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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琮 “你们魔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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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喜欢听书么?”
夜渊的嗓音自一旁悠悠传来。
“那不一样。”沈纪之捏了一块点心,还不等送入口中,就先忍不住解释起来,“他讲得是我偶像,必须得下去捧捧场。”
说完,他才把那块点心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至于有没有提升灵力的功能就不得而知了。
斜阳渐沉,原本火红的大片云霞被罩上一层阴影,灰蒙蒙的,透过窗子的光线渐消,屋内变得有些黯然。
烛火轻晃摇曳,撞进夜渊的眼底,千尺幽潭似的眸底映出火光,竟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眸色。
他懒懒支着头,看着沈纪之,语调含笑,”你还知道济壶女侠沈琮啊?”
方才夜渊的眼神实在奇怪,很难形容其中究竟暗藏着什么情绪,总之复杂得很。
不过沈纪之刚思索一瞬,便被话语间暗含的笑意打断了。这话说得,好像沈纪之在他眼中很无知一样。
沈纪之木着脸地反问:“我知道她很奇怪吗?”
他算是知道了,夜渊此人——不对,此魔,逮着机会就要嘲笑他两句。
夜渊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不奇怪,我夸你见多识广呢。”
?用你夸了。
沈纪之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
安静了好半晌,沈纪之实在太想说话了,没忍住,还是率先开了口,“沈琮是我义父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知道。”
夜渊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声道,“我还以为……她干出那么离经叛道的事,你们沈家会将她视为叛徒呢。”
“不至于吧,尊上。”沈纪之震惊地看向他,像是被他的脑回路惊到了一般,眸光里满是不解,“她不就是太过轻信妖兽被陷害了么,不能因为这一件事便将她逐出族门吧。”
震惊完,他还不忘倒打一耙:“你们魔族都这么偏激吗?”
“轻信妖兽。”夜渊锋利的眉毛轻挑,将这几个字缓缓重复了一遍,“居然是这么解释的吗?”
“怎么?”
“既然知道我们魔族偏激,那就少说两句,别惹我不痛快……”
夜渊轻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眯起,落在沈纪之身上的目光冰冷又危险,
“少问些不该问的。”
好吧。
沈纪之又捏了一块点心:“尊上你不吃么?”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话题转移地有多生硬。夜渊是魔族,用不着吃人类的食物。
夜渊似乎也察觉到了话中生硬,他扫过那盘精巧的点心,轻嗤一声,“这种冒牌“青华祝余”,你自己留着享受吧。”
“冒牌货?尊上你怎么知道的,你吃过真的?”
沈纪之来了兴致,听那小二的说辞,他八成也觉得不是真的,可是夜渊这般笃定,还是勾起了他几分兴趣。
不管是不是真的,味道倒是真不错,于是沈纪之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猜的。”夜渊却不想多费口舌,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离开了方桌。
这答案一听就是敷衍,沈纪之心底刚升腾起来的兴致小火苗被毫不留情地掐灭。好在他不是一点就炸的性子,也不在意,转而全神贯注地研究桌上的餐食了。
沈纪之的口味又杂又刁,他对食物的要求极高,又偏偏什么都喜欢尝一点,遂而他挑挑捡捡地将桌上的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连汤都不忘浅尝两口,才挑出自己喜欢的几道菜细细品味。
等他终于慢吞吞地吃完,放下木筷。
嗯,完美。
雨露均沾。
镇上夜间不比白日,冷了许多。阵阵凉风从一侧羲玉山的方向吹来,又钻进半敞开的窗户内,窗扉被吹得乱响,客房内也被沁出几分凉意。
沈纪之走过去,关上窗,不算和缓的风被隔绝在外。
两张并列的床榻,夜渊正倚在其中一张上合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距离窗户较近的这张床榻还未曾动过,沈纪之缓步走过去,却冷不丁听见夜渊的嗓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九元散的解药。”
正准备宽衣的动作停住了,沈纪之指尖一顿,复又恢复正常,他手指灵活地解开束着外袍的腰带,“中九元散的那些人是我师兄弟,我都不着急——”
他拖长声音,意有所指地接上最后半句话,
“你急什么?”
夜渊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混沌,他盯着沈纪之宽衣的身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沈纪之,你这幅闲散做派,可真看不出来身上压着的要紧任务。”
沈纪之原本侧身对着夜渊,闻言直接转了个向,正面对着夜渊,他将脱下来的外袍搭在一旁,漂亮的眸子浮起别有深意的笑,
“尊上,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家主能把任务交给我这个久负盛名的废物,就说明它一点也不紧急。”
夜渊眯着眸子地看他,一言不发。
后颈莫名发凉。
行吧。
沈纪之从善如流地收起笑,“明天我就去找解药。”
夜渊不明意味地提醒他,“你明天不是去听书吗?”
沈纪之“啧”了声,“那不还有下午吗。我上午去楼下听书,听完了就去寻解药。”
夜渊没再催促,转而微微颔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感叹:“你倒是忙得很。”
虽然这句话听不出明显的意思,但沈纪之直觉这是在讽刺他。
不过他权当没听出来,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当然,我这人一向如此,一门心思多做善事,也不求什么回报。”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沈纪之此时坐到了床榻上,没再正对着夜渊,他悄然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再听到那边说些什么。遂而颇心安地躺下去。
悠然晃动地烛火被掐灭两支,视线随之暗了几分,暗淡的环境很快便勾起睡意。
沈纪之警觉性高,多作噩梦,周围环境有一点不熟悉他都睡不安稳,更何况今日屋内还躺了个目的不明的魔尊。
他原以为今夜会失眠,却不料睡得极好,甚至一连纠缠他数日的噩梦都没来造访。
出乎意料的好眠。
次日。
明亮的光线透进客房,窗外长街染上喧闹的人声,阵阵传入客房内,沈纪之长睫轻轻颤了颤,有些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还真让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没有立刻坐起身,依旧缩在被子里,颇懊恼地反思着,今日任务这般繁重,夜里还有夜渊这个不知道对他有什么企图的魔相伴。
这都能睡熟?
沈纪之有些郁闷地坐起身。环视一周,夜渊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正斜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你几时起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沈纪之见他盯着自己,问道。
夜渊闻言收回视线,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叫人起床的任务。
好在沈纪之看起来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夜渊正儿八经回答。他对着铜镜压下自己头上卷翘的发丝,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拾掇出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
他回过头,见夜渊已经站起身,站在客房门口等着他了。
等沈纪之出客房的时候,说书先生已经激情四溢地讲了些时候了,楼下的座位早已人满为患。他干脆不再下楼,就近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
“话说这沈琮的一生啊,配得上一声‘传奇’,也配得上一声‘离经叛道’。她灵力高强,天赋异禀,沈家往上数三代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强的,沈家主一位本该非她莫属,只可惜啊……她放着好好的家主位不坐,竟要去四方游历。”
说书人的声音应景地低了下去。人群传出嘈杂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惋惜。
“要我是她呀,就肯定不会去游历。”
“可惜啊,实在是可惜。”
沈纪之皱眉听了一嗓子,没忍住小声反驳,“游历怎么着你了?”
这句话虽然声音极低,夜渊还是听见了,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你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沈纪之反问。
说书人轻拍一下手中醒木,压下众人的议论声,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沈琮自号‘济壶女侠’,自此后数年,沈琮孤身一人往四方游历,所到之处,行侠仗义,妖兽邪魔无不隐遁,直到她行至北方九卿山一带,遇上了化形成人的灰狼妖。”
沈纪之眼睛一亮:“这个我也知道。”
夜渊倚着栏杆,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后面便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故事了,说书人浅酌了一口茶,“可惜妖终归是妖,即便幻化成功,披上一张人皮,却也依然褪不掉骨子里的邪性。沈琮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姑娘,不曾经历过情爱,受到狼妖蛊惑,连自己出身于捉妖世家都抛诸脑后,不顾妄议与狼妖坠入爱河。转眼六年后,深受蛊惑的沈琮被九卿山狼族围剿,身死神消……”
说书先生还在说,沈纪之却不想听了,他脸上挂起一副意兴阑珊的神情,嘟囔道:“也不一定吧……什么破结局。”
周围喧嚣至极,沈纪之的声音刚一出口便被冲散,夜渊耳朵微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沈纪之没重复,沉默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评价——
“无聊。”
语罢,他拍拍衣摆便要站起来。
“不听了。”
夜渊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他抬眸看向沈纪之,不动声色地说:“现在时候还早,怎么不继续听,你不是说自己崇拜她吗?”
沈纪之原本转身要走的动作停了,他迎上夜渊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眯起眼,一字一句地缓声说道,
“前辈,您这是套我话呢。”
话音刚落,他便收回了目光,无所谓地嗤笑一声,嘲讽道:“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沈琮就算再怎么不识情爱,也好歹踏足过江海山川,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怎么可能是被妖兽蛊惑害死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蛊惑?这种说辞都有人信。”
他语调有些不高兴,可能心里还有些情绪,没忍住又呛了夜渊一句,“您要是想知道我对沈琮的看法,直接问就是了,我又不是不说。”
“行,我以后不套你话了,别生气。”夜渊笑了笑,哄他。
这发展有点出乎他意料了,含笑的嗓音拂过耳畔,听得沈纪之一阵受宠若惊。
他沉默片刻:“尊上,看不出来您脾气还怪好?”
夜渊被逗笑了。
这回是真笑,不是什么糊弄人的皮笑肉不笑。
他悠悠开口:“沈纪之,你这么有趣,本尊还真有点喜欢你,都快要舍不得下手了。”
沈纪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行吧。
他承认夜渊自我感动这一块叫人望尘莫及的天赋了。
沈纪之没有被打动,冷酷无情地批判:“尊上,如果您口中的喜欢是指对稀罕物件的喜欢,还是趁早自己留着吧,我无福消受。”
话音刚落,客栈一楼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说书人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沈纪之察觉到不对劲,当即循着声音望去。
一帮人陆陆续续的进入客栈,他们身形大不相似,或壮或瘦,或高或矮,然而最先映入眼帘的。
——是他们身上的兽类特征。
沈纪之瞳孔一缩。