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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风起古坛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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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九州大地草木繁盛。北境荒原褪去残雪,牧草疯长;西疆戈壁的固沙灌木抽出新枝;东海海面风平浪静,渔汛如期而至;苍渊群山郁郁葱葱,药圃之内,各类草药蓬勃生长。
衡道的各类盟约,在四方土地稳步运行。只是平静之下,暗流自隐秘角落缓缓涌动。
## 北境・沈砚舟
黑石寨主仓、冰崖寨与孤石堡两处分仓的土木工事,已经大半完工。荒原各村抽调的劳力轮流值守,伐木夯土,垒筑仓墙。粮草储备的征收、登记、保管细则,经过多轮商议,全部敲定,账目每月公示,所有村寨代表均可查验。
沈砚舟留在冰崖寨,监看分仓施工,同时核验猎场休猎区的管护情况。
可一桩意外之事,自休猎保护区传出。
巡查人上报,休猎区深处,接连发现兽尸。并非猎手越界捕杀,而是有野兽莫名发狂,互相撕咬,幼兽大批夭折。荒原猎手深入探查,发现休猎区地底,有一处被冰雪长久掩埋的旧天道残阵,近日冻土消融,残阵散出微弱灰息,扰动野兽心神。
消息很快传遍荒原各村。
流言悄然滋生:天地失序,兽群遭乱,唯有旧序重归,万物方能安分。不少牧民心中惶恐,再次想起旧纪元万物循规的传说。
孤石堡三族长老齐聚冰崖寨,在分仓旁的土屋议事。
“残阵扰动兽心,此事凶险。” 赤鬃族长老眉头紧锁,“若是残阵之力持续扩散,整片荒原的兽群都会失常,来年冬日,我们将无猎可获。”
“可否请修士出手,直接摧毁这处残阵?” 灰岩族猎手沉声发问。
沈砚舟随观衡使一同前往休猎区深处,实地勘察残阵。残阵埋于土层之下,垣主溃散之后遗留的规则碎片,没有杀伐之力,只能扰动生灵心神,放大生灵内心的不安与躁动。一旦人心本就畏惧未知,便极易被残息牵引,向往恒定不变的旧秩序。
“强行摧毁残阵,极易引发地底灵力震荡,反而波及整片荒原。” 沈砚舟蹲下身,触摸地面微微泛灰的泥土,“残阵的力量,根源不在阵本身,而在生灵心底的惶恐。我们不必破阵,可在残阵外围布设清心屏障,隔绝残息向外扩散。同时,三族联合巡查,持续监测兽群状态,减少休猎区内的人为惊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将残阵的真相如实告知荒原所有族人。旧纪元,这片残阵同样存在,当年也曾多次扰动兽群,天道无法彻底根除,只是将灾祸压制,不曾消除。”
众人反复商议,权衡利弊,最终采纳方案。北境观衡修士联手布设清心屏障,隔绝残息。猎手们轮班监测兽群,记录兽群动向。
数日之后,发狂野兽的情况渐渐平息。恐慌慢慢褪去,流言随之消减。
沈砚舟站在休猎区的草甸之上,望向北方永冻冰原。灰衣归序散修依旧静守冰原边缘,未曾前来,只是遥遥注视这片荒原发生的一切。
沈砚舟取出玉符,将北境地底残阵、布设清心屏障一事传向另外三人。
## 西疆・林砚辞
盐泽引水渠全线稳定通水,渠岸两侧栽种的固沙灌木,已经长出成片嫩枝,抵御风沙的效果日渐显现。雪山融水持续汇入盐湖,湖面继续抬升,盐泽部族采盐的生计慢慢恢复。
但荒漠深处,变故悄然萌发。
此前裂隙旁那批隐居的旧守规隐修,分化之后,坚持信奉旧序的那一部分人,自发聚集到古裂隙周边,搭建简易石屋,常年在此静坐论道。他们依旧恪守底线,不去村寨蛊惑百姓,可不少游历途经戈壁的散修,听闻此地论道,纷纷奔赴裂隙旁听。
时日一久,裂隙周边渐渐形成一处隐秘论道之地。众人在此谈论旧纪元天地定序的安稳,诉说人道年年商议、盟约年年更改的疲惫。流言顺着戈壁商路,一点点向外扩散。
盐泽巫祝听闻消息,心中再度摇摆,专程找到林砚辞。
“裂隙论道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赶路的商旅、散修,听完之后心生动摇。长此以往,会不会影响盐泽、雪山两族守护水渠的决心?”
林砚辞独身前往荒漠裂隙。
黄沙漫卷,石屋环绕裂隙,数十名隐修静坐论道。见到林砚辞到来,年长隐修缓缓起身。
“我等不曾前往部族游说,只是在此论道,抒发心中所想,并未逾越衡规底线。” 老者语气平静,“人道之衡,允许多样心念,何故前来干涉?”
“我并非禁止诸位论道。” 林砚辞立于风沙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裂隙残息会放大执念,长久静坐于此,心念极易被旧规之力裹挟。诸位可在此论理,但不可借助裂隙残息,刻意引动途经之人的心念。”
二人论道半日。
最终双方达成约定:裂隙论道可以继续,但不得借助地底残息,吸引旁人入此执念;若有外人前来,必须如实告知,旧序之下,同样藏着纪元倾覆的结局。
林砚辞留下几名西疆观衡修士,定期巡查裂隙周边,监测残息强度。同时邀请裂隙隐修代表,前往盐泽,亲眼看一看引水渠带来的生机,看一看两族共议共生的模样。
隐修代表应允,随同林砚辞前往盐泽湖畔。当亲眼看见盐湖复苏,各族族人协作护渠,心中的执念,悄然松动几分。
林砚辞将裂隙论道、双方约定录入玉符,讯息随风穿过戈壁,传向九州。
## 东海・阿芜
远海孤岛的互助盟约已经订立,岛民合力修建的简易避风棚陆续完工。海象分站持续观测洋流与风暴,预警讯息能够提前送往一座座偏远孤岛。
可新的难题,来自海上商旅。
跨岛商船往来日渐频繁,各岛订立的停泊税标准不一。近链岛的港口税则清晰公示,而偏远孤岛,没有统一账目,个别岛民私下向商船私自收取额外规费,引发商旅不满。
商船船主联合起来,赶赴主岛沙滩,提出诉求。
“各岛税则混乱,孤岛之中,有人私自索费,无账可查。若是旧序尚存,关卡赋税自有定规,不会这般乱象丛生。” 一名船主高声说道。
各岛代表齐聚沙滩议事,海浪反复拍打礁石。
阿芜站在石堤之上,静静听完各方诉求。
“不必强行统一所有岛屿税则。” 阿芜开口,“但定下基础底线:所有港口收取的费用,必须当众公示,账目登记在册,接受观衡使与商旅共同查验。孤岛可自行拟定税额,但不得私下额外索财。一旦出现私自敛财,商旅可向联合议事会申诉,由跨岛代表共同裁决。”
众人反复核算、商议,敲定跨岛商事规约。所有岛屿的税目,统一汇总至链岛主岛,存档备查。
商事争端平息。
两名归序旧人依旧隐居在外海孤岛,听闻商事纷争平息,远远观望。他们看见,争端出现,众生没有选择祈求天道定分,而是一同商议,补齐规则漏洞。
阿芜乘船遍历远海各岛,协助岛民完善账目登记之法,教授岛民保管册籍。诸事落定,她催动玉符,将东海商事共约传回中州。
## 南疆・苏清砚
苍渊群山,药圃长势喜人,各村药农按时采收草药,九州药材互通册籍按月更新。上下游村寨的溪流分水规约平稳施行,水源争端大幅减少。
古祭坛立碑之后,此地依旧有采药人、山中修士途经驻足。石碑记录旧纪元灾厄,提醒来人恒定秩序之下苦难依旧。
可近日,山中采药人上报,古祭坛深处,地底怨念缓慢汇聚,力量比之前更强。每逢阴雨,途经之人容易心绪低沉,不由自主怀念旧时代万物有定的安稳。
墨渊陪同苏清砚重返古祭坛。
祭坛残破石块之下,层层叠叠都是历代山民在旧纪元承受灾厄、疫病、饥荒沉淀下来的执念。这些执念没有自主意识,只是千万苦难情绪的堆积,遇阴雨便升腾,扰动人心。
“强行镇压,只会让怨念积压更深。” 苏清砚伸手抚过石碑,“执念根源,是代代人对苦难的恐惧。我们可在此设立一处静思之地,不封祭坛,不毁旧石。安排医者与观衡修士轮流值守,若有人被怨念扰动,便为之疏导,讲清过往真相。”
墨渊颔首:“我会定期巡查此地,疏导地底缓缓升腾的怨念,不让其凝聚成型。”
同时,山中各村商议,扩大药圃规模,培育更多草药,应对可能到来的疫病。草药互通册籍持续更新,一旦某村药材紧缺,可快速向周边村寨调运。
山祠香火依旧,村民祭拜,只当作心灵寄托,不再将生存希望完全托付旧天道。
苏清砚整理南疆古祭坛、药圃扩增之事,录入玉符,讯息飞越群山送往中州。
## 中州主坛
人道坛,温景行翻阅四方传来的册籍。
北境地底残阵扰兽,布设清心屏障;西疆裂隙隐修论道,定下论理之约;东海商事税则补全;南疆古祭坛怨念渐聚,设立静思值守。
一桩桩事端,没有激烈斗法,皆是潜藏在山野海隅的细微暗流。旧念不会化作毁天灭地的强敌,它藏在每一次灾异、每一场争端之中,抓住人心的疲惫与惶恐,唤起对恒定秩序的向往。
一名九州代表低声感慨:“垣主的大战早已落幕,可旧念,竟是这般绵长不绝。”
温景行望着人道石碑缓缓开口:“垣主败亡,打破的是天道的枷锁。可人心之中的执念,需要漫长岁月慢慢化解。衡道从来不是一战定乾坤,而是在无数细碎风波之中,一次次权衡、修补、守护。”
夜色漫上荒原。
沈砚舟站在清心屏障之外,望着休猎区安静下来的兽群。玉符微光轻颤,西疆、东海、南疆的讯息接连抵达。
北境的分仓还在修建,西疆的灌木仍在扎根,东海商船扬帆远航,南疆药圃草木繁茂。
世间争端不会断绝,潜藏各地的旧念暗流,会一次次随风而起。
但九州众生,已经学会直面风波,遇事共议,修补盟约,彼此托举。
风自古坛起,衡护万民生。
山河多暗涌,前路自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