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53、别轻易放手 是和他对上

　　齐意旸并没有走远。

　　他只是走到了电梯附近，在窗户边的排椅上坐着，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外面出了太阳，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但齐意旸并不觉得有多暖和，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焦虑和心慌，还有那种没办法找回记忆的无力感。

　　跟着这种感觉一起到来的，还有从脚底开始不停蔓延的凉意。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弟弟挨着他坐着。

　　小孩儿一声不吭，大概也是发现了，齐意旸心情不太好。

　　他们应该在这里坐了没多久，齐意旸其实没看时间，这是他感觉出来的。

　　电梯门开关好几次，有人走出来，有人走进去。窗外的阳光还是照在他身上，终于是把他的后脑勺照出了一些暖意，在这种暖和里，他也找回了一点真实感，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当电梯门再次被打开，齐意旸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见邱声和石书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石书桥手里提了两个打包袋，邱声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放着两瓶矿泉水。

　　邱声一看见他就“哎”了声，接着就问：“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程济潭爸妈来了……”齐意旸也不知道这件事和他出来坐有什么关系，他总不能说，自己又出现幻听了，因为太难受，所以跑出来了吧。

　　还好他们没问什么，邱声把手里的那个袋子递给齐意旸，说道：“他爸妈说什么没。”

　　“他爸还好，情绪没那么激动，”齐意旸接过袋子，又说道，“就是他妈妈，刚进病房就开始哭了，情绪很不稳定，我就……我就出来了。”

　　邱声像是想说点什么，石书桥拉着他的手捏了捏，接着把手里的打包袋往前递：“你就和弟弟在外面吃饭吧，我和邱声去看一下。”

　　“好，”齐意旸伸手接过打包袋，道了声谢，“我等会儿就来。”

　　“不急，慢慢吃。哦对了，还有这个，”石书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里面放的是那些感冒药，等吃完饭后再给明添吃就行。”

　　“谢谢。”齐意旸拿过药盒，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他其实已经忘了明添还在喝药的事，他现在，甚至都没办法顾好自己，一想到这里，那种心慌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脸上变了表情，还是因为他的焦虑实在是太明显，石书桥看样子本来是要和邱声一起去病房，结果这人刚迈出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明添早上的药已经喝过了，我早上急着去上班，就没来得及给你说，”石书桥对他笑了笑，“晚上的药，就等我和邱声下班之后带他回去喝，你别担心，他很乖的，晚上也睡得很好。”

　　说完这些，齐意旸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石书桥又说：“你和弟弟快吃饭吧，我和邱声先去病房了。”

　　这俩人再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齐意旸和弟弟刚把饭吃了一半。

　　这俩人的表情看着都不太好，石书桥揉了揉邱声的头发，接着就按下电梯的下行键，站在那儿等着电梯。

　　邱声则是一屁股坐到弟弟边上的空位上，低着脑袋长叹出一口气。

　　电梯门打开，石书桥进了电梯，又过了一会儿，邱声再次叹气，这次叹气之后，这人还用手在脸上搓了好几下。

　　“怎么了？”齐意旸往前倾了点身子，看向邱声，“他家里人还是情绪很激动吗？”

　　“何止啊……”邱声没抬起头，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很累，“他妈说要把程济潭带回江城，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护工都帮着劝，要是真的转院，途中也可能会有风险，江城真的太远了，但他妈就是不肯松口，说什么都要带着程济潭回去，恨不得现在就走。”

　　“现在？”齐意旸突然就有点吃不下去了，“现在就要带他走？”

　　说实话，他不想让程济潭被带走，要是程济潭走了，那他就没办法再看见这人了。

　　江城啊，江城这个地方他就是听过，从来没去过，他这辈子也是不可能去的。

　　要是程济潭真的走了，那他这辈子都看不见这个人了。

　　要是他看不见程济潭，那他的那些焦虑和不安，又该怎么办。

　　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熬着过，连一点点得到安心的机会都没有，那些难受也只会越堆越多，再也没办法被缓解一些。

　　可是……

　　可是，这里是县城，江城的医院肯定比这里要好，说不定，程济潭只要一过去，很快就能醒过来。

　　他不应该这样，不该这么自私地希望程济潭能留在这里。

　　毕竟，离开这里对程济潭来说，才是最好的事情。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这种自私想法的。

　　让程济潭留下来这件事，他不该这么想，也没有资格这么想。

　　于是，他夹起一筷子菜喂进嘴里，那些想要问的话，也被这口菜带着一起咽了下去。

　　邱声特别烦躁地在头发上搓了好几下，他说：“我是觉得啊，程济潭现在就是醒不过来，他别的地方又没有问题，又没缺胳膊少腿的，那我们就只需要等他醒过来就好了，对吧。没必要把他折腾来折腾去啊，回江城这一路这么远，我们就让他好好地待在这儿，好好养着，等他醒过来，是不是，你说是吧。没必要折腾他啊，真没必要。”

　　“那他爸妈怎么说？”齐意旸现在是彻底吃不下了，但他又不想浪费，只能慢慢夹着饭菜往嘴里喂。

　　“没怎么说，他爸妈直接没理我，”邱声现在抬起头了，这人往后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长舒出一口气，“我说得喉咙都冒烟了，他们都没理我，没办法啊，我想着干脆出来喝点水，中场休息一下，等会儿再进去继续说。”

　　齐意旸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说：“你喝这个，我还没打开。”

　　“不喝，我等石书桥。”邱声捂着胸口再次深呼吸，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了。

　　石书桥手里提着三杯奶茶，他自己还拿着一杯正喝着，邱声冲他勾勾手，这人就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递过去，然后帮忙插上吸管。

　　他把剩下两杯递给齐意旸，接着就坐到了邱声腿上。

　　邱声“哎哟”一声，搂着这人喝了一口奶茶，咽下后对石书桥说：“等会儿我先进去，等我出来了你再进去。”

　　“好，”石书桥说，“都听你的。”

　　邱声满意点头，猛喝一大口，过了一会儿后，他捏了捏石书桥侧腰，说道：“起来，我准备好了，我现在肯定能给他妈劝住。”

　　“你别激动就行，”石书桥站了起来，“一定要好好说。”

　　邱声点点头，又喝上一口奶茶，他把奶茶塞进石书桥手里，深呼吸一口气后，转身往病房走。

　　齐意旸看着邱声离开，又看着这人的背影从自己视线里消失时，他扭头看向石书桥，问了一句：“程济潭要是回江城……是不是要比待在这里更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石书桥两口喝完奶茶，丢掉空奶茶杯，“刚才我和邱声在病房里和他爸妈说了半天，医生都过去了，医生说，程济潭现在的情况算是稳定，去江城的路上太远了，很难说会不会发生什么，医生不建议转院，当然了，你非要转院也是可以的。”

　　齐意旸沉默着没说话，石书桥往边上走了几步，靠着墙壁站着：“我们都希望程济潭能醒过来，但那个未知数谁敢去赌，他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听医生的比较好。”

　　“嗯，”齐意旸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小孩儿，示意弟弟把奶茶放到边上的空位上，然后，他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打包盒里面的饭菜，“我就是挺急的……他一直不醒过来，我看着害怕。”

　　石书桥看了他几秒，说道：“珍贵的东西是需要珍惜的，不要太轻易放手，毕竟，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是，”齐意旸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又补上一句，“肯定能好起来的，程老师肯定很快就能醒了。”

　　“当然，”石书桥说完这句，又问他，“你这边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齐意旸把医生说的那些话全都说了一遍，最后，齐意旸说：“找心理咨询师贵吗，只要我去找心理咨询师，那我就一定会想起来吗？”

　　“不一定，”石书桥说，“但你恢复记忆，肯定是迟早的事，不要太担心。”

　　再然后，他们都开始沉默。

　　齐意旸吃完了饭，等着弟弟吃完后，又给他喝了感冒药。

　　他们还是沉默着，谁都不说话，奶茶都喝完了，他们还是一直安静着。

　　齐意旸本以为，这种沉默会持续到邱声出来之后，但在几秒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的动静挺大的，在这种时候也显得特别吵耳朵，齐意旸连忙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那首歌还在唱着，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他的手都放在接通键上了，还没等他按下去，邱声突然跑了过来。

　　这人看着就挺着急的，跑过来之后都没好好喘口气，直接开口说道：“程济潭……程济潭……”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齐意旸把手机握得死死的，他盯着邱声，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石书桥问邱声：“程济潭怎么了？”

　　邱声吞咽一口，缓上一口气：“程济潭醒了，我操程济潭醒了！”

　　几乎是一瞬间，齐意旸站起身就往病房走，电话太久没接，已经自动挂断了，他越走越急，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都差点摔一跤。

　　走进病房的时候，他没有第一眼就看见睁开眼睛的程济潭。

　　因为程济潭爸妈站在床边，把他的视线都挡住了。

　　齐意旸就又往病床边走了两步，终于，他看见了程济潭。

　　是睁开眼睛的程济潭，是和他对上视线的程济潭。

　　程济潭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这人眨了眨眼，又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就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程济潭对着他笑了起来。

　　喊了他一声：“小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