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景仪…… ...
-
第二天一早,保卫科队长站在景仪的办公室里,低声汇报着调查结果。
“照片里的女人是财务部刚离职的小职员,跟孙新是地下情人。孙新老婆早就知道这事儿,不是睁眼瞎,而是谈好了条件,每月二十万零花钱,她就当没看见。孙新贪的钱,一部分用于维系与情人的关系,一部分则以各种形式回流至原配手中。”
“孙新进去了,原配一下子断了财路,就慌了,看到照片里与您相似的背影轮廓后,产生了敲诈念头,想借机获取一笔补偿。”
“女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判断有明显应激反应,长期需要心理干预。男方伤势较重,颅脑损伤,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恢复情况不乐观。”
他说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信,轻轻放到景仪桌上。
“他们的家属写了封道歉信,给您。”
“道歉信?”景仪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她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规规矩矩的道歉词,语气低到尘埃里。
景仪抬头问:“这件事,他们原本就是冲着钱来的。现在反倒低头了?”
“景总,是沈氏那边……”队长斟酌着开口,“沈氏出手了。”
“沈氏?”景仪一怔。
“沈氏法务部带了三份文件过去,一份是高额的谅解补偿书,另外两份是关于那两个闹事者在建筑材料供应上的税务审计预警。”
他没有再展开解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对方在接触到第二组文件之后,很快调整了态度。
最终不仅签下和解书,还主动修正了最初的陈述内容。
“目前来看,对外口径已经统一,是他们自己摔伤的,与任何人无关。”
沈氏这一手,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一面给钱安抚,一面拿刀警告。
所有的暴力痕迹,都□□干净净地抹掉了。
景仪垂眸看着手中的道歉信,心中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来处理这件事的。
律师、调解、公关口径,她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可沈氏比她更快。
她才刚准备好出手,沈氏已经把一切摆平了。
况且,沈氏介入,意味着沈崇年已经获悉了这件事。
他一向最看重体面与分寸,对顾沈言也近乎纵容式的疼爱。
可正因为如此,如果他知道顾沈言因为自己情绪失控到那种程度,会不会觉得她不适合留在顾沈言身边?
但比起沈崇年的态度,更令她忧心的是那晚的画面。
顾沈言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双红得近乎渗血的眼睛,那种即便对方已经瘫软成泥,也要用灭火器补上最后一击的疯狂......
景仪感觉到一种顺着脊椎向上攀爬的寒意。
那种被暴力强行撕开的缝隙里,竟然隐隐滋生出一种病态的安稳感。
她在那场失控的暴力里,第一次看清了顾沈言对她偏执到近乎疯狂的保护欲。
景仪将那张道歉信随手丢进垃圾桶:“这事保密,一个字都别往外漏。”
“是。”队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刚拿起手机想给顾沈言打去电话,敲门声便响了。
安娜抱着一堆加急文件快步走进来,将几份重要合同递给景仪签了字,随后提醒:“景总,顾总打来了电话,已经为您转到座机上了。”
安娜离开后,景仪看着跳动的分机灯,迟疑片刻才接起电话。
顾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非常冷硬:“景小姐,昨晚的事,你亲眼看到了。沈言她有暴力倾向,而且很严重。”
景仪早有预料,但亲耳听见顾慎远如此冰冷地给顾沈言定性,心中还是难免一沉。
“顾总,这是怎么回事?”
“是旧疾。”顾慎远顿了顿,他打算把顾沈言的事都告诉她。
“十年前,她母亲沈丛出车祸的时候,沈言就坐在副驾驶。事发那一瞬间,沈丛用尽全部力气扑过去护住了她,自己却没能躲开。”
“沈言亲眼看着她母亲在那场车祸里去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情绪很容易失控,医生说,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些年,她也看了医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了。”
“但有些东西,像是烙在了骨子里。情绪极度波动的时候,尤其是当她认为生命受到威胁时,那种暴力的冲动,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若只是简单的暴力,还能控制,但她是那种要置人于死地的失控,我真怕她有一天会......”
会杀人这三个字,顾慎远哽咽地说不出口。
景仪听得心惊肉跳,这与陆桐先前的说法如出一辙,陆桐早就提醒过她,是她大意了。
“沈言这次失控是因为你,她可能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替代心理,把你当成了她母亲。虽然我们婚姻还在存续期,名义上你是她的小妈,你可以照拂她,但华年集团上市在即,按照我们的婚前协定,我们也快离婚了。到时候你抽身离去,你觉得她受得了吗?”
“为了不让她彻底毁掉,你们还是离远点好。”
顾慎远自以为是在止损,却并未真正看清问题的核心。
离婚与否,本就只是纸面上的关系。
他们从未真正同居,又何谈抽身离开。
短暂的沉默后。
“顾总。”景仪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或许我可以。”
顾慎远在那头明显愣了一瞬:“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离婚?”
他的声音里带有一丝的侥幸。
“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景仪顿了顿,继续道,“等我们离婚我会告诉你一些事。请你相信我,我也不会远离她。也不能远离,抱歉。”
挂断电话。
景仪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这通对话带来的冲击。
无论顾沈言究竟处于怎样的状态,她都没打算退缩。
这是她在这场失控的关系里,做出的最清晰的回应。
可理智越是清醒,心底那股对顾沈言的牵挂就越是按捺不住。
昨晚的一幕,至今还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救护车将受伤的两人送往医院之后,顾沈言的情绪仍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她眼里的凶狠像一层没褪干净的壳,指节上的血迹混着水泥灰。
景仪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脏兮兮的手。
顾沈言这才抬起头看她,眼里的戾气一点一点松下来,像一块冰慢慢被温度融化。
景仪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路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家后,景仪先给她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放了热水,亲自帮她洗澡。
顾沈言难得地乖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乖乖坐在浴缸里,任由景仪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身体。
热水蒸腾的雾气里,顾沈言忽然伸手抱住景仪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景仪……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没有,怎么会,你是为了保护我。”
景仪轻轻抚着顾沈言湿漉漉的长发,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洗完澡,景仪给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把人抱到床上。
顾沈言抓着她的手不肯松,眼睛红红的,景仪只好坐在床边,一遍遍轻声哄她,直到顾沈言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这一夜,景仪几乎没合眼。
她就坐在床边,看着顾沈言睡梦中仍微微皱着的眉,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一早,景仪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看了看时间,顾沈言还睡得沉,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难得安静放松。
景仪本想留下来陪她,医院那俩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很害怕顾沈言惹上人命。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起床,换好衣服出了门。
临走前,她在床头留了一张字条,告诉顾沈言冰箱里有早餐,让她醒来后记得吃。
如今已经上午十点。
景仪拨通了顾沈言的电话,却不是顾沈言的声音。
“学姐。”夏之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景仪还没说话,夏之恋继续道:“小顾总正在穿衣服,不太方便接听,您稍等一下。”
夏之恋已经是顾慎远的私人助理了,看来,顾慎远已经在着手让她远离顾沈言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随后是夏之恋低声提醒:“小顾总,学姐的电话。”
“喂……景仪?”
景仪听着顾沈言的声音,心口莫名一软。
她下意识放轻了语气:“醒了?早餐吃了没?”
“还没有,我不饿。”顾沈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景仪再也坐不住了,她推开转椅,单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回去陪你,顺便带点你爱吃的。”
“不用了。外公派人来接我了,我一会去沈园。”
景仪穿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顾沈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安抚道:“景仪,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外公突然想我了,让我过去陪他住几天。”
景仪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
毕竟这事因她而起,沈崇年虽然宠爱顾沈言,但这次,顾沈言也难免受责备。
“我陪你去。”
“我会在庄园住几天,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景仪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顾沈言轻快地应了一声,最后补了一句,“景仪,我想你了。”
“嘟——”
景仪还没来得及回应,通话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屏幕再次亮起,是夏之恋发来的信息。
【学姐,你放心,这几天我会在沈氏庄园陪着小顾总,有什么事,我会随时联系学姐的。】
这行文字字字谦卑,景仪看着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景仪盯着屏幕许久,指尖颤动,最终只回了五个字:【好好照顾她。】
发完之后,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热烈,她却觉得脊背生寒。
也许她没有发现,她早就离不开顾沈言了,如果自己是顾沈言的救赎,自己愿意一辈子赔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