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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只是像这样 快疯了,真 ...

  •   这一夜,齐意旸根本没睡。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有时候会想,河照村没了,那些放在屋里的东西也没了,家人的坟也没了,值得庆幸的,是弟弟还在,银行卡还在。

      村子本来就是要搬迁的,家里那些东西其实也带不走什么,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看着病床上的人,听着病房外走廊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直到走廊里出现说话声,外面的天也彻底亮起来。

      齐意旸起身去了趟厕所,他打开水龙头,调慢流速,用掌心接了一点凉水,洗了把脸。

      等他再回到病房时,正好碰上医生来查房,齐意旸就站在床边,紧张地看着。

      医生准备走的时候,齐意旸连忙着急地问了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医生也没办法给他说一个具体的时间,只说程济潭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今天还需要做一些检查,家属也别太着急担心,肯定都能好起来的。

      怎么可能不着急不担心,齐意旸没听见一个肯定的答案,那颗心就跟被吊起来一样,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挂着晃啊晃的,搞得他心慌得要死。

      齐意旸坐在那儿胡思乱想,越想越焦虑,他都怀疑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把衣服叠好,放到床尾。

      齐意旸用双手撑着膝盖,直了直身子,接着深呼吸一口气。

      这次呼吸,比平时都要困难,就像是有半口气卡在喉咙那里,堵得他大脑发晕。

      好像快要死了。

      齐意旸看着程济潭,只是看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像这样看着程济潭,那他的难受就会减少一点。

      程济潭怎么就是不醒过来呢。

      为什么偏偏成了这样。

      他想不明白,脑子里也变得越来越乱,乱到他无法再继续思考。齐意旸烦躁地在头上搓了搓,紧接着他听见了弟弟的声音。

      弟弟叫了他一声“哥哥”,齐意旸立马扯了扯嘴角,带出一个笑,扭头看过去。

      和弟弟一起过来的,还有石书桥。

      这人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还有一杯豆浆,他把这些吃的递给齐意旸:“刚买的。”

      “你们吃了没?”齐意旸站起身,拿起那件床尾的外套,递给石书桥。

      “都吃过了,邱声已经去上班了,我等会儿也得走了,”石书桥接过衣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等会儿门诊也快上班了,我先带着你去挂号的那个科室,然后我就得走了。”

      齐意旸犹豫地看向病床上的人,说道:“他今天还有检查要做,我不记得事儿就算了,不严重,程济潭现在没醒才是大事,我要是走了,就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你真的失忆了吗,”石书桥像是挺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也往程济潭那边看了眼,“你这些话要是被他听见,他当场就能原谅你了。”

      “啊?”齐意旸没明白,什么叫程济潭就能原谅他了。

      他做什么了……怎么还要让程济潭原谅他。

      “没事,边走边吃吧,弟弟也不用待在这儿,一个小孩儿待在这里,我光是想想就挺不放心的,”石书桥说,“你放心,我请了护工,能帮忙照顾一下程济潭,做检查也能陪着去。”

      齐意旸问他请了多久的护工,需要多少钱,问这话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去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银行卡。

      “就一天,我觉得程济潭肯定很快就能醒了,而且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和邱声都有空,程济潭爸妈今天也来了,我们几个轮流看着他就行,”石书桥根本没回答他请个护工要多少钱,这人直接往病房外面指了指,“走吧,我把你带到科室门口,时间真来不及了,我快迟到了。”

      齐意旸看了看程济潭,犹豫地跟着石书桥一起往病房外面走,弟弟也跟在他边上,拽着他的衣角。

      走到电梯口时,齐意旸刚吃下半个包子。

      电梯门打开,有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见石书桥时还和他说了几句,石书桥给齐意旸说,这个男人就是他请的护工。

      然后,男人去了病房,他们乘着电梯去到一楼。石书桥让他快吃早饭,免得等会儿冷了。

      于是,齐意旸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石书桥看了他一眼,又让他放宽心,这人说,程济潭肯定很快就能醒了。

      齐意旸问他怎么能这么肯定,明明这件事,医生都说不准。

      “人嘛,总得有个盼头,别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差了,”石书桥对着他笑了笑,“人生是能越过越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能好起来的,所以啊,程济潭一定很快就能醒过来。”

      “我知道了,”齐意旸沉默几秒,“他一定能很快醒过来的。”

      石书桥带着他到了精神心理科,齐意旸也吃完了早饭。

      他和弟弟坐到候诊椅上,石书桥也离开医院,去上班。

      弟弟给齐意旸说,那两个哥哥都很好,昨天晚上在齐意旸走了之后,那两个哥哥给他买了睡觉穿的衣服,还新买了内裤和袜子,穿着都很舒服,洗澡用的那些东西也是新买的,齐明添说,那两个哥哥说他是小孩儿,就要用儿童专用的,牙膏牙刷和毛巾也是儿童用的,特别是牙膏,放进嘴里还是甜甜的水果味。

      说完这些,齐明添还扯着袖子给齐意旸闻。

      他说:“我身上的衣服也是洗过的,声声哥哥把洗完的衣服拿出来后,就放进了一个……呃,好像是叫烘干机吧,然后衣服就不用晾着了,拿出来就能直接穿,你闻闻我衣服是不是香的!”

      “是,”齐意旸凑上去闻了一下,闻到一股花香味,这种味道不浓,就是淡淡的,确实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出来,但这种味道很好闻,“那两个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你在他们那里住着,一定要乖点。”

      “当然啦,”弟弟笑着说,“我早上起来还叠了被子,他们还夸我好懂事呢。”

      齐意旸“嗯”了声,抬手用掌心贴上他的头发,轻轻搓了搓。

      说实话,就这么坐在这儿,齐意旸心里还挺别扭的,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弟弟聊天,他现在啊……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该怎么办。

      他没看过什么精神心理科,也没听过这种科室具体是看什么病的,但这个科室的名字光是听着,就好像是脑子出了大问题一样。

      他就是忘个事儿,肯定就算个记性不好,应该……问题不大吧。

      齐意旸这种焦虑的感觉一直持续着,直到他进了诊室。

      医生给他开了几项检查,齐意旸去缴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银行卡好像变薄了,薄得和一张纸一样,稍一用力都会变得稀碎。

      这些检查怎么能这么贵的……天呐,我这脑子现在都这么值钱了吗。

      齐意旸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接着牵上弟弟的手,往做检查的地方走。

      这些检查都不算复杂,他做完检查拿到结果也算快,把结果拿给医生看之后,医生又和他聊了几句。

      聊到最近的生活和最近的心情时,齐意旸最先想到的就是焦虑和频繁出现的耳鸣,哦对,还有那个偶尔会出现的幻听。

      最后,医生说,齐意旸这种情况是解离性失忆。

      药物无法恢复记忆,医生建议他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进行辅助治疗,在生活方面,需要好好休息,平时也要多运动。

      齐意旸问医生,他为什么会得这个什么……什么失忆。

      名字太难记了,没记住,能记得最后两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解离性失忆,”医生对着他笑了笑,“没事的,你可以把这种情况当作是大脑在保护你,当你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大脑会察觉到你的情绪濒临崩溃,为了让你能够好受些,就会选择把那些记忆藏起来,以后都会好的,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急诊的医生说,他可能是受到重大打击,或是看见了无法接受的场景,现在这个医生说,在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大脑会察觉出他的情绪崩溃,然后藏起记忆。

      这两个医生说的其实都差不多,总结就是,他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回病房的路上,齐意旸琢磨了好一会儿,但他就是想不出来自己在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得多了,甚至还会觉得头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弟弟就紧张地问了他一句:“哥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没睡好。”齐意旸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着小孩儿露出一个笑。

      弟弟又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齐意旸估计着,可能是医生刚才说的那些吓到弟弟了,他又在小孩儿脑袋上搓了好几下,补上一句,“哥哥不会忘记你的,放心。”

      弟弟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沉默好一会儿后,又问:“那你忘了什么啊?”

      “不知道,”齐意旸无奈地笑了笑,“要是我还记得,那就不算是忘记了。”

      他以前也会忘记一些事情,但那些事都是不太重要的,忘掉了也不会着急,他从没认真去琢磨过,因为有可能,在下一秒,或者过几个小时后,那些事情就会被他想起来。

      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说不出来,那些被忘记的事情到底重不重要,他只知道,想不起来那些事的时候,他会感到特别迷茫,心里还会觉得烦躁,最后就是无力。

      他开始害怕,自己会想不起来那些事,他也会变得着急。

      好想早点想起来。

      要是下一秒就能想起来,那就好了。

      可这件事,确实不可能,但他下一秒走进了病房,看见了程济潭。

      齐意旸就又觉得,就算没有想起来也没关系,他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程济潭……只是像这样,那也是很好的。

      他走到床边,坐到椅子上,视线一直落在程济潭身上,弟弟就坐在床边沉默着,护工在他们边上慢慢说着。

      护工先是告诉齐意旸,程济潭刚才都做了一些什么检查,接着又说,他帮程济潭擦了擦身上,还给程济潭换了一身舒服点的衣服。

      齐意旸问他,那件衣服多少钱,是要现在付钱吗。

      护工说,这笔钱已经付过了,不用再付。

      齐意旸说了声“好吧”,他也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他现在就想知道,程济潭究竟什么时候能醒。

      下一秒,病房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着应该还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病房门被打开,齐意旸扭头去看,看见的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齐意旸估计着,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程济潭爸妈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变得好紧张,齐意旸连忙站起身,对着眼前那两个人喊了声叔叔阿姨。

      这两人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女人开口问齐意旸:“他就这么一直睡着?”

      齐意旸小声“嗯”了一下。

      男人又问他:“医生怎么说?”

      齐意旸把医生原话说给他们听,就是那些情况还算稳定,家属别担心,肯定能好起来的这种话。

      这些话明显安慰不了程济潭爸妈,他们看着病床上的程济潭,情绪也逐渐变得难以控制。

      女人开始哭泣,男人就沉默着站在病床边,女人哭一会儿就会说几句,比如什么,我早就让他别来别来,他非不听,要是他不来,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吗。

      男人不回答,女人就又说,济潭就没这么犟过,他这个孩子平时那么温柔,偏偏这件事,他倔到不行。女人越哭越厉害,过了一会儿后,又说起了过年时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过年了,他终于回去了,我让他就在江城待着,腿伤了就在家里养着,家里有好工作,家里的条件又不是不好,一说这些事情他就不爱听,一听见就要吵……”女人哭得说话都听不太清,语速也变得更慢。

      后面的话,齐意旸没再去听。

      因为幻听又出现了。

      这次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这道声音贴着他的头皮,语气似乎都有些抖。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齐意旸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想吞咽一口都没办法做到,只能让这道声音一直贴着他头皮不停响起,不断循环。

      这声音说着:程济潭为什么哭?

      为什么,为什么?

      他到底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啊?程济潭为什么哭?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别他妈问了!不知道!

      齐意旸深呼吸一口气,他牵着弟弟,接着张了张嘴,给程济潭爸妈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他已经没办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快疯了,真的。

      我他妈快要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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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回溯失败》 数据男友拒绝回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