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牛马闯入梦》一山思久

1、 当牛马有了超能力 清晨七点半

　　清晨七点半，闹钟还没响，任千琳就被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吵醒了。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是微信新消息。
　　“小任，今天上午九点前把上周的12345投诉处理情况整理好发给我，另外下午有个万德福小区的业主和物业的沟通交流会，你提前准备好签到表和会议纪要模板。”
　　发消息的人是社区居委会主任王建国，末尾还跟了个萌哒哒“加油”的表情和玫瑰花，看得任千琳一阵反胃。
　　她工作的社区名为若蝶社区，一共管辖着2个小区，一个物业费较高，建设造价不菲的万德福小区，一个主要为老旧安置房，多租客的丽景花园小区，任千琳就租住在丽景花园小区。
　　她闭着眼缓了三分钟，才勉强从出租屋的小床上爬起来。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蜡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经过一晚的枕压，细软头发贴着头皮披散着。不算丑，但就是那种丢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平凡长相，就像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一样，普通到乏善可陈。
　　考公失败三次，最后意外考上了隔壁市区的社区工作者岗位，每月工资刚够房租和基本开销。毕业两年，曾经的同学要么进了大厂拿高薪，要么出国留学看世界，要么考上了研究生继续深造，刷朋友圈时，总能刷到有人在洱海边看日出，在巴黎街头喝咖啡，对比之下，她的生活里只有处理不完的邻里纠纷、填不完的表格和永远排不完的值班。
　　“我的人生，这辈子不会就这样了吧。”任千琳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
　　她不是没幻想过成功，小时候想当科学家，高中时想考名牌大学，大学时想进知名外企，可现实一次次把她按在地上摩擦。普通家庭没背景，普通情商不会来事，母胎单身没恋爱可谈，曾经的怼天怼地的不服气，也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里，慢慢被磨平。
　　八点二十九，任千琳踩着点冲进社区办公室。办公室里已一片忙碌，张姐在打电话协调楼上楼下的漏水纠纷，吴哥在准备分发给各小区居民的防诈骗宣传单，居委会主任王建国坐在最里面的办公室，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孩夏媛媛笑得满脸褶子，那姑娘是刚毕业就和任千琳一起考进社区的工作人员，被王建国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都在躲闪。
　　任千琳心里冷笑一声，这位王主任出了名的好色，平时就爱对年轻姑娘动手动脚，言语轻浮，这一批之前还有个一块考进来的女孩被他骚扰得害怕，直接辞职了。
　　她自己也没能幸免，上次王建国以“指导工作”为由，故意凑得很近，呼吸的浑浊气让她憋着气都难受，嘴都快碰到她脸了，吓得她赶紧找借口躲开了。可她只是个外地来的没背景的小职员，除了躲，什么也做不了。
　　刚把上周12345投诉情况整理好发出去，另一个12345的投诉电话就响了。
　　“喂，是若蝶社区吗？我要投诉万德福小区的物业！我们楼下有人遛狗，狗把我家小孩吓着了，这物业说他也管不了这事，你们管不管，不管我继续投诉了！”电话那头的大爷语气激动，唾沫星子仿佛都要透过听筒喷过来。
　　任千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回应：“大爷您别生气，我记下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马上联系物业去核实处理，有结果了第一时间跟您说。”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样的投诉每天都有好几起，漏水的、噪音的、乱倒垃圾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耗费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带着物业忙到中午十二点三十五，下午两点就要上班，任千琳打算今天中午就在办公室休息了。啃着买一送一的外卖汉堡，打开手机刚想刷会儿视频放松一下，结果又看到王建国发来的消息：“小任，下午的沟通协调会提前到一点半，我一会儿就过去，你现在去把会议室打扫一下。”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她放下刚准备咬第三口的汉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办公室里的同样没回去在吃着麻辣烫的夏媛媛被她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她，用口型轻声问：“咋啦”。任千琳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可她真的太累了，噘着嘴委屈地回应：“干活。”夏媛媛同情地目送她走到会议室，然后继续奋战她亲爱的麻辣烫。
　　时间流逝着，直到任千琳打扫完，回去吃完自己的双份汉堡，然后迎来下午上班的同事，接着又共同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建国来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朝着任千琳大声说：“小任，那个我忘记跟你说了，他们又把时间改到五点了，我去办事处一趟，你们先工作吧。”然后，王建国悠悠地拿着自己的水杯转身离开了。
　　烦躁在任千琳胸腔里翻涌，她下意识看向办公室的其他人，正好瞥见张姐对着电脑做表格，脸上满是疲惫，揉了几下酸痛的手腕，然后继续对着物业交过来的信息，填数据。
　　任千琳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放在桌上的手微翘食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朝着张姐画着小圈圈，心疼地看着她，然后心里一动，生出一个念头：
　　张姐四十三岁了，白天上班，晚上回去还要照顾才六个月的娃和上小学的闺女，老公还在外打工，只有一个快八十岁的婆婆帮她，要是张姐能轻松点，不用这么累，能好好休息一下，做个安稳好梦就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任千琳画着小圈圈的食指突然闪了一下小白光，轻柔又细微，谁都没有注意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满脸疲惫的张姐，竟然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还悄悄扬起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真的进入了安稳的梦境。
　　任千琳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又忍不住仔细观察了几秒。张姐确实是放松入睡的状态，和刚才的疲惫模样判若两人。
　　任千琳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食指，却压根没把这根手指曾经的指尖动作和张姐的变化联系起来，只当是张姐实在太累，凑巧睡着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任千琳感觉自己食指热热的，思索一会儿，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反复看了看，这双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刚才张姐的变化，又真实得不像幻觉。
　　而且，而且，她似乎知道张姐正在做什么梦。她的脑子里好像在同步放映张姐的梦！
　　是巧合吗？还是自己做了什么？
　　“我，难道能让人马上入睡？”任千琳心里嘀咕着，心脏狂跳不止。
　　张姐在二十分钟后醒来，人精神了不少，朝着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输表格。
　　随着张姐醒来，任千琳脑子里的梦境放映也结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任千琳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皱着眉头，写防诈宣传工作总结的吴哥，在没人注意下，右手食指快速朝着吴哥圈了个圈，心里再次默念：
　　吴哥全名叫吴有城，也是外地人，三十七岁的年龄，上有老下有小，租住在狭小的出租房里，希望他能暂时忘却烦恼，做个有房有家人陪伴的好梦。
　　任千琳紧盯着吴哥的反应，也没忽略自己食指传来的热热的感觉。
　　没过几秒，吴哥收起了自己桌面的材料，趴在桌子上，很快也闭上了眼睛，脸上的愁容慢慢消散，露出了微笑的神情。
　　然后，任千琳脑子里又开始同步吴哥的梦境。
　　任千琳瞳孔骤缩，猛地反应过来：
　　两次都出现了同样的结果，而自己两次都做了那个食指画圈圈的动作，而且，不是仅仅让人入睡，是造梦！自己竟然真的拥有了给人造梦的能力！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任千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办公室里的同事看见吴哥也睡着了，相视一笑，小声说着：今天咋了，都累坏了，也刚好领导们都不在，大家能放松一会儿。
　　任千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王建国发来的消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既然自己有了这样的能力，那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种窝囊气了？
　　她走出办公室，站到落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曾经那个对人生丧失期待的“牛马”，在这一刻，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能力会带来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或许要不一样了。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王建国的声音：“小任，会议室准备好了吗？我带物业和几个居民代表先过去看看。”任千琳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笑容。她转过身，对着走廊的方向应了一声：“好了，王主任。”
　　或许，是时候让某些人，做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