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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湖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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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这一头,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柳鹤来一行已经快翻过山岭,远离晋都京畿。
是夜,他们在山林里燃着篝火,席地而卧,重新休整,准备等天明时再出发。
六郎半靠在一颗高大的树下,手里怀抱着刀剑,闭目养神,耳边是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夹杂着夜间山林的虫鸣。
“啧!怎么水也喝完了?就剩下这些难吃的干粮了。”忽然耳边有人抱怨。
六郎眼睛没挣,眼皮动弹了一下。
“我受不了,这山林里多野兔,我要去逮几只来尝尝。”那人收起空荡荡的水壶,蓦然起身说道。
“不行,我们现在已经到山脚下,你不能再往回走了,更何况杀了野兔见血,一路过关的时候不好解释。”还没等柳鹤来说话,一旁英国公三子孙台便起身阻止道。
“不会的,再说我多打两只野兔回来,也能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那人还要便上一二。
转身要走,孙台拉住了他。
两人争执不下,一旁其他人纷纷看向六郎。
柳鹤来这才缓缓睁眼,朝那处说道:“行了甲二,不要犯浑,这附近是晋国皇室的皇家猎场,听孙台的。”
甲二原本还要争论一二,却被柳鹤来锐利的眸光给止住了。
这群人了,柳鹤来最小,可大家也最怕他。
甲二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原位上坐下,愤懑不平淡淡摇着手里空荡荡的水壶。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再抬头柳鹤来已经走到甲二跟前,他伸手说道:“拿来吧,我记得这山里头还有条小溪,我去给你打水。”
甲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这头孙台已经替他答应了:“也行,我记得那溪边也就在这十几里外,鹤来你武功最高,这点去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柳鹤来自幼习得家传内功,又天赋异禀,功力深厚,常人难以想象的飞云走壁,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嗯。”柳鹤来应了声,将甲二的水壶拿过,对一众留守的将士说道:“我不在期间,你们全权听孙校尉的。”
柳鹤来是五品的宣节校尉,孙台是六品的昭武校尉,两人虽家世出众,但都是从无名小卒摸爬滚打起的。
又对孙台说道:“若是发生意外我没及时赶回,你就带他们先走,送出情报要紧。”
说完,他转身便往山林深处走去。
......
“公主,再往前走,就出猎场了。”身边亲卫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萧玉生一行人追着几条夜食的小鹿一路向南,马上就要过了猎场边界。
可眼看着那只漂亮的雄鹿掠过不远处的溪流,藏密在林木中,依稀还能描摹踪迹,萧玉生心有不甘,不想放弃。
其实她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设下的陷阱捕了一头野猪,还连射了几只野兔,却还是觉得不够满足。
她还想要亲手射下那头雄鹿,将它漂亮的犄角做成标本,收藏于公主府中。
“沙沙~”
又听闻灌木里枝叶作响的声音,萧玉生立即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继续劝说的亲卫,身后的莫雪等人已经疲态尽露,快支撑不住。
萧玉生不想他们打搅了自己狩猎好兴致,朝后向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别打草惊蛇,先一步策马越过了边界线。
她身负重弩,射术非凡,不怕单打独斗。
夜间行路本就困难,后头的亲兵已经疲乏,她这一步先走,反倒渐渐脱离了大部队。
鸿雁越过溪流,萧玉生勒住缰绳,迫使马儿慢下脚步。
那头雄鹿实在狡猾,借着地形复杂的优势,竟硬生生的脱离了玉生的追捕。
再回头,玉生已经看不清来时路,身后的莫雪与云萝还没追上,她一个人骑着马儿在原地打转。
她一时有些气恼,泄愤似的挥扬着马鞭,在一旁的树干上狠狠的抽了几下。
“啪!啪!啪!”
清脆的鞭声作响,树干“沙沙”的抖落枝叶,吸引来了某些生物的注意。
第六感强烈乍响,萧玉生的寒毛瞬间竖起,她警惕的看着四周,手里的缰绳慢慢拽紧,勒的鸿雁叫出了声。
“嘶~”
它向灌木丛中发出了警告。
萧玉生下意识的往前看去,只依稀借着月色辨别出了有几道幽幽的绿光在灌木中若隐若现。
“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的喝道。
身下的马儿慢慢后腿,眼前的绿光越来越逼近,那些高大壮实的身影逐渐从山林深处走了出来。
是狼群。
“咴咴~咴咴~”
鸿雁控制不住嘶鸣起来,两只前腿高抬,萧玉生险些控制不住。
突如其来的鸣叫惊醒了熟睡中的飞鸟,也惊动了附近溪流边上打水的柳鹤来。
他眉目一蹙,抬眼望向天边被惊飞的鸟儿,瞬间捏紧身旁的刀剑,往远处看去。
“嗷呜~”
“起开,你们给我起开!”
“咴咴~咴咴~”
狼嚎、马叫还有听不太清的人声接踵而至,柳鹤来紧皱着眉头起身,悄无声息的那处走去,决定打探一二。
到那处时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几匹残狼倒地,身上种着箭矢,满地血迹四溅。
萧玉生挥舞着长鞭,单手控着骏马,与狼群对峙。
她手上的箭矢已经用完,才倒下了几只头狼,恶狼成群结队,向来都是十余头狼一起行走,此时她被剩余的狼群团团围住,她的亲兵还没赶到,不知从何处破局。
柳鹤来踩到了底下的树枝,树枝“吱呀”作响,萧玉生下意识转头看去。
四目相对,惊艳绝伦。
少女红衣艳艳,头束金冠,肤白若雪,月光下甚至有些透明,她的脸上并不干净,沾染了刚才射杀头狼飞溅的血迹,血迹鲜红,与她身上的火红对应,摄人心魄。
萧玉生也很意外,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陌生人。
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一身蓑衣帷帽,柳鹤来多日赶路摸爬滚打,风尘仆仆,尽显沧桑。
而此时已经不容他们多想,狼群率先发起攻击,它们向看起来更容易扑倒的柳鹤来扑去。
“嗷呜——”
“刷——”
宝剑锋芒显露,柳鹤来反应极快,迅速抽出宝剑向狼群挥去,见血封喉,一击毙命。
瞬间又是两只头狼倒下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狼群争先恐后的持续攻击实在让人有些吃不消。
一只成狼咬住了他的衣袖,柳鹤来稍稍用力,瞬间撕破了,露出了他精壮的臂膀。
而此时正好有另一只成狼向他扑来。
柳鹤来来不及反应,暗道不好。
电光火石间,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受伤的时候,一道长鞭袭来,精准的抽到那只成狼的眼睛。
柳鹤来顺势补上了一剑,那头狼哀嚎一下瞬间倒地,又是一击毙命。
“上马!”
萧玉生策马向他赶来,又四处挥舞着长鞭,迫使着剩余的狼群不敢靠近。
顾不得那么多了,柳鹤来闻声顺势飞身上马,抱住了萧玉生的腰肢。
萧玉生身体一激,眉头一皱,还没男人这么近过她身,她低声喝道:“抓另一边缰绳!”
手里是少女柔韧的腰肢,听闻柳鹤来瞬间红了脸,幸好夜还黑,他沙场摸爬滚打两年皮肤早黑了,根本看不清。
他赶忙将那只尚留有余温的手握住缰绳。
就这样两人左右相持,共同策马,一左一右,一鞭一剑,对峙着狼群。
那群狼还跃跃欲试,不肯退让,而此时两人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别怕,我的人马上就来。”不知是给自己加油鼓劲,还是为了安慰他人,玉生小声的说道。
柳鹤来心里一惊,手里的宝剑又紧了紧,没有应答。
说时慢那时快,萧玉生刚刚说完,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狼突了上来,一口咬住了她的长鞭,差点把她拖了下来。
“啊——”
她惊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的顺力倒去,幸好柳鹤来反应迅速,宝剑削铁如泥,瞬间斩断长鞭。
他下意识夹紧马腹,伸手抱住差点倒下的萧玉生。
一时间,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贴的更近了,萧玉生终于从那灰蒙蒙的帷帽中看清了柳鹤来的长相。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漆黑明亮,一如星夜,潦草的胡子遮挡不住瘦削的脸颊,微微透露着一股青涩的气息。
他一定很年轻,萧玉生下意识想到,那种少年人的稚气还未完全磨灭,让她想起皇兄初亲政时的模样。
那怀抱着她的手臂光着一节,是健康的古铜色,线条分明,贲张结实,依稀能看到些许新旧交替的伤痕。
两人相觑着,柳鹤来唇角微动,正要说些什么,远处传来些许骚动。
有火光从远处山林里冒出,是萧玉生的人赶来了。
她眼前一喜,不在顾着些什么了,柔韧的腰肢瞬间从马背上弹起,兴奋的说道:“是我的人来了。”
柳鹤来还没反应过来,他手指微微张合,还残存着那温热的触感。
“找到了好像!”
莫雪和云萝从人群中闯出来,一马当先看到了萧玉生,还有同在马背上的柳鹤来。
她们先是一惊,又看到了萧玉生暗中作出的手势,两人瞬间交换了下眼神。
莫雪转身向后走去,云萝上前迎接萧玉生。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柳鹤来,心里带着疑惑,小心翼翼的迎萧玉生下马。
剩余的群狼早被周围的火光吓跑。
眼看着脱离险境,柳鹤来心底的怪异没有因此消散,反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警惕心。
他不动声色的观测着玉生主仆,心里的惊疑越扩越大。
这三更半夜的深山老林,别说寻常女子,就是那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不敢轻易进入。
又联想到这附近是晋国皇室的皇家狩院,他目光掠过萧玉生衣角上的鸾鸟纹样,心底沉了又沉。
是敌非友!
他心中警铃大作,寒毛竖起,又望着远方的渐渐围来的火光,手里的兵器紧了又紧,勒紧了鸿雁的缰绳,随时准备策马离开。
这时萧玉生开口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方才情况紧急,还未问过公子的尊姓大名?”
她自称是晋都寻常官家女子,随亲友夜猎不慎误入此地。
此话漏洞百出,马背上的柳鹤来是万分不信的,却还是故作平波无澜的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是一寻常浪人不足挂齿,此地偏僻,既然姑娘的随从都赶来了,就尽早回吧。”
他报了个化名,自称是江湖侠客,此时怀揣着重剑伏于马上,蓑衣帷帽,倒还真有几分话本里江湖浪客的模样。
玉生心中已经起疑,那精锐的减法怎么可能是寻常浪人,不由试探道:
“江湖漂泊原也自在,只是这附近是皇室猎场,戒备森严,寻常人好像不易踏入吧?”
她语气不轻不重,直指其害。
柳鹤来早有预料,他故作吃惊:“我未尝知晓这里是皇家猎场,山野小道随处可入,我翻山越岭惯了,才误闯进来。”
若是他表现的没有慌张,玉生才要怀疑,可如今他表现的确实像个误入的普通人。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
此时天色渐明,看着那些乔装打扮过的亲兵越来越近,又想起十几里外的小队战友,柳鹤来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他微微颔首,向玉生说道:“姑娘的人寻来了,我便不多耽搁,就此别过。”
他迅速飞身下马,往深山里走去。
萧玉生赶忙说道:“公子留步!救命大恩,岂能就此作罢?至少告知居所,也好让我日后答谢。”
此人来历不明,身手卓绝,在围场腹地现身太过蹊跷,玉生不想轻易让他离去,可此处就只有她和云萝两人,偏偏这人关键时候又救了她一命,无凭无据,实在没法阻拦。
柳鹤来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淡淡的抛下一句:“萍水相逢,不必记挂。江湖浪人,行踪无定,姑娘不必费心寻找。”
自此消失在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