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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她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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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压得很低,像一层流动的雾。
吧台边,陆桐正和朋友低声说着什么,笑得漫不经心。
景仪扫了一眼,没有打扰,独自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她点了一杯柠檬水,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本身就不属于这种地方。
清冷,克制,甚至有些过分干净的气质,在昏暗喧闹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一束冷光,安静落在角落,却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
不久之后,还是有人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端着酒杯,在她面前停下,笑容标准得近乎训练有素。
“美女,我请你喝一杯?”
景仪连眼神都没有抬。
“不喝酒。”
男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笑得更殷勤了些:“那可以加个微信吗?就当交个朋友。”
“不加。”景仪语气淡淡,连视线都未曾挪动半分。
男人有些挂不住脸,执着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快娱的市场总监。多个名片,总归不是坏事。”
正当景仪准备开口拒绝时,一个熟悉而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贝,让你久等了。”
陆桐手里端着两杯深红色的鸡尾酒,大摇大摆地坐到景仪身边。
她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搭在景仪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对着那男人扬了扬下巴:“看不出来吗?这是我女朋友。加不了你的微信,加我的倒是可以,约架吗?”
男人看着这一身凌厉气场的陆桐,又看了一眼景仪冷淡的侧脸,识趣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
陆桐这才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酒推向景仪:“景仪,怎么突然有空约我出来?顾沈言呢?今天不陪她了?”
听到顾沈言这三个字,景仪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过了两秒,她才淡淡开口:“最近出了点事。”
她没有铺垫,径自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短地梳理了一遍。
停车场的事、孙新老婆闹事、顾沈言失控、沈氏善后,以及顾慎远那通电话里说的话。
陆桐原本整个人歪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听着听着,她晃杯的动作停了,懒散的坐姿一寸一寸地坐直了,眉头也慢慢收拢起来。
“等等。”
她抬手打断景仪,“你是说,顾沈言打人打到进医院,沈老爷子那边已经知道了,然后顾慎远打电话跟你说,她把你当成了她妈?”
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慢,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景仪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是这么说的。”
陆桐“啧”了一声,往后靠回沙发里,眉头拧着,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的重量。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还是单纯的想找个借口让你离她远点?”
景仪垂下眼:“……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觉得吧,他有一部分说得没错。”
陆桐伸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顾沈言对你的那种劲儿,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喜欢,我说的直白点,她对你有时候带着一股病态依恋。”
“病态?”景仪眉头几乎本能地一蹙,“她哪里病态了?”
她听不得任何人把顾沈言放进某个标签里,尤其是“病态”这种词。
那种将她定义为某种精神“异类”的语气,让景仪胸口莫名涌起一阵难以平复的躁郁。
她相信陆桐的专业,但接受不了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顾沈言。
陆桐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分析硬生生转了个弯,语气软了下来:“是我用词不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客观形容她的状态。”
景仪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暗色。
她向来理性,可这种理性在顾慎远和陆桐的评价面前,似乎总会失控。
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变得敏感了。
陆桐很理解景仪的处境。
一个从未真正谈过恋爱、第一次动心就遇见如此复杂关系的人,要面对的压力和煎熬,远比旁人想象得更多。
她没有再用那些尖锐的词汇,而是用更平静的语气分析。
顾沈言从小到大就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稳定的东西。
妈妈走得早,爸爸跟没有一样,她外公对她好,但老人家年纪大了。
她一直在害怕失去,所以抓住什么就死都不肯松手。
她不是把景仪当成谁的替身,而是把她当成了极致的依赖和占有。
她害怕失去景仪,害怕她会像母亲一样突然离开。
景仪安静地听着,心中对顾沈言更加心疼了。
“对了,夏之恋呢?”
陆桐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警觉:“我听阿潇提过一嘴。那小姑娘喜欢顾沈言,现在去沈园贴身照顾,你就一点不担心墙角被撬了?”
景仪看了她一眼:“需要担心这个吗?”
话不多,意思却很清楚。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也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更何况,她心底有数,她的人,谁也抢不走。
“不然呢?这可是情敌亲自上门。”陆桐晃着杯中的红酒,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慎远把她塞到沈言身边,明摆着是想安插个听话的自己人去替代你。他想切断沈言对你的依赖,你看不出来吗?”
夏之恋接电话的那一刻,景仪其实就已经明白了顾慎远的意图。
可被陆桐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像有人拿刀在她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景仪沉默了几秒,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语气,问出了一个她其实很认真的问题:“你的意思是,顾慎远想让夏之恋接替我的位置,当顾沈言的下任小妈?”
陆桐刚喝进嘴的酒差点全喷出来,她猛咳了两声,看着景仪:“你原来是这么想的?景仪,你的脑回路有时候真够新奇的,居然还想着给顾慎远在找一个老婆呢?”
景仪没理会她的调侃,她抿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
“这些都不重要。我担心的是,顾沈言的应激障碍。她那种状态,真的不会伤害到她自己吗?”
“不会。她那种病,本质上是极致的自我防御,其实也不是病。你应该担心的是,她会不会伤害你,毕竟她发起疯来万事难料。”
“她不会伤我。”
景仪回答得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
哪怕顾沈言昨晚当着她的面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她也从未害怕过那双手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救世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景仪,你现在不仅是在跟顾沈言谈恋爱,你得赔上一辈子去当她的药。输了,她能把你一起拽进深渊。”
景仪听到谈恋爱,心口不由得一紧,自己真的在和顾沈言谈恋爱吗?
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这个问题她就不纠结了,只是心疼顾沈言会不会受折磨。
陆桐看懂了她的心思,道:“不要担心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现在赶紧离婚才是大问题。”
景仪垂眸,压下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淡淡道:“快了。”
陆桐从包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平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景仪垂眸一看,目光陡然凝住。
照片里的人竟然是林惑。
她看起来还很青涩,甚至带着几分少女未脱的稚气,看样子至少是十年前的旧照。
但背景却是一家医院,这家医院景仪听过,是A国一家著名的私人医院。
“本来这种顶级医院的私人诊室,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我那位朋友是医院的大股东,那天主理医生为了向她展示成功案例曲线,电脑上正好开着一份加密档案。我才偷拍了一张,林惑做的项目正是试管婴儿。”
景仪眉头紧锁:“试管婴儿?”
景仪心中一想:难道林铭是试管婴儿?
陆桐笑道:“沈崇年不能生呀?竟然去做试管?”
她又自言自语:“既然有沈丛,证明沈崇年没问题,那就是林惑有问题,所以才去做的试管吧。”
景仪看着照片皱了皱眉,她觉得这里面必有隐情,她再次放大照片。
林惑的手紧紧攥着一把钥匙,正是那天她和顾沈言在林惑的衣帽间看到的那把。
她把照片推回给陆桐,指着林惑手里的钥匙,“这把钥匙,是医院保险箱的?”
陆桐扫了一眼,点头:“是呀,只有加密会员才有的,我朋友也给了一个,那箱子里通常锁着生物学父母的原始档案。”
景仪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她原本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可顾沈言那天在衣帽间翻出这把钥匙时的眼神,却让她无法忽视。
景仪做了很多假设,林铭不是沈崇年的,林惑去做的试管,被沈丛发现了,沈丛才出的车祸......
这目前是她能给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沈崇年黑白两道都有根基,是巴海市的顶级大佬,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骗,更不会当了冤大头,替别人养儿子。
景仪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
然后翻出李川的微信,把照片和刚才对话中的要点简洁地整理了一下,一并发了过去。
上次在度假村,李川主动加了她微信,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她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人做事周到。
现在想来,倒也用上了。
李川是顾沈言的人,让他去调查,没什么问题。
不管林惑是谁、背后有没有人,查清楚总归是稳妥的。
......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低沉地响着,像一层无形的网,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裹在其中。
景仪心里空落落的。
“景仪,你打算要孩子吗?我和阿潇打算要一个。”陆桐认真地看着她,满眼期待。
景仪微微怔住:“你们……怎么要?”
她确实不知道两个女孩子怎么要孩子。
“试管呀,不然我能陪我朋友去医院吗?A国那家医院能做,我都打听好了,技术成熟。”
陆桐自从和蔡子潇好了,彻底收心了。
景仪也没想到,不仅负负能得正,渣渣也能得正。
陆桐继续憧憬着未来,“等你离婚了,我们一起去吧,生一对姐妹花,一起长大,多美好。”
景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酸得她眉心微微皱起,她不确定自己和顾沈言算不算真正的恋爱,更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蔡子潇从舞池那边走了过来,直接坐到陆桐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
“景姐姐~”
陆桐顺势抱住了蔡子潇:“若是生个阿潇这样的活泼性子的女儿,我的命都可以给她。”
蔡子潇笑着点了点陆桐的额头,语气娇俏:“要你的命干什么?你得好好活着,继续伺候我们母女俩呀。”
陆桐低笑一声,眉眼弯弯:“这是自然。”
景仪静静看着她们这副恩爱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当初她还苦口婆心地劝陆桐别碰蔡子潇,生怕蔡子潇伤得遍体鳞伤。
没想到如今两人竟能腻歪成这样,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景姐姐,你放心吧。沈老爷子根本没舍得骂沈言,只是找了几位国外的专家给她瞧了瞧。沈言没事,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蔡子潇已经去沈园看过顾沈言了,她的话,景仪自然是信的。
只是看着景仪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蔡子潇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要想办法让景仪开心,便站起身来,拉住景仪的手,撒娇般晃了晃:“景姐姐,别一个人在这儿发呆了!走,我们去蹦迪!”
没等景仪回答,蔡子潇已经把她从座位里拉了出来,一路带进舞池。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疯狂闪烁,酒精一层层烧进胃里。
她跟着蔡子潇和陆桐在舞池里肆意扭动,汗水混着酒气,把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暂时甩开。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回到公寓楼下时,景仪已经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潜意识作祟,她进了电梯后,竟鬼使神差地按下了31层。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顾沈言的楼层。
她本该转身离开,却走到门前,指尖试探性地按在密码锁上,指纹顺利解开。
门开了。
景仪踩着高跟鞋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客厅墙上的照片。
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时,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进顾沈言的卧室。
景仪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枕头上、被子里,到处都是顾沈言的味道。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疲惫和空落,都在这一室暗香中,悄然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