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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偶遇柳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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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打听了乘船的地方,早早排队买了票,等着后日登船进京。
她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挤在一张十人的大铺上,捂着胸口的那封认罪书,心中一阵感慨。
为了他,从未出过门的袁贞竟然能一路走出千里。
为了他,从前上街都不敢看陌生男子的袁贞,现在竟与那粗俗汉子同乘一辆车。
袁贞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然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见到了陈颖川,他正在河畔提着一盏兔子灯,回眸见到袁贞灿然一笑,柔声唤她:“贞儿,你来了。”
袁贞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搡,一个踉跄朝陈颖川扑了过去。
不想站在眼前的陈颖川骤然消失然,袁贞脚下一空,直愣愣扑到河里。
她倏地惊醒,听到背后的胖大娘骂道:“往里点,挤着我了!”
袁贞慌忙道歉:“对不住了。”
然后使劲往里挪了挪,紧紧贴着墙,闭眼挨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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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了一千里路,袁贞也算积攒了些旅途经验,侯船的这日她买了些干粮,又去澡堂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登了船。
按理说运河水缓,行船平稳,日子应该不难挨。
袁贞还买了个话本子,想着打发着几日的船期。
不料开船半日后,袁贞只觉胃里一阵反酸水,头也晕的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隔壁铺位的大婶拿出一张葱油饼,那葱油味往袁贞鼻子里一钻。
她“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书臭了,裙子也脏了,袁贞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觉得天旋地转,船仿佛飞上了天。
大婶连忙撑住她,“姑娘晕船了?”
袁贞擦了擦嘴,愣愣地看着她,“晕船?”
大婶一愣,手里的饼一塌,“你头一次坐船啊?”
在袁贞二十一年的人生中,这是她第一次坐船。
以前二哥常给她讲坐船的趣事,却从没告诉过她,人会晕船。
袁贞也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晕船。
那滋味就是,要不是她怕水,她恨不得跳河里。
三日时间犹如三年,袁贞每一日都是咬牙熬过来的,不说生不如死,也差不多了。
后几日终于不吐了,下船那日她险些跪在地上,命都丢了一半。
她坐在码头缓了半日才熟悉陆地的脚感,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京城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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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繁华似锦,春意渐浓,天正蓝,草浅绿,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
京城的物价也很勃勃。
袁贞找了半日才寻到一处干净又便宜的客栈。
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去柜台找人打听知不知道新任的探花郎住在哪儿。
“陈探花?”小二摇摇头:“没听说过。”
殿试三年一次,京城里光是活着的探花有有几十个,有的一辈子也就是个七品编修,在公侯伯爵遍地的京城连个官都算不上。
袁贞换了个思路,又问:“小哥可知翰林院在哪里?”
“翰林院当然在皇城里面啦!”小二打量着袁贞,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是想见新科探花?”
袁贞忙不迭点头,“我是他家亲戚,正好路过京城,帮他家里人捎带些东西给他。”
“哦~”小二笑笑道:“皇宫虽进不去,你可以去那些官员每日上值的路上等等,兴许能遇上。”
袁贞立刻问道上值的必经之路,谢过小二之后便去了隔壁成衣铺子,打算买身新衣裳。
她浑身上下只剩二十两银子,早知今日,她当初在青州往外走时就不该包车住上房,应该省着些花。
京城的衣裳贵得要命,一件薄春衫都敢要五两银子。
袁贞想好好打扮一番却手头拮据,她在成衣店逛了半日,最后决定还是回去把另一身衣裳洗洗干净吧,至少不能这么灰头土脸的去见陈颖川。
正准备离店,袁贞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脂粉香。她猛地停下,忍不住去寻那味道的来源。
虽时隔多日,但袁贞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这是那日她跟到陈氏私塾,在陈颖川与柳双霜私会的库房里闻到的香气。
一种脂粉里裹着墨香的味道。
香气散着空气里越来轻,袁贞跟着那缕丝香往右间寻去,见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她抱着一摞衣裳正在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听起来是给成衣馆交货的。
袁贞怔怔地看着她侧脸,跟记忆中那个妖媚女子无法重合。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半只凸起的西瓜,眉眼低垂却又有些艳丽。
柳双霜领了银子,一转身迎面遇上袁贞,愣了一下。
袁贞直愣愣地看着她,目光最终忍不住落在她的肚子上。
柳双霜被这样一双灼热的眼盯住,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此时的袁贞虽不至于狼狈,但脏灰色的布裙,粗糙发黄的皮肤,草草绾起的发髻,与往日千金小姐的模样相差甚远。
柳双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姑娘...认识我?”
袁贞深吸一口气,“我...是袁贞。”
柳双霜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抓起袁贞的胳膊,压低嗓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袁小姐请随我来。”
袁贞愣愣地还未回过神,就被柳双霜拉到了街上。
她这副模样突然出现在京城,柳双霜不用问也知道袁贞存的什么心。
今日幸亏是让她先碰见了,若是袁贞寻到了陈颖川,就麻烦了。
总之,柳双霜绝对不会让她见到他。
她略停了停,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对袁贞道:“不知道袁小姐可用了晚饭?这附近有家酒楼做的小菜颇有特色,不妨一尝。”
酒楼?
袁贞听到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捏紧了荷包,“我吃过了。”
“那....去茶坊坐一会儿?”柳双霜眉头微蹙,“我们总不能在街上站着说话吧?”
袁贞不知京城的茶多少钱一壶,她浑身上下就剩十八两银子了,回去的路费已然不够。
但她绝不能在柳双霜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咬牙道:“行。”
柳双霜微微一笑,心下迅速盘算着附近隐蔽又不算太寒酸的茶楼,避开了陈颖川去过的那几家,她指着不远处坐落在护城河旁的一栋四层小楼,说:“那就去文心楼吧~听说那里的香雪兰妃很是不错呢。”
袁贞心下顿时松快,心说不就是兰花窖制的绿茶吗,应该贵不到哪里去。
“好啊。”
文心楼的装饰精致娴雅,位置偏僻,客人虽少,但都非富即贵。
一壶香雪兰妃二十两银子,袁贞看着茶水单顿时哑了声。
柳双霜选了靠窗的雅间,笑吟吟的点了单,一副主人家的姿态让袁贞浑身上下都难受。
“袁小姐一个人来京城?”
柳双霜分茶点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纤纤素手端着一盏热茶送到袁贞面前,笑得疏离客气。
袁贞道了声谢,接过茶却没有喝,也没有答话。
柳双霜笑道:“这一路很是辛苦吧?”
茶汤冒着热气,泡沫渐渐消散,袁贞垂眸不语。
“你是来找颍川的?”
袁贞这才抬起眼。
“他今日值夜,明晨才能回来。”
柳双霜端着茶,幽幽道:“不过....颍川可能并不想见你。”
“不会的!”袁贞忽然大声道:“我与颍川自幼相识,他不会不见我的!”
“自幼相识又如何?”柳双霜勾了勾嘴角,“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刻苦读书为了什么,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吗?”
袁贞眨了下眼,“自然是挣得功名,做个好官!”
每个男人的梦想都是财官双美,陈颖川考上了探花自然想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呵呵~” 柳双霜忍不住掩嘴笑道:“然后呢?”
然后...?
袁贞还真没想过。
柳双霜呷了一口茶,把杯盏放下,“那你可知,他为何要与你退婚?”
袁贞立刻紧张起来,这是她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最真实的诉求,也是她自退婚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的心结。
陈颖川究竟为何嫌弃她?
明明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柳双霜也不过如此。
袁贞胸中有气,揶揄道:“自然是因为你,你都....”
目光下移,袁贞没有说话。
柳双霜却摸了摸肚子,欣然道:“是啊,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生了。”
“陈颖川,就要当爹了。”
这句话碰巧传进门口客人的耳朵里。
路过雅间的黑衣客人脚步微顿,瞥了眼帘子后面说话的人,继续向前坐去了隔壁。
赵孟诚约了皇城司的副指挥使在此间喝茶,不想这样偏远的茶楼,还能遇到谈论陈颖川的人。
说到陈颖川,他不由想到了袁贞。
接着他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即便你给他生了儿子又怎样?!你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赵孟诚刚喝进去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噗~~”
袁贞?!
这个女人竟然真到了京城?!
约的人还没到,赵孟诚忍不住侧耳,听起了墙角。
柳双霜笑道:“袁小姐,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名声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袁贞怔住,“女子名节比命都重要,你这样、这样举止放荡的人,是配不上....”
“放荡?!”柳双霜打断她:“你千里迢迢从登州跑到京城私会旧情人,也不是什么闺秀所为吧?”
“你....!”袁贞被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