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57、第 57 章 她是个骗子

　　看见孟迟亭这副模样，周唐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又酸又疼。

　　他俯过身将人用力拥进怀里，孟迟亭不停往后躲闪着，却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被迫靠在了男人怀里。

　　周唐牢牢将人锁在怀中，低声安抚着：“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一点都不好。”

　　孟迟亭一边在心里深深埋怨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胸口，一边又摇头，否认他说的话，揪着他肩头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初那场鼓起勇气的告白，那些看似清醒理智又大胆的“及时行乐”之言，全都是假的。

　　她是个骗子，骗过了周唐也骗过了自己。

　　她根本做不到那么洒脱。

　　和周唐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觉得太不真实。就好像是她误入了周唐的世界，却还贪心地逗留在里面，想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她和林向阳才是一类人。

　　是可以不被隐藏在阴影之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示爱，也可以没有负担，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同一世界的人。

　　周唐轻抚着孟迟亭柔软的发，她终于不再挣扎着要离开，只是默默在他怀里流着泪，好似有无数委屈都未曾与他倾诉过，全都寄托在此刻流不尽的眼泪里。

　　她在这不曾相见的半月里去修剪了头发，原本已经垂到胸前的长发现在只到肩头，就连洗发水似乎也换了新的。

　　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她为了今日和那人的约会，特意喷的香水。

　　当然也不是和他一样的那个香水。

　　明明是熟悉的人，怀里却满是陌生的气息。

　　淡淡的茉莉香味萦绕在周唐鼻尖，胸口的毛衣传来一片温热的濡湿感，他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背。

　　即便穿着厚厚的冬装，她的身躯依旧在他怀里显得过分纤细。

　　也许是从小到大，发生在周唐生活中的变化，大多都带来了坏结果，所以他其实是个颇为恋旧的人。

　　可是才半月不见，孟迟亭的身上就有了太多的新变化。

　　他不喜欢这样的改变。

　　可真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这样的香味出现在她身上并不违和。至于发型——他们初见时，孟迟亭的头发也就比现在长一些而已，她没有做任何造型上的调整，根本说不上是多大的改变。

　　那或许应该说，他不喜欢孟迟亭改变的过程中没有他的参与。

　　若他们还在一起，那她会在刚剪完头发的那天，一见面就跑过来抱住他，再抬起头，用那双宛如小鹿一般亮晶晶的圆眼望着他，问他有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变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怀里伤心哭泣。

　　明明分手的时候走得那么决绝。

　　周唐心里那股酸胀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他捧起孟迟亭的脸，手指抹去她的泪，在她微红的眼角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是我的错。”

　　他不断给她擦着泪，轻声哄着：“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

　　孟迟亭泪光模糊了双眼，眼前男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晰，但闻言还是倏地抬头，恼道：“难道是我想分手吗？”

　　说完，她又忍不住要哭，颤声道：“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明明是你不要我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的，是你不要我……”孟迟亭哭噎着，断断续续说着没有逻辑的话，“我们会分手，你会和别人结婚，会有更好的人站在你身边……我们不会有结果……不管是谁，都比我好……”

　　周唐认真听着她的话，努力去辨认每一个字，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忽略的东西。

　　那个看似大胆的约定背后，藏着的是孟迟亭深深的自卑。

　　她不相信自己会被他选择，体贴地为他早早做出了分手的决定，换来了这一段短暂的“及时行乐”。而他最后也真的做出了这个最糟糕的选择，放弃了她。

　　“不是的……”周唐目光柔和，低头吻去她脸上泪痕，“你不比任何人差。”

　　他这轻飘飘的安慰就如过眼云烟，一触就散了，孟迟亭完全没听进去。

　　周唐还在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呼吸，渐渐地，孟迟亭也终于开始找回理智，她拉开周唐贴在她脸颊的手，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涌来。

　　今晚一个没忍住，竟然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她本来都要接受分手的事实了，也答应了林向阳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对着周唐一番宛若卖惨的抱怨又算什么？

　　不过是无谓的挣扎而已。

　　谁也改变不了结局。

　　就算周唐刚才一时冲动，说出了不分手的话，可孟迟亭也根本不敢当真，不敢去想他们能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他们从最初就不相配。

　　及时收手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她一开始就知道的。

　　周唐当时能答应，显然是他也这么想，否则只怕连这段短暂的关系都不会有开始的机会。

　　她努力在心里劝说着自己，现在这些反反复复的犹豫都是大脑的戒断反应在作祟。不管是多巴胺、催产素或是任何其他已知、未知的生理反应，都只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曾让她感到快乐的舒适区而已。

　　她会因此焦虑，因此恐慌，但她只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一切就都会过去的。

　　人的大脑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有好有坏，却也足够强大，能够适应从生到死那么几十上百年里的环境与遭遇，并在下一次遇见相似情况时给出适当的反应。

　　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最平凡普通的文字，她的专业就是生物，半点不会对此感到质疑。

　　她只是第一次失恋，第一次分手，所以不知道怎么应对而已。

　　但她早晚能走出这段感情。

　　想到这儿，孟迟亭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直起身子，从周唐的怀里退出来。这次周唐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好像突然已经从那样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抬手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湿润。

　　周唐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车里一直开着空调，刚才孟迟亭又因为情绪激动，身体都开始发热，才戴上没多久的围巾带来了有些多余的保暖效果，可她此刻没功夫去琢磨这些身体上的感受。

　　她决定跳出这个无解的圈。

　　车头前面的路边就是一盏高高的路灯，一左一右延伸出来，照亮车道与人行道，橘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窗上，有些晃眼。

　　宽阔马路上的车流穿行而过，声音却不大能传进车内。

　　在这阵静谧之中，孟迟亭抬头望着对面的男人，周唐今晚显而易见的不高兴，神情因此有些冷硬，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她没能看懂那些情绪，只是内心不知怎么微微刺痛了一下。抽噎已经止住，孟迟亭垂下眼不再看他，咳了两声，轻声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有未婚妻了……不管有没有人追求我，说到底，又和你还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不分手呢？”

　　男人又伸手去捉她的手，瞧见她左手手腕间露出的银色手表，动作似是顿了一下。

　　孟迟亭抿着唇，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拉下衣袖遮住那块布满划痕的手表，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呢？继续我们那段‘及时行乐’的关系，让我看着你结婚，看着你和别人生儿育女，永远做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吗？”

　　周唐嘴唇张开又合上，在某一瞬间几乎可耻地想要应是。可是看着孟迟亭泛红的眼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也不该愿意这样做。

　　他深深唾弃自己，竟然真的内心动摇生出这种心思，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对说着相似话语的周业青深恶痛绝。

　　今晚在周家的那一顿饭，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元冬华不知怎么今天格外沉默，饭桌上只有父子俩语气平淡地交谈着。

　　一如往常，周业青先聊了一会儿工作，而后话锋一转，聊到家事，提起已经在国外定居数年的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

　　和只需要守着家业，适度扩展商业版图的后代不同，周老爷子年轻那会儿除了一双手什么都没有，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后来就算有儿子帮着，依旧闲不下来，还是后来身体撑不住了，查出早期胃癌，在儿子和妻子的劝说下才终于安心退休养病。

　　因为发现得早，治疗及时，老爷子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周老太太怕他病一好就又想着工作，便硬拉着他环游世界去了，后来索性定居国外，一年只回来一两次见见亲朋好友。

　　周业青昨天下午接到了他们的电话，他们说还是决定回国安度晚年，等这个冬天过去，国内天气转暖了就会回来。

　　而他下周要去国外一趟，回来的路上也会顺便去看看两位老人。

　　这些都是铺垫，周唐静静听着，等待他进入今晚的正题。

　　比起在商场上和那群人精们绕着圈子说话，各种明示暗示猜来猜去，周业青在面对他这个儿子的时候，已经算是足够直截了当。

　　说完了那边的老人，周业青看了眼安静吃饭的儿子，又关心起他外婆的身体状况。元冬华闻言也跟着抬眼去看儿子。

　　元冬华年轻时脾气大，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当初因为被逼着结婚的事儿和家里闹得僵，最后虽然还是妥协，乖乖和周业青结婚了，和父母的关系却一直不冷不热。

　　倒是她两个儿子，都意外地和外婆更亲近。

　　周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答道“还好，和之前差不多，没什么大问题。”

　　“你外婆昨天给我们打电话了，你知道这事吗？”

　　周唐停顿片刻，又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