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书院》豪七七

137、第 137 章 中州烽烟，

　　长空云气翻涌，沈砚舟踏风南下。北境荒原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脚下山川由枯黄渐转为青绿，可越靠近中州大地，空气中那股阴冷凝滞的念力便越发浓重。

　　玉珏在他身侧轻轻震颤，苏清砚断断续续的传念不断传来。

　　“归序旧部这次不是小规模偷袭。他们暗中联络了不少当年垣主麾下残存的守规修士，还有一部分对当下世道失望的散修。旧规余烬化作无数道心幻影，潜入各个念力据点，惑乱驻守修士心神。三处据点已经失守，镇守修士半数倒戈。”

　　沈砚舟眉头微蹙。人道念力据点，是大战之后九州各地汇聚苍生善念、压制旧规气息的根基。据点一旦陷落，旧规力量便会顺着据点的念力脉络，快速蔓延至周边城邑。

　　“可有伤亡？” 沈砚舟沉声问道。

　　“有。不愿倒戈的修士拼死阻拦，部分人重伤被困，没有陨落，但神魂被旧规幻影缠缚。” 苏清砚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已经守住中州核心主坛，但归序主力还没有现身，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是在等各地旧规余烬同步发力。” 沈砚舟心中了然。黑石堡之乱，本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吸引他与温景行滞留北境，分散衡道力量，趁中州防备空虚一举发难。

　　半日之后，中州疆域映入眼帘。

　　往日里，中州上空萦绕着温润绵长的人道念力，万民生息、市井烟火，化作柔和光幕笼罩大地。此刻东南方向，三片灰蒙蒙的云团悬在半空，正是失守的三处念力据点。灰云之下，城池人心动荡，街头流言四起。不少百姓惶恐不安，传言衡道无力护世，唯有重归旧日天道秩序，方能躲避灾劫。

　　沈砚舟落下身形，径直赶往中州主坛。

　　主坛坐落于中州王城之外，以巨大青石垒筑，坛心立着一块通天石碑，刻着人道新生的铭文。苏清砚一身素白衣衫立于碑前，衣袂沾染些许尘土，指尖持续引动人道念力，稳固主坛根基。见到沈砚舟赶来，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苏清砚抬眸，目光望向东南灰云，“林砚辞和阿芜已经从南疆折返，正在东南第一个失守据点外探查，暂时没有贸然强攻。据点之内，旧规造出无数道心幻影，外人闯入，所见皆是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

　　“道心幻影。” 沈砚舟低声重复，“旧规最擅长利用人自身的心魔，不必出手厮杀，只需放大心底遗憾、恐惧，便可让人自行沦陷。”

　　就在此时，远处两道流光疾驰而来，落在主坛之上。正是林砚辞与阿芜。

　　林砚辞黑袍微卷，手中长剑轻颤，面色凝重：“东南风禾据点，我与阿芜方才靠近探查。据点之内，幻影千变万化。有人看见逝去亲友，有人看见纪元浩劫重演，心魔一生，便会被旧规余烬绑定。据点守将原本是坚守人道的修士，他执念于当年没能护住一城百姓，陷入幻影，自愿归序。”

　　阿芜攥紧腰间短刃，小声补充：“那些幻影不是凭空捏造，全部取自人心深处记忆。硬闯很容易被困入自身幻境，自乱道心。”

　　四人齐聚主坛，衡道核心终于汇合。

　　苏清砚抬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中州地形图，三处沦陷据点的位置清晰浮现，呈三角之势，隐隐合围中州主坛。

　　“三处据点互为呼应，旧规念力彼此连通。若是只攻打一处，另外两处灰云便会输送力量支援。” 苏清砚指着地图，“归序的首领，一直隐匿在据点后方，至今未曾露面。我们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夺下主坛，还是另有图谋。”

　　沈砚舟凝视地图，缓缓开口：“北境一战，我们证明旧规无法强行扭曲清醒之人的本心。可人心脆弱，遗憾、悔恨、恐惧，人人都有。道心幻影便是抓住这一点。强攻不可取，一旦我方修士陷入幻境自相残杀，旧规会吞噬大量道心之力，局势会更加恶化。”

　　林砚辞长剑轻敲地面：“可放任据点继续被旧规掌控，灰云持续扩散，不出十日，中州半数城邑都会被念力侵染。”

　　“分三路。” 沈砚舟思索片刻，定下计策，“我们四人分开，各自前往一处据点。不正面硬破旧规屏障，以人道心念为引，唤醒被困修士本心。苏清砚留守主坛，维持中州根基，随时接应我们。一旦任何一处据点危机加重，立刻传讯。”

　　苏清砚点头：“主坛交给我。你们务必小心，切勿沉溺幻境。”

　　四人即刻动身，兵分三路。沈砚舟奔赴最东侧的风禾据点，林砚辞前往南边落霞据点，阿芜奔赴北侧青梧据点。

　　沈砚舟一路向东，越靠近风禾据点，周遭光线越发昏暗。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座据点，雾气之内，隐约传来无数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诉说遗憾苦楚。

　　风禾据点原本是一片开阔石台，如今被厚重灰雾包裹。踏入雾中，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眼前不再是据点石台，而是纪元倾覆那一年，被天罚焚毁的风禾城。烈火吞噬屋舍，百姓奔走哭喊，断壁残垣遍地，浓烟遮蔽天空。

　　沈砚舟驻足，目光平静打量四周。这便是道心幻影。

　　幻影之中，一名身披甲胄的修士跪在火场中央，痛苦嘶吼。正是据点守将楚衍。当年天罚降临，他驻守风禾城，拼死抵抗，最终依旧没能守住城池，满城百姓死伤无数。这份悔恨，深埋心底千万个日夜，被旧规无限放大。

　　“是我的错。若是当年有恒定天道秩序，灾劫不会降临，满城百姓不会惨死。” 楚衍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周围幻影里无数亡魂，不断重复质问他为何护不住城池。

　　旧规的声音，在幻境之中悠悠回荡：“人道自主，纷争不断，灾祸不休。唯有重归规序，一切悲剧方能不再重演。放下执念，归顺于我，昔日悲剧便可不再发生。”

　　楚衍浑身颤抖，神魂被幻影不断拉扯。

　　沈砚舟缓步走入这片火海幻影，火焰掠过他的衣袍，却无法灼伤分毫。“楚道友。” 他开口，声音穿透嘈杂哭喊，传入楚衍耳中，“眼前一切，是旧规编织的幻境。当年风禾城覆灭，根源不是缺少恒定秩序，是垣主的纪元清算。就算重回旧天道，灾劫依旧会按时降临。”

　　楚衍猛地抬头，双眼布满灰芒：“你懂什么！我亲眼看着满城人死去！若是当年有不可撼动的规矩约束世间，动乱不会兴起！衡道的自由，换来的是生灵涂炭！”

　　幻境随之变化，无数幻影朝着沈砚舟扑来，皆是当年死于天罚的百姓面孔，声声质问。

　　沈砚舟没有动用灵力驱散幻影，只是静静看着：“我知晓你的悔恨。守护之人没能护住，这份痛苦，沉重难熬。可你仔细想一想，就算重回旧规，垣主依旧会按照纪元规则，清算世间。旧天道的秩序，从来不是护佑苍生，只是维持纪元轮回，到了时限，便会抹去一切生灵。”

　　他抬手，玉珏浮现在半空，柔和光芒铺开，褪去幻境的修饰，展现当年纪元真相。垣主执掌天地之时，生灵命运早已写定，生老病死、兴衰存亡全部由规条锁定，生灵没有选择，到纪元末期，无论世人如何安分守己，依旧逃不过覆灭。

　　楚衍看着玉珏投射的真相，浑身剧烈抖动。他多年的心结，便是想用绝对秩序，杜绝灾祸。可他一直以为旧天道是安稳归宿，却不知道，旧规本身就是毁灭的源头。

　　“不…… 不可能……” 楚衍喃喃自语。

　　“安稳不是锁死命运。” 沈砚舟缓缓说道，“当年风禾城抵抗天罚之时，城中百姓自发互助，老弱相互扶持，少年拿起木石守护家园。那不是天道赐予的秩序，是人心自发生出的善意。那份力量，才是人道根基。悲剧无法抹去，但我们可以选择未来，不必为了逃避痛苦，选择将命运重新交还给旧规。”

　　幻境里的火海，开始一点点褪色。那些哭喊的亡魂幻影，逐渐变得透明。楚衍眼中灰芒慢慢褪去，幻象崩塌，周遭场景重新变回风禾据点石台。

　　他跪在石台上，满头冷汗，神魂虚弱无比。

　　“多谢沈道友点醒…… 我差点一脚踏入歧途。” 楚衍声音沙哑，“据点之中，还有不少被困修士，他们各自困在属于自己的心魔幻境里。旧规的核心黑影，就在据点深处，它一直在汲取众人的心念。”

　　沈砚舟目光望向据点最深处，灰雾最浓郁之地。那里，一团凝聚成型的灰影静静悬浮，正是归序一方坐镇此地的修士。

　　灰影缓缓转过身，沙哑笑声响起：“沈砚舟，不愧是衡道核心。居然能破开楚衍的心魔幻境。不过，人心千万种，遗憾千万样。你能唤醒一人，又怎能唤醒所有人？恐惧与悔恨，本就根植生灵心底，旧规永远有滋生的土壤。”

　　沈砚舟神色平静：“人心有晦暗，亦有光明。正因人心复杂，才不能用单一规条强行禁锢。”

　　就在二人对峙之际，玉珏接连传来两道传讯。林砚辞那边，落霞据点已有三名修士苏醒，但据点深处的旧规力量依旧顽固；阿芜在青梧据点遭遇阻碍，归序修士布下连环幻境，一时难以突破。

　　据点深处灰影缓缓抬手，整片据点的灰雾开始翻涌。不止风禾据点，另外两处沦陷据点的灰云同时膨胀，三道灰气，朝着中州主坛方向汇聚而去。

　　沈砚舟心中一凛。归序之人真正目标，从来不是这三处据点。他们以据点为诱饵，困住衡道众人，暗中汇聚旧规念力，突袭中州主坛！

　　苏清砚独守主坛，压力陡增。

　　灰影大笑出声：“你们分兵三路，正中我下怀！中州主坛一旦陷落，人道根基受损，整个九州，都将重归旧序掌控！”

　　漫天灰雾席卷而起，向着中州王城方向奔腾而去。沈砚舟不再犹豫，玉珏光芒暴涨，护住楚衍与苏醒的修士，纵身而起，追赶灰流。

　　中州大地，一场关乎人道根基的攻防战，已然进入最凶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