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贵妇都想送我祭天》夏野布耶

20、神秘图纸 穆青黛瞳孔

　　谢诩缓缓睁开眼，太阳穴阵阵发沉，意识破碎凌乱，他的大半记忆都模糊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眉头紧蹙，神色僵硬难堪：“我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这是连昏倒前的事都忘了。

　　穆青黛立即上前半步，双眸中盛满了担忧，神色焦灼，语气急切：“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方才真是吓坏我了。”

　　“方才您与青黛本在林中闲谈散心，可您忽然身形一晃，接着就晕了过去，青黛怎么唤您都没反应。”

　　“但这处深入密林，离围猎人群实在太远，我定不可独留殿下一人在这无人的林中，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守在您身侧，寸步不离，静静等候殿下您醒来。”

　　谢诩闻言，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那份失态的窘迫也淡了不少。

　　他此刻残存的记忆便不多，加上他本就极好颜面，因而不愿自己晕倒一事被大肆传开，就想着此事这样过去了也好。

　　他微微颔首，神色松开几分：“你倒是思虑周全，此地偏僻不宜久留，走吧。”

　　穆青黛垂眸应是。

　　她垂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自得，这药果然好用，能让人记忆错乱、思想混沌，轻轻松松便能将一切说辞圆的毫无破绽。

　　……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暮色悄然笼罩，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唯有猎场中央燃起篝火，烈焰烧得噼里啪啦，暖红光芒铺满四方，将整片空地照得通明敞亮。

　　夜宴已布置妥当，酒香四溢。

　　参加围猎的世家子弟们围坐一侧，谈笑风生，彼此攀比着今日打猎的收获。

　　而在另一侧，贵女们低声闲话，话题不知不觉就落到了穆青黛身上。

　　她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几人眸光隐晦，小声交谈。

　　“白天围猎中途便不见太子殿下踪影，而穆青黛也不见人影，这……”

　　“你还不知道吗？听说游湖那日殿下与她……”

　　周遭闲话越说越难听，句句都带着恶意的揣测。

　　人群里，何雪柔紧紧捏紧掌心，眉心微蹙，满心都是担心。

　　她听得心头发紧，生怕这些流言越传越难听，毁了穆青黛的清誉，又担心太子的轻浮会让穆青黛受到伤害。

　　她一颗心悬得紧紧的，暗暗替穆青黛焦躁不安。

　　细碎的议论声眼见着越说越密，压不住地往外散开。

　　恰到这时，周遭骤然一静，所有的闲话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猎场尽头，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太子身姿挺拔，眉眼倨傲，步履沉稳，但周身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全然无视周遭人群，径直走向主位。

　　而穆青黛始终落后于太子半步，全程安静温顺，乖乖伴在太子身侧，姿态柔顺恭敬。

　　谢诩行至席位时，并没有立即落座，反倒侧过了身，对着身侧的穆青黛说道：“坐我身旁。”

　　穆青黛脚步微顿，而后缓步上前，乖乖的在他身侧落座。

　　周遭众人看得心头一震，满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他们二人身上。

　　落座时，谢诩随意扫了眼周遭，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围猎，景致尚可，比起整日呆在宫中，倒是自在不少。”

　　一旁的世家子弟连忙顺势接话，拱手陪笑：“殿下箭术超凡，今日猎获远超众人，属实令人望尘莫及，只是午后许久未见殿下行踪，我等实在挂心。”

　　言语上恭维着太子，但目光却落在了一旁温顺安静的穆青黛身上，暗含试探。

　　谢诩指尖轻叩面前的桌子，眉目轻挑，傲气尽显。

　　他不逃避，反而坦然地看向身侧的穆青黛，言语中忽然带上了一层暧昧。

　　“不过是寻了处僻静之地散心罢了。”

　　那世家子弟稍有迟疑，顺势追问：“不知殿下心中有何烦闷，才想独自寻一清静之处？”

　　谢诩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一个个精心打扮、仪态端庄的世家贵女，眼底掠过一丝的不耐。

　　“倒算不上烦心事。”

　　他语气慵懒，话语缓缓散开，意有所指。

　　“今日来到这猎场，本想好好松快几日，可不曾想，在这里也依旧无趣至极。”

　　突然，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落在身侧安静柔和的穆青黛身上，语调轻缓，意味深长。

　　“不过今日倒是难得有了一时的清静，也算是有所感悟，在这无趣的日子里能有一个顺我心意、能讨我欢心的人也不错。”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震，太子这番话看似感慨闲谈，但任谁都能听得明白，他口中说的人分明就是穆青黛。

　　众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太子这是要选穆青黛做太子妃？！

　　这个念头一出，一众名门贵女个个脸色骤变，心头一沉。

　　不少精心打扮、一心期盼成为太子妃的贵女，指尖攥紧衣袖，脸上的端庄仪态险些控制不住。

　　夜宴气氛不似之前那般热烈，太子的话让众人各怀心事。

　　夜色渐深，篝火逐渐燃尽。

　　侍从们在猎场周边早早就搭建起了连片的临时营帐，并不是简陋棚屋，而是布置精致的华美帐幔。

　　外层覆着厚实的篷布，边角绣着云纹，帐内铺着软毯，陈设雅致，是专供皇室与世家子女休憩所用。

　　谢诩因白日之事，此刻只觉得嘈杂不耐，便早早退场了。

　　太子一走，席间众人也纷纷起身散去，但有心人的目光依旧牢牢粘在穆青黛身上。

　　穆青黛神色依旧温顺恬淡，垂着眼眸，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平静地站起身，独自走到最僻静的一处营帐旁。

　　此地远离了篝火处的喧嚣，也避开了人群的视线，夜风轻拂，她也总算有了片刻的清静。

　　可她刚走到营帐旁，余光便瞥见身后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摇晃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穆青黛心下了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收回了正准备踏进帐内的脚步，顺着营帐默默地往前又走了数步。

　　她步伐从容，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是为了刻意避开人群的关注，一路走到了营帐后方的阴影之中。

　　那里树影重叠，一顶顶营帐不但遮住了篝火散出的光亮，还隔绝了远处人群的窥视。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加快了脚步悄然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默契地走入了这片无人察觉的阴影处，彻底地远离了人群，也终于能够放下顾忌，能好好说会儿话了。

　　穆青黛刚站定，何雪柔便不再顾忌的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急匆匆地问道：“青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想当太子妃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你并不是个贪念权势的人，可你这段时日却处处迁就太子，百般讨好，我实在是看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眼里满是不解与心疼，实在想不通穆青黛这样做的原因。

　　穆青黛静静站在阴影下，神情平静无波，没有慌乱与急切，她先是看向漆黑的夜色，再微微转过头看着何雪柔。

　　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是想当太子妃。”

　　稍顿，她又解释道：“但我确实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别无选择。”

　　她并没有对何雪柔说出她必须要成为太子妃的原因。

　　何雪柔一愣，接着追问：“别无选择？难不成是有人逼你？你若是有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她早已将穆青黛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此刻知道自己的朋友被迫曲意逢迎，她自是不忍，也想帮帮穆青黛。

　　穆青黛眉眼覆上一抹温和，她知道何雪柔是为了她着想，但她决不能将夺龙气之事对其和盘托出，这太冒险了。

　　因此也只能摇摇头说道：“无人逼迫，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靠近太子，成为太子妃，这些都是我想要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对何雪柔态度过于强硬，她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不告诉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只是我有我的苦衷，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听到她这样说，何雪柔也不再追问了。

　　她压下心里的担忧，突然想到今日她来猎场的真正目的，不由得凑近了半分，压低声音。

　　“差点忘了正事。”

　　顿了顿，再度开口。

　　“自从那日醉语楼之后，我一直暗中留意我母亲的动静，她近日确实太过奇怪，每天大半时辰都呆在书房里，也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从前我们可以随意进入，可前几日雪薇只是靠近便被训斥，我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前日我趁着母亲入宫的机会，壮着胆子悄悄溜进了书房。”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地颤抖：“我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用油纸包裹着地图纸，那似乎不是寻常书画，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纹路，还有不少朱砂批注的小字，但字迹潦草怪异，我一个都看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贴身的衣襟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悄悄地塞到穆青黛手里，

　　纸张还带着她的温度。

　　“原图我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抽屉里，半点痕迹都没落下，这是我照着原图完完整整地临摹下来的，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穆青黛捏着那张纸，心思飞转，就在她沉眸暗自思索时。

　　寂静无声的夜里，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声音极淡，但穆青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瞬间，她脊背一凉，所有思绪被骤然打断。

　　穆青黛猛地抬眼，转头沉声低喝：“谁在哪里？”

　　夜色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的向她们走来。

　　来人再也不见往日里的那般孱弱病态，脊背笔直，周身气场冷冽深沉，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却看得穆青黛二人脊背发凉。

　　是誉王谢修。

　　穆青黛瞬间冷脸，她不知道谢修在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何雪柔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青黛，他……”

　　穆青黛侧过头，眉目瞬间柔和了几分，这会儿她也冷静下来了，压低声音对她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一听这话，何雪柔都顾不上谢修还在场，猛地抬头，满脸焦灼不安，连忙摇头，她怎么能让穆青黛单独一人面对誉王。

　　“可他……”

　　穆青黛轻轻拍了拍了她的手背，神色平静，无声地安慰着何雪柔。

　　短暂的沉默后，何雪柔看着她的神色，终究咬了咬唇，压下满心担忧，小声叮嘱。

　　“那你千万小心，我就先回去了。”

　　她不再停留，快步地走出了这片阴影，悄然汇入了远处火光下的人群中。

　　待何雪柔的身影彻底在二人面前消失，这片角落也陷入了死寂。

　　谢修抬步，缓缓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轻缓无声，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停在穆青黛身前半步，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看得清晰又透彻，没有丝毫迂回试探，直白地开口。

　　“穆青黛，你接近太子，根本就不是为了东宫权势，也不是为了他这个人。”

　　“你是为了他身上的龙气，对吗？”

　　话音刚落，穆青黛浑身一惊，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龙气。

　　这是她藏在心里最深的算计，是她不惜沾染污名、刻意讨好太子的唯一缘由。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长睫急促颤动几下，转瞬便压下眼里所有的错愕与失态，迅速覆上一层平静淡然的面具。

　　她微微抿唇，故作不解，语气茫然中又带着疏离：“殿下深夜来此，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谢修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半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她，穆青黛没有半分退缩，脊背挺直，抬起眼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股朦胧的熟悉感骤然清晰。

　　这双眼睛……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的多次交锋，霎时间，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这一刻拼接完整。

　　穆青黛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抬手用力地抵在他肩头，猛地将人推开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熟悉的动作让谢修一怔。

　　穆青黛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声音压低，字字笃定。

　　“原来誉王殿下竟是寒影阁的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