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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嘉义的晚风与迟来的忏悔 台北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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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机场的VIP通道口,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疏禾,发布会那边我会盯着,你安心休息。”赵姐紧紧握着易疏禾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公司已经发了公告,说你因为过度劳累引发了神经性耳鸣,需要静养一周。舆论那边暂时压住了,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易疏禾戴着巨大的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曾经灵动如鹿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眼窝深陷,眼底是两抹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两拳。
“我知道了,赵姐。”她的声音清冷,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气音,“你们去忙吧。”
“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嘉义?”赵姐不放心地问。
“不用。”易疏禾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我想一个人待着。”
赵姐叹了口气,最终松开了手。她转头看向站在易疏禾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那是她花了重金从安保公司临时调来的顶级保镖,每人每天工资翻倍,任务只有一个:确保易疏禾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走吧。”易疏禾最后看了一眼赵姐,转身走进了接机口。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宽大的卫衣罩在身上空荡荡的,随着她的走动,衣摆无力地晃荡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与此同时,ECHO的其他团员在另一辆保姆车的护送下,直奔台北练习室。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疏禾她....真的没事吗?”林恩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颤抖。
“有事又能怎么样?”Vicky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唉声叹气,“我们只能相信她。现在的她,比我们更想象的更痛苦。”
....
嘉义,这座位于台湾南部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温暖的夕阳里。
这里没有江城的阴雨连绵,只有带着稻香和泥土气息的暖风。
当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入那个熟悉的小院时,易疏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院子里,那棵老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摆着阿公最喜欢的那把竹藤椅。阿公阿嬷正坐在门口择菜,似乎在等着谁。
车停稳的那一刻,易疏禾的手颤抖着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推开。
“易小姐,到了。”保镖轻声提醒。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阿公,阿嬷....”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是一阵风,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正在择菜的两位老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车旁的那个身影时,阿嬷手里的青菜“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禾....禾仔?”阿公颤巍巍地站起身,老花镜滑落到了鼻尖。
易疏禾摘下口罩和帽子。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在电视上光芒万丈、明艳动人的大明星?
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原本饱满的脸颊如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曾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无光,像是两口枯竭的古井,看不到一丝生气。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没有打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疏禾....”阿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易疏禾,“你这是怎么了?你是去受罪了吗?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阿公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老泪纵横。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抬起又放下,想要摸摸孙女的头,却又怕碰碎了她。
易疏禾任由阿嬷抱着,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她的眼神空洞地越过阿嬷的肩膀,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干涩,“就是....累了。”
那天晚上,易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人说话。
阿嬷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易疏禾爱吃的:破布子蒸鱼、白斩鸡、炒水莲....
但易疏禾只吃了一小口白饭,就放下了筷子。
“多吃点啊,禾仔。”阿公给她夹了一块鸡腿,“你看你瘦的,皮包骨头了。”
易疏禾看着碗里的鸡腿,上次生病发烧,后来李离还特意去私房菜馆定了鸡汤。
“我不饿。”她放下碗,轻声说,“我想去睡。”
她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和她离家时一样,书桌上摆着她高中时的照片,墙上贴着她的海报。
她躺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被子蒙住头。
她不敢看阿公阿嬷的眼睛,那里面的慈爱和心疼,像是一把把尖刀,在凌迟着她。
接下来的两天,易疏禾像是一个游魂,在家里游荡。
阿公阿嬷很默契地没有问她任何事。不问她在江城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什么瘦成这样,不问她那个在新闻里公开的“素人”去了哪里。
他们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给她切水果,给她热牛奶,在夜里偷偷地叹息。
直到第三天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远处的阿里山脉峦起伏,像是一幅水墨画。
易疏禾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她的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飘到了那个遥远的江城。
阿公阿嬷走了过来。
“禾仔,陪阿公阿嬷去溪边走走?”阿公轻声问。
易疏禾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乡间的小路慢慢走着。路边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抽出了新绿,微风拂过,泛起层层绿浪。
“这里的晚霞,和江城的不一样。”易疏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阿公阿嬷停下脚步,看着她。
“江城的雨很多,很少见到这样的晚霞。”易疏禾转过头,看着两位老人,眼眶通红。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阿公,阿嬷,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阿公阿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爱上的那个人,她叫李离。”
阿嬷的手微微一颤。
“她是个女警察。”易疏禾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很帅,很勇敢,总是板着脸,但是对我很好。”
“她在江城工作,我们在一起其实还没多久呢。她为了我,把房子装修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她买了去台北的机票,我们有一个关于春天的约定,她甚至....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易疏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可是....她死了。”
“就在上周。”
“她为了保护别人,被一个精神病捅死了。”
“阿公,阿嬷....”易疏禾声音平静,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情绪好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真的好难过啊....”
“我知道警察的工作很危险,我知道的啊。可是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你要平安’。”
“我总觉得她只是个在警务室的小警察,不会有事的。我总觉得来日方长,我总觉得....”
“我后悔啊!我好后悔!”
“我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呢?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说过哪怕一次,李离她会不会就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想起来我还在等她,我会不会就能稍微为自己考虑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明明差一点....明明差一点我们就可以有以后了,明明我们就要幸福了....”
“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我们有以后的....”
“为什么...为什么人不能是老去的死亡呢...”
易疏禾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安安静静,不似在江城的崩溃,她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她骗我....她是个大骗子....”
阿公阿嬷早已泪流满面。
阿公颤巍巍地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易疏禾的头发:“禾仔啊....这不怪你,不怪你啊....”
阿嬷一把将易疏禾搂进怀里,哭得老泪纵横:“傻孩子,傻孩子啊....她是英雄,她是去做好事了。她不怪你,她肯定不怪你的....”
易疏禾把头埋在阿嬷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阿嬷的衣服,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阿嬷....我好想她....”易疏禾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心好痛,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知道,我知道....”阿嬷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她睡觉,“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痛了....”
易疏禾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身体在阿嬷的怀里颤抖着,像是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她说过会回来的....她说过要给我做饭的....”
“她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她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阿嬷,我好怕....我怕我会忘记她的样子....我怕我会忘记她的声音....”
“我不想忘记她....我不想....”
易疏禾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她的眼泪打湿了阿嬷的衣服,也打湿了她自己的心。
阿嬷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着所有的痛苦和悔恨。老人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滴落在易疏禾的头发上。
“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阿嬷轻声安慰着,“她会在你心里,永远都在....”
夕阳的余晖洒在祖孙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稻田里,蛙声一片,像是在为这段破碎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易疏禾在阿嬷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爱人的思念,有对自己的悔恨,有对命运的控诉,更有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未来的绝望。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生命里,将永远缺了一块。
那一块,叫李离。
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
晚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易疏禾的哭声,又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阿公站在一旁,默默地擦着眼泪,看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俩,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个坎,禾仔怕是很难迈过去了。
但他也明白,只有哭出来,禾仔才能活下去。
离别一直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而易疏禾在李离真正的离开后终于明白人类好像都是突然走的,没有告别,没有只言片语,只有活着的人在面对过去时对未来开始恐惧,开始懊悔,开始不在乎自己是否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