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偏见 偏见如山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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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之人身形不算高挑，甚至可以说得上普通，但嗓音却是异常浑厚，他裹着山间寒气，大步跨进来。
沈纪之一惊，之后才想起来或许是驭兽宗的人来了。
尤其是在看到钱瀛面上的惊喜之色后，便更加肯定了这一猜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惊心放回，门外便有紧接着鱼贯而入了十来个人，此间茅屋本就草药繁多，这群人一进来，都有些站不开了。
人多势众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这群人除了最开始进来的还算和蔼，其余个个脸色凶神恶煞。
多半来者不善。
沈纪之又偏头看了眼钱瀛，他面上的惊喜早已被错愕替代得一丝不剩。
果真是来者不善。
沈纪之适时出声：“几位是……”
“鄙人——”最先进来的人张了张口，刚吐出来三个字，便被一声更高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们是羲玉山镇上的人。”
说话的是一个看着凶神恶煞的青年。
等这位青年说完，他才补上自己被打断的话：“鄙人是驭兽宗山林长老，收到传讯符后便即刻赶来了。”
钱瀛两眼汪汪，恨不能当场扑进对方怀里：“师傅……”
山林长老眯眼笑起来，看着眼前比他高出一截的人：“徒儿这几日奔波辛苦了。”
钱瀛感动不已。
青年站出来打断他们，语气有些不善：“光顾着师徒情深，别忘了是来干什么的。”
沈纪之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半晌，他忽然问，“这位仁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是何意？”青年皱起眉，“我从未见过你。”
沈纪之扯了扯唇，“您再想想呢？”
此言一出，夜渊就没忍住笑了一声，先是敬称再是讽刺的。
沈纪之阴阳怪气的一贯套路。
青年看着沈纪之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你是不是——不对，我昨日得知阿牛染了疫病的消息，难免心急火燎——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沈纪之笑而不语。
“你应该不是驭兽宗的人吧。”青年抓了抓头发，“那日我着急得很，不慎冲撞到你，实在是无心之举，还望见谅……”
看来只要不是驭兽宗的人便可以得到正常对待。
“多大点儿事，谁还没个紧迫之事了。”沈纪之翻脸似地爽朗一笑，而后转移话题，“你们几人夜里上山，可也是有要紧之事？”
青年想起什么似的，当即正色道：“正是、正是，我们几人确实有要紧之事。这次上山是为求药……”
他又颇为不善地看了眼师傅，“只是在山下碰见了驭兽宗的人。”
“你什么意思？”
钱瀛当即就要冲过去，好在被师傅及时拦住了，但是尽管人被拦住，还是不耽误声音上的愤怒。
沈纪之赶忙站在他们中间，“有话好好说、诸位……”
钱瀛怒而反问：“是不是他先挑衅的我师傅？”
青年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沈纪之怕他俩打起来，连忙附和他：“是、是，你先别冲动。”
语罢，又转向青年，“你们也暂时将恩怨放下，先干正事……”
待两方阵营各自冷静之后，苏木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们是特地来上山求药，我一定会想方设法配置解药。只是有关此毒，我在此替整个医谷向你们道歉……”
说着，苏木竟真得冲着这一群人，深深弯下腰去。
青年吓了一跳，立刻手忙脚乱地托住苏木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哎呀！姑娘这是何意，何至于此呀，能解毒我们这群人便已感激不尽，这大礼我等可受不起。”
“这礼你们一定要受。”苏木坚持道，“因为这七年来，让羲玉山镇上的百姓饱受折磨的疫病，正是医谷谷主所造——”
一言激起千层浪，质疑声当即响了起来。
“是不是搞错了……”青年似乎也不太相信，“谷主慈悯宽厚，绝无可能做这种事啊。”
钱瀛讥讽：“你怎知绝无可能？”
苏木也不指望自己的一面之词便令他们信服，道：“不管你们信与不信，事实便是如此。至于解药，待我找出当初谷主下毒的方子，不日便可配出。”
几人自是答应，脸上凶神恶煞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多谢、多谢。”
眼见苏木已经整理起药方，周围也没再有人说话，沈纪之却出声了，他冷不丁问山林长老：“长老，您方才在门外所说的‘正是如此’，是何意？”
山林长老露出一个早有所料的表情，“小友所猜测得确实不假——受驭兽宗术法反噬的影响，我们老宗主与医谷谷主交往甚密，但多半是纸上往来，只是七年前，谷主不知是何原因，竟破天荒地亲自上门来，老宗主遂摒退左右弟子，与之在密室彻夜长谈。”
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他顿了顿，才缓声继续讲述，“具体谈了什么，我当时并不知晓，最终是不欢而散的，这次密谈之后，几位长老也离开了宗门。”
“密谈后的次日，老宗主便亲自书信一封，传给了他。自此之后两人再未有过任何往来——直至老宗主仙逝……”
他目光落到桌上的信上，粗略一扫，“想来便是这一封绝交信吧。”
“您方才说‘当时并不知晓’，而在进门之前却又那般笃定……”沈纪之问，“可是已经找到证据了？”
山林长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这是自然。接到传讯符后，老夫其实并非立即赶过来，而是先去了老宗主的密室，在其中翻出了一封谷主寄来的信，上面写了谷主认为医谷一派只善医毒不善武，长久以来被多方门派所不尊重，以及想要通过下毒再解毒，让诸多门派对医谷另眼相待的计划。”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来一张纸。
信纸缓缓展开，一众人纷纷争着看起来。
沈纪之后心口还有伤，挤不过去，只得从人缝里寻找漏出来的几个字。
当然，就算没伤，他也不可能推搡着挤进去。
有点太不体面了。
信中内容自然是与师傅所言分毫不差，人群中逐渐传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师傅指着信纸最末尾的刻章解释：“此乃医谷历代谷主所执掌之印，事情真伪，相信诸位看过后，心中自有分辨。”
其实只听苏木与他的说辞，众人心中便已然隐隐有了答案，如今再看过这份谷主亲手写下的信，但凡是个明事理的，就基本信了大半。
按信件的时间来看，应当谷主先给老宗主写了这封信，老宗主大抵没有回复，谷主念及多年交情，并不想放弃这个老搭档，于是亲自上门劝说，却不曾想老宗主骨子里固执又淳朴，面谈不欢而散。
隔日，老宗主冷静下来，依旧不愿接受谷主的做法，一鼓作气写下这封绝交信，自此两人恩断义绝，医谷与驭兽宗多年合作彻底破裂。
往后六七年间，驭兽宗因此遭到整个羲玉山镇，乃至整个捉妖界的大规模抵制，偏见如山崩海啸。
——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这个堪称捉妖界后起之秀的年轻宗门。
而在不久后，老宗主仙逝……
思及此处，沈纪之只觉得很不对劲。
这个时间实在巧得很，谷主这种能为了抹黑驭兽宗，连续六七年给无辜百姓下毒的人，“多年交情”这东西在他心里边，估计跟旁人放个屁差不多。
除了有点儿膈应人，就没有其他作用了。
这样的人，在被人得知计划后，还能让那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
思绪骤然停止，沈纪之突然抬起头：“老宗主是怎么去世的？”
山林长老一怔，他似乎猜到了沈纪之的言下之意，“老宗主当年是在密室中忽然仙逝的，只是……当时他与谷主已有一月未见了……”
沈纪之顿了顿，很想问问究竟是“忽然仙逝”还是“暴毙”。
但这个词他不太敢直说。
“当年之事老宗主瞒得很严。”山林长老继续说，“即便对着我，他也总是再三叮嘱，教我不要关注这些……直到我收到徒儿的传讯符，才终于违背老宗主的意愿，去他的密室翻出了这张信。”
一直在整理药方的苏木闻言，转头道：“别的不说，单论谷主的医毒之术，世间鲜少有能出其右者，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也非绝无可能——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待我查过药方，再结合密室的具体布置才可知晓。只可惜经年已过，不知当年的密室是否还是原样。”
山林长老却是眼中露出些许惊喜，“自从老宗主仙逝后，便一直由我们几位长□□同处理宗门中大事，密室倒真得与七年前一般无二。”
苏木道：“那便好说了，只是贵宗是否愿意行个方便，待我去探查一番？”
山林长老道：“方便、自然方便。”
“那便三日后。”苏木说，“待我处理好医谷之事，定当亲自前去！”
得到具体的日期，驭兽宗这群人便先行离开，跟着长老回宗去了，毕竟这一趟奔波劳累，或多或少都在幽篁阵受了伤。
苏木又转向羲玉山镇上的人，“我方才已经找到谷主下毒的具体方子，三日之内，必将解药亲自送下山去。”
这句话虽然让他们定心不少，只是此行一下子得知了医谷这么大的事，难免受惊太多。
最难以接受得是，这么些年，疫病仿佛笼罩在整个镇子上的诅咒，不知何时会爆发，不知何人会丧命，撕碎了无数个百姓家的寻常日子……
居然只是因为这个？
而他们这些人，恨来恨去，竟真的恨错了人……
然而，被漫漫狂风侵蚀过的山岩，即便没有崩裂，也不会再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经年的偏见根深蒂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除的，整个羲玉山镇上，认识到错误，愿意重新以寻常心来看待驭兽宗的，会有几人？
放眼整个捉妖界，愿意重新以“南北二家”称呼驭兽宗的，又会有几人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