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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聪明点 你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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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诊室里,张医生很不赞同地说:“你还年轻,别不把受过的伤当回事。”
魏祁明的腿终于得到解放,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喘过一口气来,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他暂时顾不上考虑将来的种种可能后果。
他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尽管脚下虚软,每一步仍伴随着细密的疼痛,他还是坚持走完了两个来回。
脑门上一层薄汗,魏祁明笑着抬头,说:“以后再当回事吧,现在没有时间了。”
小孩子家家。张医生摇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叮嘱完注意事项,他送魏祁明出去,问:“你怎么回去?”
“朋友来接我。”
“行,自己当心点。”张医生唠叨完,开了个玩笑,“别再回来了啊,不想见到你。”
这时间门诊已近午休,门口等候区只零散坐了两三个人。药房叫号的喇叭电量不足,蚊子似的嗡嗡,有耳背的老大爷扒着柜台大喊:“怎么还没叫我!”
“等叫号。”
“什么!”
“等叫号!”
魏祁明慢慢穿过候诊区,二层连廊直通住院楼,上回住院时,简逸扬推着他从这里走过。中午正是陪护轮班换岗的时候,往来的人不少,大都拎着饭盒、水壶之类的东西。
他被运送空床的护工挤到旁边,后背撞到个人,他回头说:“抱歉。”
那人却问:“小魏?”
是个女人的声音,魏祁明不大熟悉。退开两步回头,看清是谁的瞬间,难得产生了拔腿就走的冲动。尽管内心抗拒,他还是礼貌点头,打招呼:“简阿姨。”
简赭玟拎着个布包,里面是两个蒙着水汽的玻璃饭盒。她察觉到打量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说:“我妹妹在这边住院,我来送饭。”又问他:“你恢复得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阿姨。”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能说的,两句话之内就冷了场。
简赭玟永远打扮得一丝不苟,他还小的时候是这样,高中时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岁月除了两道留在眼角的皱纹之外,似乎什么也没给她留下。四年过去,简赭玟看他的眼神依旧和当年一般无二,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罪犯,一个极有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恶徒。
魏祁明的视线从她面上滑开。窗外阳光大好,连廊里没有空调,全靠两边大楼多余的冷气辐射,被这样晒上一会儿,头发都微微发烫。他微笑:“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等等。”简赭玟叫住他。
魏祁明个子高,哪怕总歪着站,仍比她高一个头。这男孩子穿着宽大的外套和裤子,来拆石膏却没带鞋子,只好一只脚球鞋一只脚拖鞋。真是不像样子。
简赭玟忍不住皱眉。她问:“扬扬突然要搬到山水间去住,是因为你吧。”
“抱歉,只是暂时借住,我会尽快搬走。”魏祁明没什么能辩解的,确实是他害得简逸扬原本的住处被人盯上,也确实是他厚着脸皮接受了简逸扬的帮助。
简赭玟听他承认,立刻上前,压低声调,语速却飞快:“我已为我们已经约定过了,小魏。”
魏祁明一怔。高中的事情,顾澄诚总提醒他,但他还是常常忘记。
“你总是……遇到很危险的事,只要和你混在一起,扬扬早晚会被牵连。他这个人就是做事冲动,容易上头,高三那么关键的一学期,就因为你,差点连简历都沾上污点。”
简赭玟捏紧布包的拎带,继续说:“你现在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呢?除了惹麻烦,什么都没有。你如果真的拿他当朋友就早点走吧,给他留个清静就是给我留个清静。科大应该通知你要开处分听证会了吧……希望你能做聪明的选择。”话说到最后就成了威胁,是她一贯的风格。
学生是最好拿捏的,提一提均分、绩点和奖学金,自然就温驯了。不过那是她自己的学生,魏祁明可不是。
“听证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魏祁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简赭玟冷笑:“这样的丑事……学校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年头再闹腾的学生都是拔了牙的老虎,为了文凭随便人揉搓。科大出了这么一个要吃重大处分的刺头,自然传得人人皆知。
魏祁明脸上全无愧色,反而像是压抑着某种暴躁的情绪,刘海的阴影笼罩双眼,像阴天时酝酿风浪的湖面。在简赭玟的认知里,这是一个危险分子,她虽然瞧不起他,但还是带着几分畏惧的。
“我知道了。”魏祁明干脆地说。
简赭玟紧绷的嘴角一松:“什么?”
魏祁明笑了一下:“我说,我知道了。”他动了动左腿,脚尖点地,小幅度活动脚腕。针扎似的痛啃咬着骨头,他轻轻皱眉,小声倒抽一口气。“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阿姨,您别搞错了。”他的神态很温和,说的话却不客气,“您自己的儿子您不敢管,反倒替我爸妈来管教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
“阿姨,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几年邻居的关系,没熟到这个份上。”魏祁明依然微笑着,拐杖点地,咚的一声响,砸得她一阵心慌,“您说的话我会考虑,但也希望您能搞搞清楚。”
他稍作停顿,还是将话说完:“我的事我父母都管不了,更轮不到您一个外人管。再见。”
“魏祁明。”她第二次叫住他。
魏祁明看过去。
“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眼神复杂,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恐惧,“扬扬他从小就很喜欢你。”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像是被这句话倒足了胃口。
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父母,这样惹是生非的一个人。她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
这些问题她问不出口,即便问出了口,魏祁明也没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从偶遇到僵持,前后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魏祁明却觉得过去了整整一小时。他走得很慢,但步伐沉稳,就好像没受一点影响。
可是背光的阴影里,他的表情异常难看。新的难堪里裹挟着没能随时间流逝而减弱的愤懑,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那些破事了,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还是和高三那年被人堵到家里的时候一样手足无措。
靳睿问:“怎么还没来?”
陆晨光坐在走廊长椅上,拍了拍身旁空座:“急什么,他是去复查又不是在楼下玩,哪有那么快。”
靳睿哼了一声,略一犹豫,还是坐下去。
“你们怎么想的?”靳睿问,“他爸能回来,五哥那些人肯定出了力,没道理不知道他在这儿住院,结果这么些天都没人来看看,你不觉得这就是个陷阱吗?”
“我知道啊。”陆晨光一搓脸,连轴熬夜带来的黑眼圈深刻地烙在眼框底下,“我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他自己也知道,再说我也尽力帮他争取证人保护了。”
“魏晴还是没消息?”
“没有。”陆晨光想到这个就头疼,“她躲得太好了,绝对是有帮手的。”
“当年她名下查出来的房产就有五六套吧,都去看过了?”
“有三套空着没人,还有两套早就卖出去了,人家正经房主过日子呢。”
“真是奇了,又不是地鼠,难道打个洞藏起来了。”靳睿朝外面望了一眼,刚好看见有人从护士站前经过,“人来了。”
陆晨光又搓了把脸,把棒球帽摘下来,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怎么样?”他站起身,“能走路吗?”
“可以,慢慢走。”魏祁明指旁边的病房,“是这里吗?”
陆晨光却拦住他:“你想好了?”他担心魏祁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想好了。”魏祁明神情越是轻松,陆晨光就越是心里没底。但是箭在弦上,他还是点点头,拉开门让魏祁明进去。
一附院的普通病房大都是相同结构。这一间和魏祁明住过的那间除了窗户朝向之外,一切布局都一模一样。
外侧床上坐着个便衣,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
靠窗的病床上,惨白的薄被底下,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男人,他看上去简直有六十岁了,脸色蜡黄,根本不像魏祁明的爸爸,倒像是他爸爸的爸爸。
便衣敲了敲床头柜:“祁晓东。”
男人虚弱睁眼,百无聊赖的表情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瞬间变化。他瞳孔中迸发出令人厌恶的惊喜神采,没有畏缩和心虚,高兴地说:“是你啊。”
魏祁明点头。他在床尾站定,将病历本拿起翻看。化验单上标红的数值有长长一列,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里全是保守治疗和做好心理准备。
魏祁明终于抬头看向祁晓东:“爸爸,你命真硬。”
祁晓东的老态没能激发他的一丁点怜悯,他隔着皮囊摸摸自己铁块一样的心,朝他爸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祁晓东被儿子这样注视着,心虚了短短两秒,理直气壮地端起了架子:“你怎么能这样跟爸爸说话?”
“祁晓东,”魏祁明说,“我叫你声爸爸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往床边走去。陆晨光下意识拦住,但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你怕我打他吗?”魏祁明问。他的视线移到祁晓东的脸上,刀子似的将他的脸皮从头顶割开:“你怕我打你吗?”
祁晓东那张黄得像是浸过油的老脸狰狞地颤抖了一下。
被魏祁明说中了,他真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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