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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董计if①⑧   罚站事 ...

  •   罚站事件之后,计鸢老实了几天。

      不是他不想继续作妖,是董袁仲的办公室那几天人来人往,期中考刚结束,来交论文的、来问成绩的、来补请假条的学生排着队往里进,每张办公桌都被摊开的试卷和答题纸占得满满当当。

      方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他身边经过时腾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最近表现不错。”

      他没接话,低头把纸青蛙的折痕一道一道重新压平,压完之后搁在窗台上晒太阳。

      到了周末,中文系组织了一次难得的秋游。

      地点是城西蓬山,离师院将近两个小时车程,大巴车是学校统一租的,墨绿色的老式客车,座椅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董袁仲原本不想去,他手头压着好几篇论文没有改完,还有一份《汉语史论丛》的约稿在等终审,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晕车。

      但方老师提前一周就帮他把车票领好了,而且中文系难得出去一趟,计鸢也没去过蓬山。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山里的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混合气味,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石阶上。

      中文系的老师们三三两两走在前面,学生们跟在后面,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假装在记录沿路的植物品种,实际上在偷偷摘野柿子。

      计鸢跟着董袁仲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俩的午餐。

      董袁仲那天难得没有穿中山装,换了件浅灰色的夹克衫,领口敞着,走在山道上时步幅比平时慢一些,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某种植物给计鸢看。

      计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丛野生的枸杞正从崖壁缝隙里挂下来,红艳艳的果实点缀在枯黄的山壁上。

      “先生,枸杞可以泡水。”

      “我知道,但不能随便摘,山上的野生资源是国家的。”

      计鸢默默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他们沿着山道越走越深,树林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弥漫腐叶和菌类的潮湿气息。

      队伍的前进速度渐渐慢下来,有学生走累了停在路边喝水,有老师在岔路口对着地图争论该往哪边走。

      计鸢就是在这个间隙脱离队伍的,他不是故意走丢,是他看到了一只松鼠。

      那只松鼠从一棵马尾松上窜下来,拖着条蓬松的大尾巴跳过岩石,往林子深处跑去。

      他下意识追了两步,又追了两步,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离队伍太远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巨大的老树前面。

      这棵树的树干至少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树根周围形成一圈圈晃动的光斑。

      他在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爬。

      他越爬越高,很快超过了安全高度,从树冠的缝隙里望出去能看到西边的天际线正被染成橙红色,夕阳的余晖把整片山林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远处山脚下的水田像一面被切成方格的镜子反射着碎金。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树下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计鸢。”

      他低头往下看。董袁仲站在树旁边,两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他看不清先生的表情,但他能看清先生夹克衫肩头落的那片细碎枯叶,先生在这棵树下大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有点紧张地往下爬,爬得比上来时慢得多,手指在树皮上抠得发白。

      离地面还有近两米时他踩的那根枯枝忽然断了,身体猛地往下一坠,他下意识去抓旁边的侧枝,指甲在树皮上划出几道白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然后他松手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趴在枯叶堆里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和碎树皮,裤子的膝盖处已经蹭破了。

      董袁仲没有上前扶他:“自己站起来。”

      计鸢撑着地爬起来,膝盖还在发抖,然后他听到先生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回去之后自己到书房找我。”

      计鸢的右膝盖已经肿得把裤管撑满了,他试着把腿伸直,膝盖弯到一半就卡住了,不是疼得不敢动,是关节里面像被什么东西楔住了,根本动不了。

      他把手撑在树干上,左腿撑着地,右腿虚点着落叶堆,抬头看董袁仲。

      董袁仲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地枯叶和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夕光对视了一阵子。

      计鸢先开口:“先生,我下不来了。”

      “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地上了吗?”

      “我是说我的腿下不来了,它不归我管了。”

      董袁仲蹲下来把他的裤管卷到膝盖以上,红肿的地方已经从膝盖骨蔓延到了小腿上段,皮肤绷得发亮。

      他把手覆在肿胀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计鸢嘶地吸了口冷气,但没躲。

      “应该是扭伤,骨头没事,但暂时走不了路。”然后他转过身蹲下去:“上来。”

      计鸢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

      董袁仲背着他站起来,手掌托着计鸢的腿弯,避开膝盖的位置,计鸢把脸贴在先生后脑勺上,头发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先生,我刚才在树顶看到夕阳了,特别好看。”

      “比命还好看?”

      “不是,但我看到就想告诉您。”

      董袁仲没接话,只是把他往上颠了颠。

      “您刚才为什么不接着我?”计鸢问。

      “自己上去的就自己爬下来。”

      “…”

      从树林里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停车场里大巴车的车灯正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方老师站在路口朝他们挥手,看到董袁仲背后趴着个膝盖肿成馒头的小人,哎呀一声赶紧跑过来。

      “怎么摔的?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卫生所?”

      “扭伤,回去冷敷。”

      她伸手想接过计鸢帮忙扶着,计鸢摇摇头把脸埋回去。

      回程的大巴上,他靠在董袁仲旁边,伤腿架在先生的膝盖上,车厢里没开大灯,学生们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打盹。

      窗外偶尔掠过一两盏路灯,橙色的光圈在车窗玻璃上一闪而过,他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感觉到先生用外套把他的腿裹紧了一点。

      回到师院已经快十点了。

      董袁仲把他背回宿舍,放在床上,拿剪刀把裤管从膝盖处剪开,用冷水浸了毛巾敷在肿胀的膝盖上。

      计鸢靠在床头看着先生蹲在地上拧毛巾,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和膝盖的钝痛一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按进枕头里。

      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先生,藤条还打吗?”

      董袁仲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好:“等你膝盖消了肿再打。”

      “好。”计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腿胀的不像是他的,肿已经退了一些,但关节还是僵硬,能弯,但不能承重。

      董袁仲推门进来把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一个板凳倒扣在床边,把他的腿垫高。

      计鸢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还没褪净的青紫色淤痕,觉得自己这次大概率是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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