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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瓷刺客 “偌大京城 ...

  •   《楼台何日归》
      文/ 惹玉枝

      永安十二年霜降,长街灯火疏浅,巡兵甲叶响声不停,路人皆低头疾行,不敢多言半句,满城皆藏着不安。

      祖府内却灯火通明,丝竹靡靡,暖炉熏香绕梁,珍馐美酒摆满案几,与外头的肃杀惶然判若两个天地。

      “哈哈哈,大人您轻点。”

      娇媚的笑声阵阵飘向屋顶,惊飞了枝头寒鸦。

      屋脊之上,一道黑影却静如磐石,分毫未动。

      晚词以狐面覆颜,乌发高束,身形纤细却十足地稳,一身黑衣融于夜色,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

      月光渐渐暗了下去,她望了一眼天,见薄云掩月,恰好将整片檐角罩入阴影。

      她心知时机已至,足尖一点,轻盈落在主屋外。

      屋内,醉酒的胖男人衣衫半敞,左拥右抱几名美姬。酒意冲头,他勉强生出一丝警觉,猛地抬眼:“谁?”

      身旁歌姬连忙笑着捧杯,凑到他唇边软声哄:“大人醉啦,这府里都是您的人,还能有谁呢?”

      男人放下戒备,嗤笑一声,气焰嚣张:
      “也是。偌大京城,能奈我——”

      话音未落,喉间骤然一凉。

      他直挺挺栽倒在地,身后缓缓露出晚词那双冷漠无波的桃花眼。

      她有些嫌恶地撤回了短刀,垂眸看向瘫在地上吓得几乎失声的歌姬,然后一步步踏过满地的血迹,缓步走近。

      歌姬未等她开口,竟直接吓昏过去。

      晚词见状收回了目光,拿起案上美酒肆意泼在了帷幔与木梁上,指尖轻弹火石,烈焰瞬间腾起。

      这一刀,她等了整整五年。

      自永安城破、她假死逃生那夜起,她便日夜盼着亲手剐了这个卖主求荣的走狗。

      随后轻盈跃出窗外,熟门熟路钻入死角,边走边褪下夜行衣,往枯井中一丢。

      不过数息,冷厉刺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个衣裙破旧的十七岁少女。

      “走水啦——”

      身后祖府瞬间乱作一团,火光冲天,哭喊声、脚步声搅成一片。

      她钻入竹林前最后回望一眼,那冲天烈焰卷着朱漆梁柱噼啪燃烧,一如五年前吞没乾华宫的那场滔天大火。

      她飞快抬手,拭去无人看见的一滴泪,转身进了巷内。

      刚出巷口几步,晚词身形骤然僵住——

      崇仁坊被封锁了!

      四面八方皆是灯笼火光,巡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晚词立刻掉头狂奔,可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甲叶碰撞声接踵而至。慌不择路间,她竟闯入了一条死巷。

      尽头没有其他路,只有一顶漆黑尊贵的轿子静立在阴影里。

      见她靠近,轿旁护卫瞬间面露凶光,手按腰刀,死死盯住她。

      追兵已至身后,晚词心一横,直直扑到轿前跪下,声音哽咽发颤,本就温柔的嗓音此刻更显破碎:

      “公子,求您帮我。”

      轿内烛光幽微,箫玉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玉柔柔映着光,映得他指节分明。

      可他头也未抬,只静静抚摸着玉面。

      晚词惶然抬眼,却只能看见一道高大轮廓,那人的容貌隐在暗处,叫她看不真切。

      她回头望一眼越来越近的巡捕,心沉到底。

      “公子,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只求您救我。”

      箫玉这才平静抬眸,目光落在跪地的少女身上。

      月光洒在她脸上,肤白如瓷,一碰便碎。

      下一刻,他撞进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桃花眼,却如深潭寒水,终年不见天光。

      “你从祖府出来的时候,身法不错。”

      箫玉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怕是也要信了这一身温柔破碎。

      他本是今夜来敲打祖府这位新升的四品御史,不曾想竟被人抢先一步。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还能镇定至此。

      晚词眼底瞬间蒙上水雾,怯怯垂眸,泪水簌簌落下:“我…我饿了好多天,只是想进府偷一口冷饭……”

      箫玉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眸色微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身后追兵已冲到近前,看到轿前跪着的少女,立刻拔刀上前,气势汹汹。为首捕头怒喝:
      “挺能跑啊!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躲!”

      大手狠狠朝晚词肩头抓来。她身体本能先于理智,猛地一侧身,瞬息避开擒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小兔崽子,你敢躲!”

      捕头怒意更盛,挥手便要让人上前,却发现身后随从尽数僵立不动,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他心头一沉,僵硬地转过头,待看清轿前近侍手里那枚鎏金令牌,脸色唰地惨白。“哐当”几声,兵器齐齐落地,他浑身发抖地跪伏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一旁的晚词茫然不解,却也明白轿中之人定是她得罪不起的滔天权贵。

      “王…王爷,恕小的眼拙!祖府走水行刺,小的只是奉命盘查可疑之人……”

      话音未落,轿内传来箫玉温和却沉冷的声音,只一字:

      “滚。”

      几名巡捕瑟瑟发抖,连连后退。为首捕头心有不甘,硬着头皮道:
      “还望王爷允许小的将此女带走审问……”

      “她是本王的侄女。”箫玉缓缓放下白玉,身子微侧,脸庞落入烛光之中,语调轻缓。

      “你要连本王一并带走审问么?”

      晚词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看清他的容貌。

      温润如玉,眉目含春,恰似“月下风前温似酒,初逢眉眼便倾城”。

      可他周身的寒意却已漫出轿外。

      “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

      捕头连磕数个头,额头一下下撞在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嘴里不停哆嗦着告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人往后退,巴不得立刻离这里越远越好。

      巷内瞬间连风声都停了,四下一片死寂。晚词就那样跪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他脸上,一瞬也没有挪开,心底念头翻涌如潮。

      箫玉却似浑不在意被她直视,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只淡淡开口:

      “名字。”

      “晩词。”她低声答。

      “晩词。”箫玉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是哪里人?”

      “雍州人。”她的声音微微发涩,“战乱的时候逃难出来的,家里人……都没了。”

      雍州,旧朝西北边陲的一个州郡,永安城破那年确实被战火波及,十室九空,至今仍未完全恢复。

      如今即便他去查,也只能查到一本早已化为灰烬的户籍册。

      萧玉点了点头,“哪一年逃出来的?”

      “永安…新朝开国那年。”晩词急忙改了口,向来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萧玉眼眸暗了一瞬,又问:“你可有去处?”

      晚词犹豫片刻,有些窘迫地回答:“之前在城南的绣坊里帮工过,后来绣坊关了,就…就没了去处。”

      听闻此话,箫玉沉默了一息。身旁立着的贴身近侍见她在箫玉面前不似寻常人那般惶恐,于是适时开口提醒:
      “姑娘可知,你面前这位是谁?”

      晚词抬眸,眼底染着茫然,摇了摇头,等着他接话。

      “此乃当朝摄政王爷,箫玉。”

      她身形一颤,立刻垂首俯身,姿态愈发恭谨惶恐,内心却一片清明。

      她自然知晓这个名字。

      新朝开国不过五年,真正握着这半壁江山权柄的从来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而是这位以皇叔身份摄政的箫玉,萧王爷。

      朝野上下皆言这张温柔皮下,是狼。

      若能借他之势藏身,借他的权势打探消息,寻到“寒水”、联络旧部便不再是无头苍蝇。这不是虎穴,是她求之不得的跳板,是送上门的良机。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恭敬的姿态纹丝不动,像一张画得极好的假面。

      便在此时,巷口尽头又涌来大批巡捕,甲叶相撞之声刺耳,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密集,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火光与灯笼光将窄巷照得一片通明,巡兵还在不断赶来祖府,几乎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箫玉淡淡瞥她一眼:“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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