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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辞 这个距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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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纪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甩袖而去的背影,直到差役的道谢声将他唤回。
“真是多谢这位公子,多谢、多谢。”差役们见女人已走远,连忙从地上爬起,纷纷对着沈纪之道谢。
沈纪之回过神:“诸位不必多礼,在下来此捉妖,还仰仗各位多多照应,如有新的异样,还望告知。”
这人看着就脾气好,举止言行也是温和有礼,可比夫人好对付多了。
差役们忙不迭答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纪之慢悠悠地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见其尸骨完整,颈侧有一处骇人的撕咬痕迹,几乎撕碎了大半脖颈,衣襟沾了不少泥点,且多有细碎破损,想来是挣扎中留下的。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送亲的队伍中应当不只有这几人吧,几位与他们生前一同在府中共事,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其中一人皱起眉,思索道:“印象倒是有,我与他们打过几次照面,只是他们在府中并不出风头,老实得很,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什么值得注意……”沈纪之不明意味地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值得注意?
既然不怎么出风头,这几人是因何引起那妖物的注意,引来杀身之祸呢?
沈纪之忽道:“容在下多问一句,前几次也有尸体凭空出现在新娘消失处的事情吗?”
那差役连忙点头:“有的,每一次都有尸体出现,而且尸体有多有少,最多的那次将近二十多人呐……夫人叫我们守着此地,就是为了一探究竟,谁晓得竟是这般……”
这人看着懊悔不已,又补充了一句,“早知道我便不贪这几钿银子了。”
沈纪之又问:“那些失踪的人,一个也不曾找回来过?”
那几人嘟囔道:“一点痕迹也没有,兴许被那妖怪吃了……这谁又说得准呢?”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纪之笑了一声,却并未接话
如果真是被那妖物吃了,也该留下些残肢遗骸,怎么会消失地无影无踪?如果没被妖物拆吃,又为何迟迟不回来?
况且看地上这几位,颈侧皆有被撕咬过的痕迹,之后却原原本本地送回了原处,难不成那妖物咬了一口嫌难吃,又退回来了吗。
前在此布阵的沈灵运与他相隔不远,方才几人的对话也听了个大概,怎知竟冷不丁听见沈纪之这一声笑,他不是很乐意沈纪之过来瞎掺和:“你笑什么?”
沈纪之看向他,长眉一挑,目光落在只被撕咬了一口的脖颈处,语气意味深长:”我就是在笑……这妖物还真是饥不择食,一次性吃这么多人,也不怕噎死。”
沈灵运原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快速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说,消失的那群人可能与妖兽无关?”
“我可没说啊……”沈纪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圈,这群人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各自对应着“天罗地网”阵的一个关键阵脚,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正好没有他的份。
他拱手道:“看你们这里也不缺人手,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优哉游哉地告辞了。
现在人多眼杂,甭管什么土著行客的,都围着想凑个热闹,难免有心怀鬼胎之人,万事谨慎为上,他还是等夜里再来一探究竟。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查到那妖物的下落了吗?”
嗓音低沉,却难掩其中意味。
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沈纪之脚步一顿,他身形未动,唇角勾起一丝假惺惺地弧度,
“前辈,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终于慢条斯理地转了方向,后背轻倚着墙面,眸光懒散地落在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您也跟了我一路了,我查没查到那妖物的下落,您竟然不清楚吗?”
随着沈纪之的声音,他眸光垂落的地方,一团黑雾肉眼可见地浓郁,有一人之高,随后渐渐清晰,竟幻化为具体的人形。
沈纪之也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身形高挑,一席广袖黑袍将他的身材尽显,长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陷,眸光阴沉锐利,微眯着眸子看过来的时候,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如何能探查到本尊的气息?”
沈纪之忍不住“啧”了一声:“一次察觉不到就算了,第二次要是还察觉不到,那岂不是辜负前辈对我这般上心的态度了?”
闻言,男人缓缓地走近,靴子踏在青泥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沈纪之身前。
沈纪之:“……”
这个距离有点暧昧了,前辈。
身后就是坚硬的砖墙,沈纪之实在退无可退,自今早一别,他只觉得此人危险且满是谜团,单独相处时始终绷着一根神经。
蓦地,余光瞥见男人的像是有什么动作,沈纪之条件反射地就要偏头避开。
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掌略一用力,将沈纪之的脸扭了回来。男人嗓音含笑,像是在不怀好意地戏谑,
“怎么不继续躲了?”
沈纪之:“……”
不是,你也没让我躲呀。
偏一下头都能上手来掐我了,真要躲了不得把我头拧下来?
沈纪之只觉得掐在自己脖颈手缓缓收紧,空气被逐渐剥夺,却始终给他留有喘息的空间,跟逗宠物一样。
男人的手掌卡在脖颈处,沈纪之只能被迫抬头,再加上二人身高相仿,想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便只能微微垂眸。半垂的眸子里含着一层薄雾,眼尾纤长的睫毛落下层叠的阴影,他那些假惺惺的情绪通通隐进雾影里,氲氤地看不真切。
四目相对,男人竟莫名其妙地品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难以忍受这样的眸光。
磅礴的空气顷刻间涌入喉管,沈纪之扶着砖墙,先是剧烈地咳了几声,而后踉跄着脚步,迅速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任由沈纪之疏远的动作,想起方才对方装可怜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么多年不见,忍辱负重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沈纪之这才缓过神来,他冲对方一拱手,毫不谦虚地道:“过奖。”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反而以此为荣,沾沾自喜地补充,“如此说来,我这些年总算学到了些真本事。”
男人幽沉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笑意,嗓音低沉冷冽:“那妖物我可以替你捉来,区区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小妖,对本尊来说不在话下……”
他看似在真心实意地为别人考虑,可惜眼底毫无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引诱不知情的人踏入阴谋漩涡。让沈纪之无端升起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
还有这等好事?
可惜这样来路不明的好意,沈纪之实在不敢轻信。
沈纪之敷衍地笑了笑,推辞道:“前辈,您这是嫌自己空有一身灵力无处施展吗?区区一只小妖,何德何能让您费此苦心?”
男人并未理会沈纪之的拒绝,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毫无六年前的记忆,你从诞生到现在,缺了整整十二年的经历,是吗?沈老爷子虽然日日为你送来山珍海味,天材地宝,对于你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但涉及到你失去的记忆,却总是三缄其口。”
“你很早就不信他了,对吗?”
他看着沈纪之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微微一笑,“可我能帮你找回来。”
“我可以把你失去的记忆找回来。”
沈纪之倏地掀起眼皮,漂亮的眸子里雾气散了大半,愈发显得黑白分明,垂眸时睫毛打落的阴影荡然无存,定定地朝男人看过去。
一瞬间,竟透出几分剑芒般的冷气。
“这便不劳烦前辈费心了。我等受人之托,定会亲自将妖物擒拿……”
“至于丢失的记忆,我自己能找回来。”
然而他很快便垂下眼眸,好似方才眼底冷意并不存在,又恢复成了那个遇事先怂的废物小少爷。
沈纪之冲男人遥遥一笑,唇角的笑意透出几分吊儿郎当的少年气,他装作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我说啊,前辈。您又是替我捉妖,又是帮我寻回记忆,如此大费周章。我不过一介招猫逗狗的闲散小辈,您图我什么呀?”
男人负手而立:“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要答应本座的要求。假以时日,本座自会来取走自己要的东西。”
取走什么东西?
沈纪之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不会要取我性命吧?
他谨慎拒绝:“那可不行,万一您要的是我给不了的可怎么办?”
“就凭你?”男人不屑一笑,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凭你也拦得了本座?”
沈纪之收起脸上虚情假意的笑,“那便各凭本事了,前辈。”
他虽然嘴上一口一个前辈,可语调却百无聊赖,全然听不出半分敬畏谄媚的意思。
由于刚才他退开的动作稍有激烈,原本整洁的衣裳略显凌乱。沈纪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抖落不慎沾染上的灰尘。冲男人一拱手:“告辞。”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男人岂能任他就这么离开,他当即掌中凝成一团漆黑的妖气,抬手像身前的修长背影劈去。谁料沈纪之只是微微侧身,凌厉的掌风擦着后心口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掌并非奔着要他性命而去,即便真的打中后心口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以沈纪之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躲开。男人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说那是迟那时快,沈纪之借着侧身的力道,蓦地出手点了对方的穴道。
迎着男人难看的脸色,沈纪之详装愧疚,匆忙地作了一揖:“无奈之举,前辈您宽宏大量,别记我仇。”
“……”
他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下一瞬解开封印找他报仇,只留下一句“告辞”便匆匆离去了。
这回是真告辞了,一刻也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