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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药初现 黑暗中,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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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沈清岑感觉到一双坚实的手揽住她的后腰,随后男人的手穿过她的腋下,用小臂托着她往上游。
她的背脊贴在陆时卿的胸膛上,体温穿透冰冷的池水,一阵一阵的滚烫。
陆时卿将沈清岑捞上来,扶她靠在一旁回廊的红漆柱子旁,见她衣裳尽数湿透,勾勒出女儿家的曲线,又把脸别过去,脱下自己身上同样打湿了的鸦青色外袍,披在她身上。
这边动静不小,回廊的那一头传来众人的脚步声,大太监用尖细的嗓音连连吩咐丫鬟准备衣物等一应沐浴用品。
陆时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
楚昭大步跑过来,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沈清岑又裹了一层,焦急万分:“清岑,你怎么样?”
沈清岑摇摇头:“大人,我没事。”
陆时卿在一旁插不上话,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着沈清岑和楚昭拱手行礼:“楚夫人,情势所迫,陆某多有冒犯,还望夫人海涵。”
沈清岑“虚弱”地靠在楚昭怀里,没有回答,楚昭沉着一张俊俏的脸:“有劳陆大人。”说完,便带着沈清岑随太监去换衣服了。
申凡也过来给自家大人披上斗篷,一同过来的还有几个官员及其夫人,还有谢家老爷子的夫人周容,身后由两个家仆押着抖成鹌鹑的谢妍灵。
陆时卿跳下水时,谢妍灵便惊慌失措地往回跑,正好被赶过来的周蓉,也就是她娘逮个正着。
周蓉面色铁青,在来的路上她见谢妍灵魂不守舍地模样便知道她又闯祸了,到此一看,方才明白她这个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二女儿,竟然荒唐到了这个地步!
看着陆时卿紧绷地神色,周蓉羞愧得无地自容,强撑着替自己女儿请罪:“陆大人放心,此时我周蓉以人格担保,定会给楚大人、楚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时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周蓉的父兄皆是武将,是铁骨铮铮的能臣忠臣,周蓉自身也有诰命在身,她在京中速来有侠气豪爽的美名。唯独对这个女儿,过分宠溺,回回由着她胡来,惹得周蓉在外不知赔了多少笑脸。
“谢夫人自有决断。”说罢,便也由太监领着去换衣服了。
闹出这一场,宫宴难在进行下去,便草草散了。
而对外,只说楚夫人原只想透透气,哪知不小心失足落水,幸得同样离席透气的楚大人相救,捡回一条小命。
……
偏殿内,沈清岑已经换好干净的衣裙,楚昭正帮她绞干头发。
“就算是陆时卿来了,稍作掩饰也可以避过去,他一个文官应当看不出来,又何苦非得要掉下去受这一道凉。”楚昭无奈地埋怨道。
“一点冷水而已,以前再难不也都过来了,我瞧陆时卿未必只会文不会武,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沈清岑在水下感受得真切,陆时卿的胸肩手臂都十分结实有力,并非弱不禁风的文官身材。
随即又想到谢妍灵的异样,沈清岑正色道:“谢妍灵身上有怨嗔散的味道。”
“怨嗔散?”
“没错,这是一种不直接伤身,却能极大地放大人的负面情绪的药。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中药者服下怨嗔散就会立刻变得易怒、冲动、失去平日的克制力,但不会完全丧失神志,事后记忆模糊,像做了一场失控的梦。”
楚昭陷入沉思,的确,谢妍灵娇纵蛮横,但这样伤人性命的事此前从未做过。
“现在去查,可还能查到是谁下的药?”
沈清岑摇摇头:“难。怨嗔散制成后只可用一次,一旦接触空气,只需一个时辰就会散失得无影无踪;从中药者那边也查不出来……除非开膛破肚。”
“不过,怨嗔散中有一味必不可少的药材,名为赤嗔草,颇为罕见,产于西南,只有极少数药商能拿到。”
而且,怨嗔散失效快,制成后两日内不用便失效,所以那伙药商一定还在京城。
沈清岑眯了眯眼。怨嗔散制作困难,使用条件苛刻且价格昂贵,并且作为它药没有价值作为毒不够狠厉,流传并不广,能搞来这种诡异的奇药,对方来头不小。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事与王家有关。
沈清岑抬眼看向楚昭:“大人,妾身落了水,受惊又受凉,高热不退惊惧连连,恐怕得在府中修养好一阵子了。”
楚昭知道她这是要在外探查,楚夫人身份不方便,也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万事小心。
……
第二日,沈清岑做了楚府丫鬟的打扮,与十六一大早地便前往城中各个药材铺探查,十六原本就是以楚府小厮的身份在外行走,此刻自然也是楚府小厮的打扮。
沈清岑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她脸上戴着楚昭托黄老做的人皮面具,相貌无突出特点,鞋中还塞了两层软垫,身量更高,便是楚昭此刻站在她面前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说是各个药材铺子,实际上有可能拿得出赤嗔草这类珍稀药材的铺子不过三家,第一家压根没听说过什么赤嗔草,第二家说赤嗔草已经没货好几个月了,就只剩这第三家,济生堂。
济生堂虽说是京城三大药材铺子之一,门面却很朴素,门口挂着一副褪色的对联“但求世上无病,何妨架中有尘”,一块已经有些破损的木质匾额挂着,其上“济生堂”三个大字风骨遒劲,还没走进去就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小伙计,这里有没有赤嗔草啊?”沈清岑见一布衣伙计正在药柜旁打瞌睡,便走上前去问他。
那伙计眼皮也不抬:“你要赤嗔草做什么?”
“主子生了病,需要赤嗔草入药。”
“没有。”说着,伙计又打算睡过去。
“入药做怨嗔散。”
伙计终于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对二人说道:“姑娘,还有那个跟班,随我来吧。”
十六睨他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三人一道去了济生堂后院。
后院的一起居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生老病死,求之不得”,角落里有一个小炉子,上面温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伙计将二人送至门口就走了,起居室内的人听见有人进来,头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翻看手中那卷泛黄的医术。
“坐。”声音很轻,像笔划过纸面。
“掌柜的,您既然知道怨嗔散,想必也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沈清岑开门见山。
坐在榻上的男子低笑一声,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他拿帕子掩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知道怨嗔散的人不多,敢在我面前直接说出这个名字的,你是第二个。”
沈清岑挑眉:“第一个是?”
男子终于瞧她:“我们济生堂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和原则,买主的身份岂能随意透露。”
沈清岑也不急,这掌柜既然吩咐伙计这么做,不就是等着他们上门,既然是等着他们上门,那就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明人不说暗话,您开个价吧。”
男子见状,不再同她兜圈子:“我要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怨嗔散,相关之人现在何处……”
十六皱眉,看向沈清岑。
“……还要一千两黄金。”
十六伸手,握住藏于腰后的短刀刀鞘。沈清岑给了个眼神,示意他冷静。
沉默几息间,男子噗嗤笑出声:“开个玩笑罢了。济生堂做了这么久生意,哪里缺那一千两黄金。”
沈清岑也笑笑:“成交。”
……
一炷香后,男子送沈清岑二人出门。
“姑娘,我叫舟一白,一叶扁舟的舟,白云的白。姑娘既是为了求药而来,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舟一白轻咳两声,递给沈清岑一株草药。
“这是姑娘要的赤嗔草,品质上乘,有些年份了。多嘴一句,赤嗔草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赤忱草,可延缓蛇毒的发作,姑娘收好,日后说不定有用。”
舟一白不知从哪摸出包中药:“听说你们家夫人受了惊吓,这包药收着,一日三煎,可以安神。”
沈清岑只当没看到舟一白揶揄的眼神,一一谢过他。
离开济生堂时,沈清岑碰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陆时卿和申凡。
她原想装作不认识,谁知道陆时卿主动叫住了他们两个:“看二位腰间令牌,二位可是楚府的人?”
“是,敢问公子是……”沈清岑连忙拉着十六一起行礼。
陆时卿借手中折扇制止了她手中的折扇:“陆某是楚大人的同僚。听说你家夫人病倒了,现下情况如何?”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莫名其妙,竟然向楚府丫鬟打听人家私事,简直不像他的作风。
申凡也奇怪地看了自家大人一眼。
“劳大人挂念,夫人已无大碍。”沈清岑一头雾水,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那就好。”陆时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人家夫人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不知怎的,陆时卿竟又折返回去:“替我转告楚大人和楚夫人,昨日多有得罪,改日陆某定亲自上门谢罪。”说罢,调头快步走了。
他更觉得自己像傻子了——谢什么罪?怎么说?楚昭,嫂夫人之事,陆某唐突——抱了,也看了。特来领罪。
陆时卿思绪彻底混乱,脚步越走越快。
申凡在后面跟着,心中疑惑:这个楚府的小厮,怎么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
沈清岑回楚府时,正碰上谢府的人前来送东西。
整整二十抬珍宝,绫罗绸缎珍宝翡翠,简直跟来下聘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在娶亲,看得沈清岑目瞪口呆。
“谢夫人说她无颜再来面对你,只有这些赔礼聊表心意。谢妍灵已被她送去尼姑庵带发修行,昨天夜里就离开了京城,不反省清楚绝不回京。”楚昭贴心地在一旁解释着。
沈清岑在心里叹口气。
周蓉其人,她真心佩服。却败给了对女儿无底线的爱。
这些东西,要从谢家的账上出肯定有不少人不愿意,只怕周蓉掏空了自己的嫁妆才拿出来这么多。更何况,谢妍灵的过激,还有一部分是怨嗔散的药效。
“大人,这些赔礼太夸张,留一抬就好,其他的差人送回去吧。”留一抬,表示他们接受谢家的道歉。
十六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
沈清岑无奈地看他一眼,最终妥协:“留三抬吧,都给十六。”
十六扬了扬下颌,表示感谢。
“对了,清岑,那买药之人……”
“前些日子随你去顺州的官员之一,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王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