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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四路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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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坛的春风渐淡,九州共议的册籍一一封存于坛下石室。
各地代表陆续辞别,踏上归途。广场之上人潮慢慢散去,只剩青石碑静静伫立,碑上 “不害生灵,不专私权,遇事共议,约可损益” 十六个字,在日光之下清晰分明。
沈砚舟、林砚辞、阿芜、苏清砚四人在坛前道别。没有盛大的誓约,只有几句简短嘱托。
“北境大区公仓选址,需兼顾荒原路途,不能只选在黑石寨,偏远村寨也要留有补给点。” 沈砚舟将一卷北境地形图收好,“一旦公仓落成,粮草转运、风雪预警两套体系要并行核验。”
林砚辞抬手按上剑柄:“西疆固沙育苗之事,我会全程跟进。戈壁裂隙之中残留的旧规气息,仍在缓慢向外渗透,不少隐修的心念,依旧摇摆不定。”
阿芜背起简易的行囊,目光望向东方天际:“东海海象分站的修士已经就位,只是外海诸多孤岛音讯稀少。归序旧人隐居远洋,虽不再主动上岸游说,可孤岛之上,依旧有不少渔民心存旧念。”
苏清砚指尖轻捻一片刚落下的槐叶:“南疆药圃扩建,草药互通册籍要持续更新。深山旧祠众多,那些潜藏在山谷裂隙里的微弱怨念,不会轻易消散。”
温景行立于石碑旁,轻声叮嘱:“九州共议定下的只是框架,落地全靠你们在四方实地权衡。切记,衡道不靠威压强推,要让众生亲眼看见,共议之约,能实实在在托住生计。若遇变故,玉符传讯,人道坛会随时调度支援。”
四人颔首,各自转身,踏上不同方向的路途。
沈砚舟向北,奔赴北境荒原;林砚辞向西,重入戈壁盐泽;阿芜登舟向东,扬帆入海;苏清砚向南,重返苍渊群山。
## 北境・沈砚舟
一路向北,春风慢慢褪去暖意,旷野的风渐渐带上微凉。
沈砚舟抵达北境腹地黑石寨,北境所有村寨代表已经齐聚于此,商议大区公仓选址。
议事的土屋之内,争论四起。黑石寨的寨老提议,公仓就建在黑石寨,此地居中,交通相对便利。可孤石堡、寒水屯的代表立刻提出反对。
“黑石寨位置偏南,一旦寒冬暴雪封路,物资往北转运,损耗极大。” 寒水屯代表起身,“若是公仓只设在黑石寨,北部荒原村寨依旧难以拿到补给。”
“若是分设多处小型分仓,各处储备粮草,人力、物资的开销会成倍上涨。” 黑石寨寨老蹙眉,“北境荒原本就贫瘠,各村拿出的储备有限,难以支撑多处仓廪维护。”
两边各持道理,僵持不下。
沈砚舟安静听完所有人的陈述,缓缓开口:“不必二选一。主仓设立在黑石寨,作为北境总储备;再在冰崖寨、孤石堡修建两处小型分仓,提前存放应急粮草与御寒物资。总仓统筹调度,分仓就近供给北部荒原。每年秋收之后,各村按能力向主仓缴纳储备,分仓物资由主仓逐年补给。”
众人低头核算粮草、劳役的开销,反复权衡。有人担忧分仓无人看管,物资遭损耗;有人提出,要设立各村轮换值守的制度,每年更换值守人,账目全部公开,接受所有村寨查验。
几番拉扯,方案终于敲定。
选址勘定之后,沈砚舟随同工匠,一同前往冰崖寨,勘察分仓地基。途经孤石堡,三族长老前来求见,诉说新的难题。
荒原上兽群数量缓慢回升,新的问题随之而来:猎场保护地边界,时常出现越界狩猎的冲突。部分年轻猎手不愿遵守猎捕限额,偷偷进入休猎区捕猎幼兽。
“规约白纸黑字写好,可总有人心存侥幸。” 灰岩族长老面露愁容,“若是重罚,容易激起部族不满;若是轻放,盟约便形同虚设。”
沈砚舟与三族代表一同商议,定下分级处置之法。初次越界,罚上交猎物储备,当众劝诫;再犯,则取消当年共享储备的资格;屡教不改者,由三族联合巡查人,连同北境观衡使一同裁决。惩罚不是为了惩戒,而是守护所有人共同定下的约定。
夜晚,沈砚舟站在孤石堡城头,望向北方茫茫荒原。
灰衣归序散修依旧留在永冻冰原边缘,不再游走村寨,只是独自守在冰原。他没有制造事端,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静静看着北境的盟约一点点落地生根。
沈砚舟取出玉符,将北境公仓、猎场新规的讯息,传向其余三人。
## 西疆・林砚辞
西疆戈壁,黄沙漫漫。
盐泽引水渠全线贯通之后,雪山融水顺着渠道源源不断流入盐湖,盐湖水位稳步回升。可风沙侵蚀的问题,比预想更加棘手。戈壁狂风日夜冲刷渠壁,不少地段渠身出现沙土坍塌,需要常年修葺。
中州派来的育苗匠人已经抵达盐泽,准备在渠道两侧栽种固沙灌木。可新矛盾出现:灌木生长会抢夺周边草场的地下水,雪山部族担心草场缺水,牛羊减产,对此强烈反对。
盐泽部族与雪山部族的代表,在渠岸滩涂之上对峙。
“固沙护渠,是为保全引水工程。一旦渠道被黄沙埋掉,盐湖会再次枯竭。” 盐泽巫祝说道。
“可草场是我们部族牛羊的根基。灌木抢水,草场衰败,我们族人何以生存?” 雪山长老面色凝重。
林砚辞立于渠边,看着漫天黄沙。
“我们调整栽种方案。渠道紧邻渠身的窄条地带栽种灌木,远离草场核心区域;同时开挖细小的支渠,引渠水灌溉草场,弥补地下水损耗。” 林砚辞展开图纸,“盐泽部族每年额外拿出定量盐产,补偿雪山部族草场减产的损失。由西疆观衡使每年查验地下水水位,一旦草场缺水,便缩减灌木栽种规模。”
双方反复核算水源、盐产补偿,多轮商议之后,达成新的共约。
固沙苗木开始栽种,各族族人一同在渠岸挖坑栽苗。
数日后,林砚辞收到戈壁深处隐修传讯:荒漠深处那处灵力裂隙周边,旧规残息缓缓汇聚,附近隐居的旧守规修士之中,有一部分人心念动荡,私下相聚论道,宣扬旧时代命数恒定之说。
林砚辞独身前往裂隙探查。裂隙之内,淡淡的灰雾缓缓流转,旧纪元残存的规则之力,不断勾起人心中对恒定秩序的向往。几名隐修围坐在裂隙旁论辩。
“人道年年商议,盟约年年更改,人心永无宁日。” 一名年长隐修缓缓开口,“天道锁命,万事有定,不必年年这般劳心拉扯。”
“旧序的安定,是剥夺众生选择换来的。” 林砚辞立于风沙之中,“你可以心中信奉旧道,但若前往聚居村寨游说蛊惑,便逾越衡规底线。”
一番论道之后,这群隐修分成两派。一部分人愿意走出荒漠,去往盐泽,亲眼看一看引水渠带来的生机;另一部分人不愿接受世间变化,选择继续隐居荒漠深处,承诺不再外出游走蛊惑百姓。
林砚辞将西疆固沙护渠、裂隙隐修之事录入玉符,讯息随风远传。
## 东海・阿芜
东海之上,碧波万顷。
链岛群的避风渔港运转如常,海象观测分站已经搭建完成,修士与渔民一同值守,观测洋流、风暴动向。
可远海孤岛传来消息。
数座偏远孤岛,渔获稀少,土地贫瘠,岛上百姓很少参与链岛共议。外海隐居的两名归序旧人,时常登岛,与岛民闲谈。他们不制造幻境,不煽动冲突,只讲述旧纪元大海时序恒定,风浪守时的旧事。
孤岛百姓常年饱受风暴之苦,心中极易生出向往。
阿芜乘船,带着链岛代表一同远航,奔赴远海孤岛。
孤岛沙滩之上,岛民围坐闲谈。一名归序旧人静静坐在人群之中,缓缓讲述旧事。看见阿芜登岛,他没有起身躲避,只是平静相望。
“孤岛远隔主岛,风暴一来,音讯断绝,渔港的庇护难以惠及此处。” 岛老叹息,“链岛的盟约再好,风暴来临之时,远水难救近火。”
“我们并非要把链岛的盟约强行套在孤岛之上。” 阿芜坐在沙滩礁石上,海风掀起她的衣衫,“远海孤岛可以自行订立互助约定,几座孤岛联合,修建小型简易避风棚,互通渔汛。链岛主岛,每年分拨一部分预警器物,送往孤岛。一旦风暴将至,海象分站提前传递消息。”
岛民细细思索,彼此商议。几座远海孤岛,自行订立孤岛互助盟约,条款由他们自己商定,每年派人前往链岛主岛参与年度共议。
两名归序旧人在一旁静静听完全程,没有出言辩驳。他们明白,苦难依旧存在,但孤岛百姓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共议之法,不再只能寄望旧天道。
阿芜留在孤岛数日,协助岛民规划避风棚选址,教会岛民使用简易风暴预警器物。
离开孤岛,站在船头,望着茫茫远洋,阿芜催动玉符,将远海孤岛订立盟约的讯息传回九州。
## 南疆・苏清砚
苍渊群山,林木繁茂。
各村药圃持续培育草药,九州药材互通册籍按时更新。可山中出现一桩新麻烦。
山中溪流上下游村寨,因取水灌溉药圃产生争执。上游村寨引水浇灌药圃,下游村寨的水源变少,耕种、采药都受到影响。下游寨老心生怨言,私下议论,天地万物本有天道定规,如今人人随意引水,水源失衡。
上下游村寨代表齐聚枫落寨晒谷场议事。
苏清砚与墨渊一同到场。
“溪流之水,不是属于某一村所有。” 苏清砚望向山间溪流,“订立分水规约,按各村人口、药圃规模,划定取水限额。上游村寨取水之后,必须留存足够水量向下游流淌。旱季之时,统一缩减取水额度,优先保障人畜饮水。每年雨季,各村代表一同核验水流量,调整分水比例。”
众人反复核算水量,逐条敲定规约。墨渊主动提出,定期巡查溪流,监督取水约定。
山祠依旧香火不绝,村民前来寄托念想,只是不再将生存希望全部寄托于旧天道。
议事结束之后,墨渊带来消息:苍渊深处,一处废弃古祭坛,地底怨念缓慢汇聚。没有修士刻意催动,只是无数世代苦难记忆沉淀,自发生出微弱旧念,偶尔影响途经之人的心绪。
二人一同前往古祭坛探查。祭坛残破,石块上布满青苔,淡淡的灰息自地底缓缓升腾。这里没有强大力量,只是无数苦难执念的沉淀。
“不必摧毁祭坛。” 苏清砚轻声说道,“它只是过往苦难的印记。我们只需在此立一块石牌,记录旧纪元此地曾经承受的灾厄,告知途经之人,恒定秩序之下,苦难依旧不曾消失。”
墨渊点头,就地采石,刻下碑文。
山中各村的分水盟约落地,药圃继续扩建。苏清砚整理南疆民情,录入玉符,讯息翻越群山送往中州。
## 中州主坛
人道坛,温景行静坐石碑之下,四块玉符传来四方讯息,一一誊录在册。
北境公仓分设、西疆固沙护渠、远海孤岛盟约、南疆溪流分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一桩桩矛盾,一件件争端,全部在实地商议、权衡、退让之中寻得解法。
有九州共议代表翻阅册籍,低声感慨:“从前以为衡道是一纸宏大的律法,如今才知,衡道藏在荒原粮草、戈壁渠水、海上风浪、山间溪流之中。”
夜色降临。
北境荒原,沈砚舟站在冰崖寨分仓的地基旁,晚风带着寒意。玉符微光轻颤,西疆、东海、南疆四方讯息交汇。
旧念依旧潜藏世间,藏在戈壁裂隙、远洋孤岛、深山古坛,藏在众生面对未知苦难时心底对恒定安稳的渴求。衡道无法根除世间疾苦,无法彻底消弭人心之中的旧梦。
但衡道给了众生另一种选择。
争端不必诉诸厮杀,资源可以协商分配,盟约不合时宜,便可共同修订。苦难来临之时,人们不再只能默默等候命运裁决,而是彼此联结,共寻出路。
荒原的分仓地基还在开挖,戈壁的固沙灌木正在生根,远海孤岛的避风棚即将动工,苍渊山间的分水规约开始施行。
前路漫长,争端永续,权衡不息。
沈砚舟望向远方连绵的冻土,心中了然。来年秋收,北境所有村寨将再次齐聚黑石寨,复盘盟约,修订条款。
四方大地,衡道缓缓生长,于烟火生计之中,代代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