”,是“回来”。
因为姜愉在剧本里演的角色总是要走。沈寻要走,阿声要走。叶浣不想让她走。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
生日那天,排练结束后,叶浣把信封递给姜愉。姜愉拆开,看到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排练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树枝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这是什么意思?”姜愉问。
“就是字面意思。”
姜愉看着叶浣。“你不要我走?”
叶浣点头。姜愉把那张纸折好,装进信封,放进包里。“我不走。”
叶浣的眼眶红了。“你说过,戏是戏,我们是我们。”
“所以我不走。”
叶浣看着姜愉。那双桃花眼很亮,亮到像在说“你赶我我也不走”。叶浣伸出手,握住姜愉的手指。凉的,一直都是凉的。
“生日礼物就这个?”姜愉问。
“还有。”叶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润喉糖,是一个银色的吊坠。很小,是一颗星星。和姜愉送她的那条项链配成一对。姜愉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
“攒了很久。”
姜愉低下头,看着那颗星星。她把吊坠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银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帮我戴上。”
叶浣接过吊坠,绕到姜愉身后。她的手指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那颗星星落在姜愉的锁骨上,和她眼角的那颗痣遥遥相对。
“好了。”
姜愉低头看了一眼,把吊坠塞进衣领里。“谢谢。”
“不用谢。”
姜愉转过身,看着她。“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比叶浣那个大一些。叶浣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立得,边缘已经泛黄了。照片里是一片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斑斑驳驳的。
“这是哪里?”
“上海大学。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拍的。”
叶浣看着那张照片。“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但这张照片在。”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眼泪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拍这张照片的时候。”
叶浣看着她,看着那双桃花眼,看着眼角那颗痣,看着锁骨上那颗星星。“那时候我还没来。”
“我知道。”姜愉的声音很轻,“但我已经在等你了。”
叶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
“你等了我多久?”
“从2019年的夏天。”
“两年?”
“嗯。”
叶浣看着姜愉,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倒影,伸出手,握住姜愉的手。“那我现在来了。”
姜愉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姜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生日快乐,姜愉。”
“嗯。”
“明年我还陪你过。”
“嗯。”
“后年也是。”
“嗯。”
“每年都是。”
姜愉看着她。“你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
叶浣笑了。“你哭吧,我不笑你。”
姜愉低下头,把脸埋进叶浣的肩膀里。叶浣感觉到肩膀湿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姜愉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姜愉对她做的那样。
那天晚上,姜愉送叶浣回宿舍。到了楼下,叶浣没有马上上去。她们站在路灯下,手牵着手。雪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上去吧。”姜愉说。
“你先走。”
“你先上。”
叶浣看着她。“我们这样能站到天亮。”
姜愉笑了。“那站到天亮。”
叶浣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姜愉的嘴角上亲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跑。她看着姜愉,姜愉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小小的河。
“晚安。”叶浣说。
“晚安。”
叶浣松开手,走上台阶。走了三级,停下来,回头。姜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叶浣朝她挥了挥手,姜愉也挥了一下。
然后叶浣转身,走进宿舍楼。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姜愉一定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